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的哥哥是高歡 > 第566章 發動總攻!

“衆將士聽令!”

“隨我突襲敵軍大營!!”

段韶大手一揮,便帶頭一路向南奔去,看着馬背上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高羽不由得有些出神,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當年還在懷朔的時候,自己又...

七月廿三,平壤城頭的烏雲壓得極低,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墜向龍山脊線,彷彿整座王城都被裹在一塊浸透了冷水的麻布裏。風從鴨綠江口捲來,帶着刺骨寒意與鹹腥氣息,刮過城牆垛口時嗚嗚作響,如同千百冤魂齊聲低泣。

高平成獨自立於北門箭樓之上,玄色錦袍下襬被風撕扯得獵獵翻飛。他右手指節處青紫未褪,下脣內側咬破處結着暗紅血痂,每一次呼吸都牽動下巴骨縫裏鑽出的鈍痛——那記勾拳留下的印痕,比崔柳罵出的每一句“蠻夷”都更深、更燙、更不容抹去。

身後腳步聲輕而穩,未至階前已停。高平成沒有回頭,只將五指緩緩鬆開又攥緊,指腹摩挲着腰間玉帶鉤上一道細微裂痕——那是昨夜盛怒之下以掌劈案所留。

“阿兄。”低平和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枚冷鐵釘入耳膜,“百濟使團已於辰時入城,駐於鴻臚寺南館。新羅副使亦隨行而來,稱其王病篤,唯遣親弟率三百甲士爲儀仗。”

高平成喉結一滾,終於側首。他眼底泛着乾澀血絲,瞳孔深處卻無半分疲憊,只有一簇幽火,在灰暗天光下明明滅滅:“他們倒來得快。”

“不是來得快。”低平和緩步上前,與兄並肩而立,目光投向城外蒼茫原野,“是嗅到了血腥氣。大齊使臣被捆縛遊街之事,三日前已有商旅渡海傳至熊津,百濟王昨夜連夜召集羣臣,今晨便啓程赴平壤——此非弔問,乃探虛實。”

高平成冷笑一聲,袖中右手忽地揚起,狠狠一掌劈在箭樓女牆石磚上!碎屑簌簌而落,他指尖滲出血珠,卻似毫無知覺:“探?朕倒要看看,誰先嚥下這口刀!”

低平和靜靜看着兄長指縫間蜿蜒而下的血線,忽然道:“方纔醫工稟報,西京留守張恪密報:遼東郡安市城外三十裏,發現齊軍斥候蹤跡。人數不多,僅十七騎,然皆披玄甲,馬具俱新,鞍韉下暗藏水囊與乾糧袋,顯系精銳。”

高平成猛然轉身,眸光如電:“可擒獲?”

“未及圍捕,十七騎已遁入白巖山峪,蹤影全無。”低平和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但其中一匹失蹄之馬,遺落馬鐙一隻。銅鑄,紋樣爲雙翼虯龍——此乃大齊天策府左衛率專屬制式。”

空氣驟然凝滯。風聲似乎也怯了,只餘檐角鐵馬叮噹輕響。

高平成盯着那枚馬鐙拓片,良久,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天策府……高羽竟將最鋒利的刀,提前插在我咽喉邊上了。”

“不止於此。”低平和從袖中取出一卷油紙包裹之物,層層展開,露出半截斷箭。箭桿烏黑,刻有細密雲雷紋;箭鏃非鐵非銅,通體泛着幽藍冷光,刃口處殘留一絲淡青草汁氣味。“此箭射落於鴻臚寺後園古槐,距百濟使節歇息之所不足五十步。箭尾刻‘齊·神機’二字,箭羽用的是遼東雪雁翎——此物三年前已被我朝禁運出境。”

高平成瞳孔驟縮,一把奪過斷箭,指尖用力到泛白。他認得這毒——高句麗祕藏《冰鑑方》殘卷中有載:以烏頭、鶴頂紅混煉七日,再浸入雪蓮汁三晝夜,淬於北海寒鐵,中者半柱香內筋脈僵硬如凍土,三炷香後七竅溢藍霜而亡。此毒極難煉製,耗材十倍於黃金,向爲王室禁藥,僅存三劑,鎖於王宮地窖最底層鐵匣之中。

