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震深吸一口氣。
胸腔起伏間,因眼前景象帶來的震撼被強行壓下。
作爲武德樓執事,他見過太多天才,但眼前這一幕,依舊超出了常理。
他目光如電,再次掃過那滿擂臺的暗沉金屬碎片,確認無誤後,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李軒的成績,遠超所有人,是本次考覈當之無愧的第一!”
劉丹嬌軀猛地一震,從無邊的震驚中驟然清醒。
這個驕傲如白天鵝般的美少女,此刻臉色蒼白如紙。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擂臺上那堆【守關戰偶】的殘骸碎片上,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閃回剛纔李七玄出手那電光火石的一瞬。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
只有那樸實無華、卻蘊含着崩山裂石之威的一拳。
與自己費盡心思,耗費半柱香時間摸透戰偶弱點、再尋機施展絕技【玄光破】才取勝相比,李軒的勝利,簡單、粗暴、狂野到了極致!
那是一種純粹力量與速度的碾壓!
他是怎麼做到的?
“不對,不可能!”
一聲尖銳的嘶喊打破了死寂。
貟清教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猛地跳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扭曲的嫉妒。
她指着李七玄,聲音因激動而尖厲:“這絕不可能,他【浩然正氣訣】纔不過六層修爲而已,連戰偶的防禦符文都未必能撼動,怎麼可能一拳擊毀?作弊!這裏面一定有貓膩!一定是藉助了什麼隱蔽手段或者使用了禁忌法器!”
連震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再次仔細審視着擂臺上那堆徹底報廢的金屬殘軀。
每一片碎裂的符文都黯淡無光,斷裂的關節處呈現出被巨力硬生生崩解的痕跡。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帶着凝重與一絲探究:“戰偶殘骸並無外力干預或法器殘留的痕跡,他剛纔爆發出的玄氣波動,確確實實是第六層【浩然正氣訣】的氣息。若非要探究原因……”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投向擂臺下那平靜的可怕的少年,做出了符合邏輯的解釋,道:“那就只有一個解釋:李軒第六層的浩然正氣,其凝練精純程度,已臻至完美無瑕之境,遠超想象,還有就是他擁有堪稱極限的恐怖肉身強度,兩相結合,在瞬間爆發出超越戰偶承受極限的絕對力量……理論上,是存在這種可能的。”
“完美級玄氣凝練?極限肉身強度?”
貟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拔得更高:“連執事,您也說了,這只是‘理論上’,完美級玄氣凝練,那是連許多武王級強者都難以企及的境界!他一個剛入門的寄宿弟子,怎麼可能做到?這李軒絕對有問題!”
連震沒有反駁,只是眼神愈發深邃。
他也同樣好奇,這個名叫李軒的少年,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完美級玄氣凝練?
這已非天賦異稟可以解釋。
難道他身懷某種不爲人知的逆天奇遇?
管若筠總教習見狀,適時上前一步。
她聲音清冷地道:“原因何在,並非當務之急。重要的是結果,李軒在規則之內,以最短時間、最直接的方式擊敗了守關戰偶,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按照學院規定,他便是本次考覈的第一名!”
“不服!我不服!”
貟清幾乎是脫口而出,情緒激動得有些失態。
她精心培養、寄予厚望的劉丹,本應是這次考覈最耀眼的明珠,那豐厚的導師推薦獎勵眼看就要到手,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寄宿弟子以如此羞辱的方式奪走!
這讓她如何能甘心?
咻!
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驟然射上擂臺。
正是劉丹!
她俏臉含霜,美眸中燃燒着熊熊的屈辱火焰,死死盯住李七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卻異常堅決:“李軒,我要向你挑戰!”
她無法接受!
她乃是清平學院這一批公認的頂尖天才,短時間之內修成【浩然正氣訣】八層,這樣的成就,絕對傲視同儕,竟被一個六層修爲的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超越!
這不僅是名次的丟失。
更是對她驕傲的踐踏!
李七玄彷彿沒聽見這挑戰宣言,徑直朝着擂臺下走去。
對這種毫無意義、只爲爭一時之氣的挑戰,他毫無興趣。
他的目標,在更深處的地牢。
“站住!”
劉丹見他如此無視,心中的羞憤瞬間沖垮了理智。
她嬌叱一聲,身形如風,玉手帶起凌厲的掌風,直拍李七玄後心!
李七玄身形微晃,如同背後長了眼睛,輕鬆避過這含怒一擊。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眼神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劉師妹,適可而止。”
“想要拿第一,就得堂堂正正擊敗我!否則,這第一,我不認!”
劉丹厲聲道。
她再次搶攻,掌影翻飛,招招不離李七玄周身要害,攻勢如疾風驟雨!
