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開始

5月9日。

全國大賽暨國家隊選拔賽在國家體育總局訓練局舉重館隆重召開。

全國大賽是例行，因爲某位天才級國家隊選手突然受傷，所以全國大賽後面加上了選拔賽，選拔賽只針對女子58公斤級。2個月後，奧運會。

清晨，筒子樓宿舍。

趙小錘正收拾相關用品，他之前特意做了個表格，比賽時用到和可能用到的東西，都必須準備齊全。

他的顧客，他的女朋友，即將面對的，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體育競技運動之一。

他不理解人類爲什麼允許這項運動繼續存在下去。

在這個星球上，這項運動最精彩、最慘烈的賽場不在世界盃、不在奧運會，而是在華夏內戰。

宿舍裏，東西都被裝在了行李箱，品牌是地平線的，李穎後勤團隊統一發放。

趙小錘的目光落在疊得整整齊齊的旗幟上??春亞紡材質，俗稱旗幟布，那是一面五星紅旗。他輕輕撫摸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收好。

“叮咚??”

手機響了。

“趙小錘，加油！”

是劉麗發來的消息。

趙小錘露出燦爛的笑容，推開門，出發了。

…………

KTV，下班後姑娘們的宿舍瀰漫着一絲慵懶和疲憊。

房間凌亂不堪，外套和圍巾隨意堆在沙發上，空飲料瓶和零食袋散落在茶幾上，地板上歪倒着幾雙高跟鞋。姑娘們的牀上更是堆滿了玩偶和名牌包包，只有果果的牀顯得格外素淨，除了幾堆衣服，別無他物。

此刻，她仰躺在牀，聽着姑娘們嘰嘰喳喳的議論聲，眼睛卻看着正調電視機的劉麗。

“好了，好了。”

中央五出現，劉麗開心地回到果果身邊，她倆牀挨在一起。

果果瞥了劉麗一眼，伸出手把她摟到身邊。

“這幾天都沒過去。”

眼中閃過莫名的神色，劉麗臉上笑嘻嘻地說道：“畢竟他也算是要上賽場的，就沒去打擾。”

果果神色複雜，拍拍姑孃的手安慰道：“咱們和他，終究有點不一樣的。”

“我從他眼中看不出有啥不一樣的，”劉麗不贊同，“我們是KTV員工，他是按摩小哥，我們是朋友，他就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否則管我們身份證幹什麼。”

“那……？”

“是我的問題，只想互相當個牀搭子，沒想着往下，他剛開始想進一步來着，被我拒絕了。”

果果驚訝：“爲啥？”

“KTV不是說要拆遷了嗎？咱們未來在哪還不知道呢。”

話音落下，電視裏切到了比賽畫面。

“開始了，開始了。”

“小錘子在哪，看到小錘子沒。”

“哇，這個央視解說好熟悉。”

“小錘子，小錘子，我看見他了。”

“他咋還瘸着腿呢。”

“哪呢，哪呢？”

“呃，一閃而過。”

“……”

…………

按摩店，時間9:20。

距離開業還早，輪值搞衛生的老顧就已經放棄了清理地面的打算。

因爲店裏的人有點多，除了全部盲人技師，胖前臺，還有好幾個老顧客，全都擠在小小的按摩店中。

牆上的液晶電視，已經轉播着比賽後臺花絮。

不時閃過趙小錘孤零零坐在馬紮的身影。

胖前臺姐妹團三人聚集在前臺，邊看邊聊天。

“老陳，你知道他咋打算的？”

“他想碰碰運氣，找個人品好、願意提攜後輩的專家，花點錢掛傳承。”

回答完問題，胖前臺轉頭向另一姐妹問道：“老林，給小錘子整個高中文憑？”

姐妹團一共三人，胖前臺，老錢，老林。

老林笑着拿出文件袋：“我們想到一塊去了，這是咱們朝陽區外來人員子弟學校，你讓小錘子確認下學籍情況，沒問題的話，剩下的我來辦，最快7月份下證。”

胖前臺拍拍手，高興地說道：“這樣就算找不到傳承，咱就讓小錘子參加自考，老林……”

“資料袋裏都有，”老林笑道，“自考報考指南、相關專業資料，全在袋子裏。”

老錢看着興高采烈的兩人，有點疑惑：“走這條路拿到專業證書，需要多長時間？”

“一切順利的話，執業助理醫師3.5到4年，執業醫師6年。”

隨着老林的話音落下，姐妹團突然安靜下來。

胖前臺嘆息道：“而且無論自考還是成人高考，語數外加理化，哪個不得報班，哪個不得花錢？”

“小錘子要是賺不着錢，這條路怎麼走？”

“……”

老錢安慰地拍拍老姐妹，指了指電視：“開始了，看比賽吧。”

…………

街道辦公室，劉書記安排好工作，懶散地喝着茶看着電視。

外甥女坐在一旁。

“你今天單位沒事？”

俞小寧沒有說話，認真地從電視裏尋找那條身影。

劉書記嘆口氣，再次開口：“身體怎麼樣。”

“蔣教授不放心，特意又給做了幾次化驗，指標平穩，這才同意先不做手術，保守治療試試。”

“指標平穩？”劉書記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抖，這個破街道，到底迎來了個什麼樣的妖孽啊~

“老蔣沒問？”

“問了，”俞小寧瞥了舅舅一眼，“我就說老中醫開的藥喫了一個月，想再堅持段時間。”

“聰明！”劉書記讚賞地點點頭。

俞小寧搖頭：“不光我，大家都很聰明。”

隨後她嘆息一聲：“看電視吧，希望這孩子別被打擊到。”

劉書記驚訝：“你就這麼肯定？我聽說人家倆孩子都處上對象了。”

“李穎這丫頭，顧小利忘大義，這性子讓她喫了幾次虧都不改。”

“小錘那孩子隨和赤誠，但不傻。”

“他在京城舉目無親，當要小心謹慎，發現一條路難走，肯定立馬回頭，他有從頭再來的資本！”

俞小寧終於從電視裏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怔怔地看着電視：“這孩子雖然一無所有，但如果李穎覺得能拿捏他，算是打錯了算盤，她並不知道對上趙小錘，她一點容錯的資本都沒有！”

能用那麼髒的話罵她這樣的女人，能毫不猶豫拒絕她這樣的女人，又怎會是普通的按摩師呢。

她從精神小夥的眼裏，看到了熱烈、看到了執着，看到了一種對紮根大城市、過上美好生活的堅定嚮往和追求。

“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