“柳小姐,墨前輩,兩位慢走。”白廷術站在窗邊,目送兩人離開竟寶閣。
望着少男少女同行的背影,他的嘴角漸漸抿成一線,眼中再無溫和親人的笑意。
“公子,您將那些商契全全交給柳小姐,豈不是要得罪柳成少爺那邊了?”從出生就侍奉在白廷術左右的侍衛秦風有些擔憂。
“開門做生意哪有不得罪人的。”白廷術語氣淡然。
“可是您今日也瞧見了,柳成少爺身後竟然還藏着一位‘天’字強者,而柳小姐那邊就……”一想到那黑衣老者的威壓秦風就忍不住皺眉。
“位居天驕第一的吳銘傲天去了天雲之境,身爲頂樑柱的柳城主這時有恰巧身負重傷,祭祖之日將近,怎麼看我們柳小姐當真是毫無勝算,對嗎?”白廷術淺笑。
“只能說柳家確實是時運不濟……”
“說出來你怕是不信,我本和你想得一樣,但今日一見柳家兄妹兩人,我倒是改了主意。”白廷術說,“柳家這天怕是變不了了。”
“不是屬下妄議他人,但柳小姐是怎樣的人青州城有誰不知?柳家這重擔讓她硬撐怕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給壓垮的。”秦風自是知道自家公子眼光毒辣,只是他真沒瞧出那柳家的小姐有何過人之處。
“柳家小姐是什麼樣的人?這青州城裏的人恐怕還真不知道。”白廷術看向還窗外,大院深宅像是困在沉沉的暮氣之中,“柳成有靠山,我看柳菁菁的背後未嘗沒有高人指點。”
“您指的是墨前輩?可這種家族瑣事萬古劍閣的高人會願意出手嗎?”
白廷術搖頭。
“不是墨前輩,那還能是誰?”秦風不解。
“我也不知道,你就當你家公子是在賭吧。”白廷術說,“我這人天生貪心,所以這一局我偏賭柳菁菁贏。”
*
柳菁菁一路沉默地回府,握着商契的手抑制不住地抖個不停。
她知道二叔一家懷着不安分的野心,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的手已經能伸得這麼長,竟然連家中的資產都敢隨意處置。
思來想去,雖然怕柳穆盛操心,但茲事體大,柳菁菁還是將今日在競寶閣發生的事都告訴了柳穆盛。
“這事我知道了。”躺在牀榻上的柳穆盛眼神晦闇莫測,卻並未發怒。
“父親……”無論是二叔家猖狂行徑,還是那突然出現的天級強者,都讓柳菁菁感到了從未有過的不安。
像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菁兒,你做得很好。”像是看出女兒的心思,柳穆盛輕拍柳菁菁的手背,“放心,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算是天塌下來還有父親給你頂着。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是。”
柳菁菁只能聽話退了出來。
她沒有馬上回自己的廂房,而是在一處廊邊坐了下來。
心裏有還說不出得疲憊與沉重,讓她一時無法喘|息。柳菁菁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令牌,喃喃道:“哪來的天級強者……若他一心偏幫,就算是我真的做到了……”
“有空亂想不如多打幾遍拳。”有人在她背後說,“你爹都說幫你頂着了,你還擔心什麼。”
柳菁菁回頭。墨珩正站在她身後的月光裏,手裏捏着半串糖葫蘆,靠在一棵梓樹上。
“墨哥,你怎麼老偷聽別人牆角。”柳菁菁無奈。
“路過聽到而已。”
“路過?”柳菁菁環顧四周,“有這樣的耳力我們柳府上下豈不是沒有祕密能瞞過你的?”
“不知道。”墨珩說,“我不在乎你們的事。”
“……”柳菁菁苦笑一聲,“也是,墨哥你心性脫俗,自是不會管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閒事。”
“你在埋怨我。”
“怎麼會?”柳菁菁搖頭,眼睫垂下,“墨哥救了我父親的命,還陪我練拳法,我要是還埋怨你那真是太不知好歹。”
無法否認。巨大的不安快將她壓垮了,她心裏是期望墨珩能開口幫幫她的。
不是想求墨珩爲她做什麼,她就是想聽對方說句安慰體己的話。
就像吳銘傲天以前常同她說的“別怕,有我在”之類的。
雖然就是一句不見得會兌現的承諾,但聽着總能讓人心裏生出幾分底氣……就好像她背後不是真的空無一人,也是有人能依靠的一樣……
好吧,她就是很不知好歹。柳菁菁想。
剛剛聽到少年說“我不在乎你們的事”的時候,她心裏確實是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原以爲自己捱了這麼長時間的揍,他們兩人之間多少是有一點點情分的……
如今看來,是她想太多了。
“墨哥,你……是師出萬古劍閣吧。”柳菁菁猶豫了下問。
“嗯。”
果然。
柳菁菁沒有驚訝,她心裏其實早有猜想。少年身上藏有太多的祕密,但就是傻子看也不會覺得對方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今日她見白廷術一口一個“墨前輩”,更是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墨珩就是墨珩。
是那個來自修真界最祕密的宗門??萬古劍閣的墨珩!