李七玄身法飄忽,施展清平學院的基礎步法,如同穿花蝴蝶,在密集的掌影中從容閃避,片葉不沾身。
他始終沒有還手。
只是將目光投向負責主持考覈的連震,聲音依舊平淡:“連執事,考覈期間,這是被學院考覈規則允許的嗎?”
連震眉頭皺得更緊。
劉丹的行爲,確實有些過激了。
他略微思忖,緩緩地道:“學院鼓勵弟子之間進行良性比武切磋,以印證所學,共同進步,但需在雙方自願且無干擾正常秩序的前提下。”
“哼!”
貟清在一旁冷笑,唯恐天下不亂地尖聲道:“小傢伙,你害怕了?那就主動認輸,把第一名的獎勵讓出來!”
“既然這樣……”
李七玄深吸一口氣。
那平靜如深潭的目光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不耐。
他不再閃避。
面對劉丹再次襲來的凌厲一掌,李七玄同樣抬手,僅僅是清平學院最基礎的入門掌法【拂雲手】還擊。
掌出無聲。
後發。
卻先至!
砰!
一聲清脆的悶響。
劉丹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凝練到極點的恐怖力量,瞬間撞散了她的掌力,精準無比地印在她手腕脈門處。
“啊!”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
劉丹驚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嬌軀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足足飛出十米開外,才踉蹌落地,勉強站穩。
一張俏臉瞬間血色盡褪,只剩下震驚與茫然。
李七玄收回手掌,彷彿只是撣了撣灰塵,聲音平淡無波:“承讓。”
說完,他再次轉身,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彷彿剛纔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擾人的飛蟲。
“你……你竟敢……”
劉丹呆立原地,感受着手腕處傳來的劇痛和麻木,看着李七玄那決然離去的背影,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臟。
她是天之驕女!
她是衆星捧月的存在!
何曾受過如此輕視?
何曾被人如此乾脆利落地擊敗,甚至不屑於多看一眼?
年輕偏執的驕傲,在這一刻徹底被點燃,化作了瘋狂的火焰!
“玄光破!”
一聲飽含怨毒與不甘的低吼,從劉丹緊咬的銀牙間迸出!
她體內【浩然正氣訣】第八層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瘋狂運轉,周身玄氣劇烈波動,衣袂無風自動,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
一道遠比之前擊敗戰偶時更加璀璨、更加凝練、蘊含着恐怖穿透力的湛藍色玄光,在她指尖瞬間成型!
她悍然出手。
轟向李七玄毫無防備的後背!
這是她壓箱底的絕技!
是她引以爲傲的底牌!
此刻,她只想用這最強一擊,將這個帶給她無盡羞辱的人徹底擊垮!
“小丹不可!”
“住手!”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管若筠花容失色。
她萬萬沒想到劉丹竟會如此瘋狂,在衆目睽睽之下施展殺招偷襲!
這已非切磋,而是惡意傷人!
連震也是臉色劇變,就要衝上擂臺阻攔!
這【玄光破】威力極大,若擊中要害,非死即殘!
擂臺上。
背對着那致命藍光的李七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找死!
他依舊沒有回頭。
反手一掌,隨意拍出。
一股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浩然正氣,如同無形的怒濤,驟然從他掌心噴薄而出!
轟!
兩股力量悍然對撞!
“噗!”
劉丹如遭重擊,護體玄氣瞬間破碎,嬌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道刺目的血箭!
砰!
她重重地摔落在擂臺邊緣,滾了幾圈才停下。
華麗的衣裙沾滿灰塵,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她掙扎着想撐起身子,卻牽動內腑傷勢,又是一口鮮血湧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而李七玄身形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多晃動一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卻又結果驚悚的一幕徹底震住了。
從劉丹含怒出手偷襲,到她被反手一掌拍飛吐血,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一招!
僅僅是一招!
甚至……
李七玄連頭都沒回!
“小丹!”
貟清瘋了一般躍上擂臺,撲到劉丹身邊,手忙腳亂地扶起她,又是喂丹藥又是輸入玄氣,臉上充滿了驚惶。
劉丹卻彷彿感覺不到身體的劇痛,也聽不到貟清的呼喚。
她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個已經走下擂臺,正朝着武德樓外走去的少年挺拔背影。
那背影,平靜,冷漠……
帶着一種俯瞰螻蟻般的疏離。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光環,所有的自信,被那輕描淡寫的一掌,徹底擊得粉碎!
“嗚……嗚嗚嗚……”
終於,這個驕傲如天鵝般的美少女,再也抑制不住,將頭埋在貟清懷裏,發出了嗚咽聲。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打溼了貟清的衣襟。
也打溼了她破碎的驕傲。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白天鵝一樣的美少女,竟然被李軒給打哭了?
這可是大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