“誰走漏的消息?”他聲音嘶啞如砂紙磨石。

低平和垂眸:“鴻臚寺少卿李延壽,昨日申時曾獨入地窖取藥……據守吏言,彼時他袖口沾有雪蓮粉。”

“斬。”高平成吐出一字,乾脆如鍘刀斷頸。

低平和卻未應諾,只輕輕搖頭:“李延壽昨夜已服毒自盡。屍身腹中掘出密信一封,以米湯寫就,字跡遇水方顯——‘齊使辱主,大王震怒,計定於八月朔日,欲焚使館嫁禍百濟’。”

高平成渾身一震,額角青筋暴跳:“他敢!”

“他不敢。”低平和抬眼直視兄長,目光清冷如深潭,“但他知道,若真有此事,百濟必反,新羅必附,室韋諸部將蜂擁而至。屆時大齊鐵騎壓境,我高句麗四面楚歌,縱有百萬甲士,亦不過困獸之鬥。”

風忽轉急,捲起兩人袍角。遠處傳來沉悶鼓聲,一下,兩下,三下——是城南校場點兵號令。高平成閉目聽着,忽然問:“阿和,你信不信命?”

低平和沉默片刻,答:“臣弟只信人謀。然天時地利,有時確如刀懸頭頂。”

“那就把刀搶過來。”高平成猛地睜開眼,眸中血絲未退,卻燃起一種近乎狂熱的亮光,“傳令:即日起,王城戒嚴。凡齊國商旅、僧侶、工匠,一律軟禁於鴻臚寺別院,由禁軍日夜看守。另調平壤水師三營,封鎖大同江入海口,但凡懸掛齊旗之船,格殺勿論!”

“阿兄!”低平和失聲,“此舉等同宣戰!”

“宣戰?”高平成仰天大笑,笑聲粗糲刺耳,“朕早被那崔柳按在地上扇了耳光!還要跪着舔他靴底不成?!既然橫豎是死,不如死得壯烈些!”

他霍然轉身,袍袖掃過箭樓木欄,驚起一羣棲息的寒鴉。黑羽蔽空之際,他指着南方沉聲道:“傳朕旨意:命鎮南將軍金庾信,即刻率兩萬精銳移防漢城,扼守浿水要道;再遣心腹攜密詔赴熊津,許百濟王‘遼東故土,平分秋色’之諾——若其願與我共抗大齊,朕願割讓帶方郡全境!”

低平和臉色霎時慘白:“帶方郡?!那是我高句麗百年屯田根基所在,糧秣倉儲佔全國三成!”

“三成算什麼?”高平成獰笑,“只要能拖住大齊半年,待其糧盡凍斃於遼東雪原,整個遼東都是朕的!屆時百濟不過跳樑小醜,揮揮手便可碾死!”

話音未落,忽聞城下一陣騷動。十餘騎快馬踏碎青石板路,直衝北門而來。爲首者玄甲染塵,肩頭插着半截斷矛,馬鞍旁懸着三顆血淋淋人頭——正是此前失蹤的十七騎齊軍斥候!

高平成與低平和同時撲至垛口。只見那玄甲將領勒馬昂首,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卻刀削斧鑿般的面孔。他左手高舉一面殘破黑旗,旗上金線繡就的“天策”二字已被血浸透,卻依舊猙獰欲飛。

“高句麗國王接旨——!”少年聲音清越如裂雲,穿透呼嘯寒風,字字如錘砸在城牆之上,“奉大齊天策上將、監國魯王殿下鈞令:爾等囚禁齊國使臣,辱我天朝威儀,罪在不赦!今限爾七日內釋還崔副使一行,並獻上降表、質子、歲幣!否則——”

他猛地將手中黑旗插入地面凍土,拔刀橫於胸前,刀尖直指平壤王宮:

“八月朔日,天策鐵騎,踏破龍山!”