“墨哥,你來青州城是不是來找我夫君的?”柳菁菁又問。
“你夫君是誰?”墨珩問。
“我夫君是……吳銘傲天。”
“嗯。”
又被她猜中了。她記得之前吳銘傲天認識的那個道長就說過,說萬古劍閣的墨珩好像在到處找吳銘傲天……
“你找他……我夫君做什麼?”柳菁菁好奇地問。
“原本想求他辦件事。”
“可我夫君早已飛昇上界,您又爲何還留在這青州城呢?”柳菁菁抬眸看向少年,這一個問題是她沒有想明白的。
她想不明白這世上有什麼理由能讓少年這樣的人停下腳步。
“因爲沒錢了。”墨珩兩手一攤,直白回答,“路上盤纏花完了就睡在山裏,然後遇到了你爹,然後你爹拜託我教導你,我就留下了。”
柳菁菁嘴角抽了抽,她覺得墨珩說的這理由實在是有些太牽強了。
因爲缺錢所以願意留在他們這個小小的青州城一個月之久嗎?這說得過去嗎?一個在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強者會被金銀俗物困住?
柳菁菁不信。在她看來,只要墨珩肯開口有的是人願意將大把銀錢像獻寶一樣送到他面前。
“那你現在有錢了,你剛剛還從我家領了幾千兩。”柳菁菁不由苦笑。
“對。”
聽到少年的回答,柳菁菁心立刻沉到了谷底,啞着聲問:“所以,你要走了嗎?”
“我答應柳城主教你打拳,教完你我就走。”墨珩說。
無懈可擊的回答,柳菁菁無話可說。
因爲少年就是這樣的人,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
你不要指望他會說好話哄你,也不必擔心他會說假話騙你。
其實這樣想的話,這樣的人反而更讓人安心。
或許是聽到墨珩說一時半會兒不會離開,站起身的柳菁菁忽然釋然了。
她隨口一問:“墨哥,糖葫蘆好喫嗎?”
“不好喫。”墨珩冷着臉說,“酸。”
柳菁菁沒忍住笑出了聲。
柳菁菁同墨珩轉過一處走廊,只見正廳室內居然燈火通明。
“真是奇怪了。這麼晚了還有誰在府內議事?”柳菁菁腳步一轉,想去看一眼。
然而她才走到臺階下,就聽見屋內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聲。
是父親,還有……她的二叔柳宮霆。
柳菁菁止住了腳步,她聽見了父親正在和二叔爭吵柳成私賣商鋪的事。
“你兒子私賣商鋪的事,我作爲家主可以不追究。”柳穆盛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但今年的柳家祭祖,柳菁菁必須進祠堂,和其他小輩一樣奉上香火。”
“讓你女兒進祠堂?大哥你這話說出來真是讓外人笑掉大牙啊!”說話的人不掩嘲笑之意,“從古到今哪有女人進祠堂的先例。”
“我柳家的事那輪得到外人多嘴。以前沒有,眼下就有了。若你真這麼喜歡和我講規矩,就別怪我明日在族內清算此事,到時候你看你兩個兒子還能不能有庇廕的資格。”
“你……你威脅我?”
“我可不是威脅你,我是讓你自己選。”
“行。”像是被柳穆盛氣笑了,柳宮霆冷聲道,“讓你的兩個女兒一起試試又何妨?我只是怕到時候大哥你在列祖列宗前臉沒地方放!”
門轟然推開。
柳菁菁與墨珩已經沿着另一處小徑跑遠。
柳菁菁僵着臉,她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原來父親早就知道了……他故意放任柳成表兄,就是爲了拿着他的錯處同二叔換我去祠堂祭祖的資格。”
“父親如此相信我,我不能讓他失望。”
“絕對不能!”
墨珩偏過頭,看見少女緊緊攥起的拳頭,還又要從臉上……滴落的眼淚。
又哭了。
他知道女子比男子愛哭,但他還真沒見這麼能哭的人,生氣了哭,難過了哭,委屈了也哭……
“今日還練嗎?”他問。
“練!”
雖然是哭腔,但少女答得斬釘截鐵。
“果然是個怪人。”墨珩想。雖然少女的回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走吧。”
夜色入墨,月明星稀。
少年與少女並肩而行,不再言語,默契走向同一個方向,消失在夜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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