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中。

李七玄靜靜躺着。

氣息全無。

一絲一毫的生命能量波動都沒有。

彷彿徹底融入了這片永恆的寂靜。

唯有胸前,兩團微弱卻堅韌的光芒,在絕對的死寂中交替閃爍。

一者,是那神龍刺青散發的青色幽光,古老而威嚴。

另一者,羽毛狀的圖案則透出淡淡的彩色暖芒。

它們如同寒夜中最後的兩顆星辰,不甘熄滅。

時間無聲流淌。

冰棺隔絕了外界一切。

轉瞬。

已是一年光景悄然滑過。

冰棺之內,寒氣瀰漫。

李七玄的屍身竟未腐朽分毫。

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

失去了主人意識的壓制與引導。

神龍刺青中,那積攢了浩瀚無匹的強化能量,開始如涓涓細流般,緩慢地、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這些精純雄渾的能量流,並未消散於虛空。

而是被那閃爍着柔和金芒的羽毛圖案,精準而又貪婪地吸納過去。

隨着時間一點一滴地推移。

羽毛圖案吸收的能量越來越多。

其形態也愈發清晰凝實。

那金芒中蘊含的古老神韻,漸漸甦醒。

赫然是一根鳳凰的翎羽!

正是當年在雪神王古墓深處大戰的時候,李七玄從聽雪城主元亨手中,以雷霆手段搶奪而來的那根【鬼皇鳳羽】!

此刻,這沉寂已久的聖物。

正藉助神龍刺青溢出的磅礴能量,重塑自身。

鳳羽貪婪地汲取着神龍之力。

金光由虛化實,由暗轉明。

最終。

它不再僅僅是光芒構成的虛影。

而是如同那神龍刺青一般。

在李七玄腹部丹田區域的皮膚上,由內而外,緩緩地凝聚、烙印!

金光流轉,羽紋勾勒。

一根栩栩如生、神威內蘊的鳳凰刺青圖案。

徹底具現成形!

與胸膛上的神龍刺青遙相呼應。

一龍一鳳。

一青一彩。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至高無上的圖騰,在李七玄沉寂的軀體上交相輝映。

奇異的能量循環悄然形成。

以龍、鳳兩大刺青爲絕對核心,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能量,開始緩慢而穩定地滲透。

滲入李七玄早已冰封凝固的經脈、骨骼、臟腑深處……

彷彿在試圖喚醒那沉寂的天地。

外界。

凜冬的冰雪終於退去。

春風拂過龍脈祖庭的孤峯,帶來一絲暖意。

山巔之上,那座覆蓋着薄雪的孤墳前,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正是大月神朝的皇帝元如龍。

以及如今已長成絕色美人的李六月。

元如龍身着便服,眉宇間帶着帝王的深沉與不易察覺的憂色。

他小心地觀察着李六月的反應。

看到李七玄墳墓的時候,李六月並未如元如龍擔心的那樣崩潰痛哭。

李六月只是靜靜地站着。

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目光落在冰冷的墓碑上。

清澈的眼眸深處,是看透塵世的平靜。

沒有淚光。

沒有撕心裂肺的悲傷。

她伸出白嫩的手。

指尖帶着微溫。

輕輕撫摸着粗糙的墓碑表面。

彷彿在觸碰一段沉重的過往。

她的臉上,竟緩緩露出一絲近乎釋然的、疲憊的微笑。

“小七他太累了。”

李六月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驚擾了墓中之人的安眠。

又像是說給這寂寥的峯頂聽。

“自從走出那個小小的黑水村。”

“他就沒有一天停下來過。”

“沒有好好休息過哪怕一次。”

“永遠都在路上。”

“永遠都面對着無窮無盡的麻煩。”

“保護我。”

“保護大姐。”

“保護身邊每一個認識的人。”

“到最後……”

她的聲音微微一哽,隨即又平復。

“他要保護的是整個世界。”

“認識的,不認識的。”

“所有人。”

“所有生靈。”

“似乎都需要他。”

“都需要他去拼命。”

“這些年……”

“他太累了。”

“也太苦了。”

“他爲這個世界……”

“付出了他能付出的一切。”

“最後呢?”

“米粒姐走了。”

“大姐走了。”

“姐夫也走了……”

“猴子和小雞都走了。”

“那麼多人都穿過了那扇門。”

“去了無盡大陸的仙界。”

“唯有付出了一切的他……”

“卻去不了。”

“小七啊……”

李六月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無盡的憐惜與心疼。

“他命苦。”

“現在……”

“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墳墓。

“這裏面雖然很小。”

“很冷。”

“但……”

“再也沒有人能打擾他了。”

“再也沒有那些打不完的架。”

“擔不完的責任了。”

“他可以……睡個好覺了。”

元如龍站在一旁。

默默聽着。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眶微微發熱。

這位一手開創大月神朝,威震九州的年輕帝王,此刻心中翻湧着複雜的情緒。

他回憶起與那個少年初識的點點滴滴。

“不知道爲什麼……”

元如龍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帶着追憶:“第一次見到李哥,那時的他還遠不如現在強大時,但我當時就覺得,他是我必須去尊敬,必須去崇拜的人。”

“雖然他年紀比我小。”

“但我一直叫他李哥。”

“發自內心的尊敬。”

“這九州天下……”

元如龍輕聲嘆息,抬起頭,望向廣袤的天地。

“這萬千生靈……”

“都欠李哥的。”

“都欠他太多太多了。”

元如龍頓了頓,扭頭看向李六月,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我會下令。”

“讓這天下所有的村落。”

“所有的城池。”

“所有的宗門!”

“都必須供奉李哥的雕像!”

“讓後世子孫。”

“永世銘記!”

“六月……”

“雕像的樣子由你來設計,好不好?”

“畫出你心中……李哥的樣子。”

李六月迎着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三夜,她就留在這孤寂的山巔,留在這座新墳旁邊,夜以繼日,不眠不休地開始雕刻。

她找來最堅硬的青金石,用最鋒利的刻刀,全神貫注,小心翼翼地在石頭上雕刻着。

每一刀落下,都凝聚着她全部的記憶與情感。

她的動作時而迅疾,時而凝滯。

刀鋒劃過石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彷彿在與沉睡的人低語。

她的眼神專注得可怕。

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塊石頭。

三天後。

雕像完成。

元如龍屏息凝神看去。

映入眼簾的並非他想象中那位執掌巡日司、刀劈神靈、威震天下的刀神李七玄。

也不是那個半神境睥睨、真神境無敵的蓋世英豪。

石頭上刻出的,是一個略顯單薄的少年身影。

他正行走在一片血色月光之下。

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甚至打了幾處補丁的粗布舊衣。

面容年輕,眼神裏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強。

背景是蒼涼的山野。

彷彿有寒風在呼嘯。

這個形象,元如龍瞬間明白。

這是當年,那個倔強的黑水村少年,揹負着病入膏肓的小女孩李六月,跋山涉水歷經千難萬險,前往聽雪城求醫的李七玄!

是李六月記憶深處最清晰難忘的那個守護者。

李六月將雕塑捧到元如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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