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信

古強是閉着眼的。

被握着的大拇指有點熱，他抿了抿嘴沒有說話，認真的聆聽，認真地感受。

“足太陽膀胱經起於晴明穴，就是這裏。”

聲音很清晰，古強認真地感受穴位在顧客頭部位置。

“它與督脈相會於百會穴，就是這裏。”

“至後項部左右分開向下。一隻進入脊柱兩旁的肌肉，大部分都是重要的俞穴，根據這位大哥自述的症狀，今天我們瞭解下右邊肩胛內側的這條。”

“附分、魄戶……”

“這些穴位記不住沒關係，今天只要是對這條經絡熟悉一下，然後我們看看這位大哥。”

“頭疼，小便不利，腰背痛。”

“那我們在對付完壓痛點後，該怎麼繼續緩解呢。”

“我們取足太陽膀胱經，委中穴。”

“委中爲膀胱經之合穴，古有腰背委中求之語，刺激該穴不光能緩解腰背痛，下肢症狀也有緩解作用。”

“怎麼定位？當股二頭肌腱與半腱肌肌腱的中間。”

按摩店裏，同事和顧客們認真聽着趙小錘講解，看道他按膝蓋後面，竟能管管腰背痛，就感覺很新奇。

“手法用揉按，100-200次，以局部酸脹感爲度，以後做的時候，記得提醒顧客。”

古強用力點頭：“知道了，謝謝小錘。”

趙小錘拍拍他，笑道：“咱們慢慢來。”

“嗯。”

“小錘。”這時，大喬突然出聲，他斜眼看着趙小錘的大致方向，問道，“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你都背下來了？”

“嗯。”趙小錘的態度很肯定，也很自信。

不是這個年齡該有的自信。

但重生前五年的苦讀，趙小錘就是爲了這份自信。

看了沉默的技師們，趙小錘沒有炫耀什麼，總二十條經脈，共計361個穴位，這些人根本沒條件一一去學。

“咱們慢慢來，日常用到的穴位不多。”趙小錘試着安慰他們。

就這樣，每當趙小錘的客人睡着，他都會對知道上進的同事們指點一番，當老顧和大喬也拉下臉求問的時候，連排在隊伍後面的中年大媽們都不再專等趙小錘了，一個鐘六十分鐘，總能等到趙小錘的指點，那這六十塊錢可比在趙小錘那十分鐘有性價比多了。

當然，很多不動聲色的老熟客，都笑而不語。

20條經絡，大家雖然不知道穴位有多少，但一看就知道這個年輕人是下過苦功的。

不說人家按的效果，就這苦功，值多少錢？

別說60塊錢，六百塊錢你去找個中高端按摩店技師，找一個把經脈全記住並熟悉的，都不一定找得到！

時間流逝，隨着夜幕降臨，京城的晚高峯也隨之到來，按摩店也迎來了一天最忙碌的時候。

………………

金蟬西路越來越熱鬧，沿着這條路向東，穿過南北向的金蟬北路，不到200米的距離，就離開了小小垡頭街道管轄範圍。

這裏是南磨房街道，世紀之初就開盤的高端社區??華僑城就在這裏，緊挨着歡樂谷遊樂場。

劉書記家在這，簡單的四菜一湯是一家人的晚飯。

孩子上大學去了，陪劉書記兩口子和老人們喫飯的他的外甥女。

一位白領麗人，精緻而不張揚的妝容，眉梢微微上揚，眼中不時閃着堅定與智慧。

“體育局的單子拿下來了，”麗人放下碗筷，語氣有些無奈，“舅，其實這單子不要也罷，我弟的公司不缺這種業務。”

“不違法還能掙錢，憑什麼不做。”劉書記無所謂地說道，沒把麗人的話放在心上，因緣際會的事，還落一人情，挺好的。

麗人知道舅舅的性格，換了話題：

“那個小夥子.....有問題嗎？”

“你說呢？”

麗人想了想，搖頭：“有點神奇。”

“我讓人翻了翻他的行李，兩本書，《經絡學》和《中醫內功推拿》，書都快被翻爛了，其他一些新書，是中醫藥大學按摩推拿學的教材，看樣子近期沒少看。”

“小夥子起得早，在街道辦門口小廣場，每天早起都和廣場舞大媽搶地盤，練他的《六字訣》，”劉書記笑着說道，“有些是他的熟客，所以沒人趕他，只能一邊聽着音樂跳舞，一邊聽着他的魔音貫耳。”

劉書記思考了下，嘆道：“天賦這東西沒法說，噓、呵、呼、?、吹、嘻，短短六個字，我同事說最近早起隔了兩棟樓都能聽見。

說到這裏，劉書記突然停了下來，思考了一會才鄭重說道：

“小寧，你最近有空的話就去試試，我有種感覺，這小子能治病，內科病是可以通過中醫推拿緩解的。”

“舅，我是外科。”麗人從前出過車禍。

“李穎那丫頭也是外科，”劉書記說着自己打聽的消息，“京城體育局的朋友說，北醫三院教授都承認水平不下保健組。”

“什麼級別的保健組？”

“什麼級別纔有資格設保健組？”甥舅兩人的對話很快很模糊，餐桌上其他人都靜靜地聽着，沒有參與。

“就算最低的，我這級別到是能託關係見到人，”劉書記自嘲地說道，“但人家願意下功夫治咱嗎？”

“那小子能？”

“給錢就行，那是個愛錢的，不過人品有保障。”

麗人輕撫披肩長髮，輕輕點頭。

…………

趙小錘並不知道有人在議論他。

正準備去KTV賺外快的他，在按摩店門口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個京城體育局訓練基地保健師。

“你把基地的同行全得罪了。”中年人開門見山。

趙小錘訝異地看着他嚴肅的臉龐，仔細想了想，隨後喪氣地點點頭。

本以爲是一條有希望的路呢，結果確實如中年人所說，別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那些人怎麼可能給他路走。

趙小錘的社會經驗還是太少了。

“我姓董，”中年人自我介紹，“我看了你一晚上，你這是一指禪推法？”

一指禪推法，推拿學第一大傳承流派，編號：Ⅸ-4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見中年人沒有惡意，趙小錘放下心中的拘謹，搖頭：“我是按書上學的，書是南方兩位大夫根據民間流傳技法，總結經驗加臨牀試驗，編著的《中華內功按摩》一書。”

中醫推拿是有流派的，一指禪推法開創者是大師，真大師，民國名人，解放後的高官親屬，都有被大師和他的傳人們治癒的傳說。

但大師的後人總忙着溯源，一指禪推法都被那幫人溯源到南北朝了，扯到了印度瑜伽術和天竺推拿法。

趙小錘接觸不到流派，不說那些大師，大師們的後幾代傳人都見不到。

董保健師見他搖頭，接着問道：“那你是內壯外練功？”

這個問題趙小錘懂，按摩師五年可以出師，是中醫各科中成材最慢的，爲啥，因爲要練功。功成，就可以省卻練功的步驟，熟悉手法後施行於人身。

速成路徑是有，那就是有數十年傳統武術基本功（而且不是套路，是內壯外練功）加中醫基礎。

看看這個路徑……

還是老老實實學按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