話音落處,身後十二騎齊齊引弓,十二支狼牙箭破空而起,挾着淒厲尖嘯,盡數釘入北門城樓匾額——“威震東藩”四字之間,箭尾赤羽猶在顫動。

高平成死死盯着那十二支箭,忽然笑了。笑得肩膀聳動,笑得眼角迸出血絲,笑得整座箭樓都在他腳下震顫。

“好……好啊……”他喃喃道,手指撫過箭桿上尚未乾涸的血漬,“高歡……高歡……你果真沒膽!竟敢派個乳臭未乾的小兒,來朕的城門口撒野!”

低平和卻面色如鐵。他認得那少年——三年前遼東會獵,此人曾單騎突入高句麗獵陣,連斬七名裨將,奪走高平成親賜的紫金雕弓。當時高句麗羣臣皆言此子必成大患,高平成卻嗤之以鼻:“不過一勇夫耳,何足道哉?”

如今那“勇夫”正勒馬城下,玄甲映着鉛灰色天光,恍若一尊自雪域走來的殺神。

“阿兄。”低平和聲音乾澀,“他叫高孝珩,高歡嫡次子,今年十九。”

高平成笑容倏然凍結。他慢慢轉過頭,盯着弟弟:“……你說什麼?”

“高孝珩。”低平和一字一頓,“高歡次子。去年冬,已授天策府左衛率,領驍騎營。此番出使百濟,明爲修好,實爲勘測海圖、聯絡諸部——而崔柳赴平壤,亦是他一手促成。”

寒風捲起高平成鬢邊一縷白髮。他忽然想起崔柳被押出宮門時,那抹似笑非笑的眼神——原來不是狂妄,是早已算準了自己會忍、會怒、會錯、會瘋。

原來從頭到尾,自己不過是一枚被高歡父子捏在掌心、反覆揉搓的棋子。

“傳令……”高平成聲音嘶啞如破鑼,“開城門。”

低平和愕然:“阿兄?!”

“開城門。”高平成重複,目光掃過城下少年挺直如槍的脊背,緩緩抽出腰間佩劍,劍尖垂地,“備禦輦,朕……親自出迎。”

低平和渾身一顫:“這……這豈非示弱?!”

“示弱?”高平成嘴角扯出一個猙獰弧度,劍尖突然斜挑而起,指向天際翻湧的烏雲,“不。這是請君入甕。”

他轉身大步走下箭樓,玄色袍角掃過石階,留下幾點暗紅血跡,宛如蜿蜒的蛇:“傳朕口諭:即刻釋放崔柳等人。賜錦袍、金帶、上等驛馬。另備厚禮百車,隨其返程——就說……朕感念天朝教化之恩,已命禮部草擬稱臣表章,不日將遣重臣攜質子赴洛陽,叩謝天恩。”

低平和怔在原地,望着兄長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背影,忽然覺得那背影異常佝僂。

風更大了。一隻斷翅寒鴉撞在箭樓木柱上,發出沉悶聲響,旋即墜入城下深溝。溝中積雪未消,覆着薄薄一層暗紅冰殼——那是前日崔柳遊街時,被繩索磨破手腕滴落的血,凝成了詭異的玫瑰色。

平壤城外,高孝珩端坐馬上,靜候城門開啓。他左手輕撫馬鞍橋,右手按在刀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身後十二騎紋絲不動,玄甲在陰雲下泛着幽冷光澤,彷彿一排沉默的黑色墓碑。

忽然,他微微側首,望向東方海天相接處。

那裏,一道微不可察的銀線正撕開濃雲——是海風捲着浪沫奔湧而來,速度極快,眨眼間已掠過海岸丘陵,直撲平壤城頭。

風裏,隱約傳來鐵甲碰撞的鏗鏘之聲。

高孝珩脣角微揚,終於收回視線。

他知道,父親的大軍,已在海上。

而真正的風暴,纔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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