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悲歌，魔蛇

血色劍氣。

這是慕容復修煉的劍氣和血穹蒼相結合而產生的招式。

不過現在他的劍氣或許不應該稱爲劍氣了,應該稱爲“氣”。

這門功夫一開始名爲: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在每次有重大提升之後,名字反而會越來越短。

破體無形劍氣、無形劍氣、劍氣.......

後來他修煉到了劍氣層次,可以直接從虛空之中生成無數的劍氣來對戰敵人。

而如今他已經沒有了劍氣的束縛,可以直接以氣禦敵,若他希望,自然可以合成劍氣,也可以形成刀氣、錘氣、斧氣等形態。

這血色劍氣直接刺入了九嬰的胸膛之中。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傷口,但到了這個層次,是法則的對抗,而非粗鄙的肉搏,劍氣其中的生命法則已然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九嬰的怪異生命法則。

而青山則是藉助於軒轅劍的權限來突破了血迷宮之中的法則壓制。

橫掃千軍!

九嬰胸口受了慕容復一劍,而軒轅劍也從其面頰上方呼嘯而過。

若不是九嬰剛剛忍住疼痛,猛然俯首彎身,剛剛那一劍就足以將她梟首。

趁你病要你命。

李青山一聲長嘯,彈指扣動劍鋒,悄然鳴響。

接連發出了幾劍。

這幾劍是與每一種神魔變化都息息相關。

每種神魔變化都是一條大道,自然可以化爲劍招。

“第一劍!牛魔大力陷泥坨!”

李青山霎時消失不見,連劍鋒也一併消失,了無蹤跡。

天地間,只有一股永不屈服的頑強意志,還有那早已遠離的故土與羣山,凝成一種粗糲古拙的宏大劍意。

這一劍,不僅貫徹了牛魔之道,更蘊藏了李青山對天魔之道的領悟,既殺人,亦誅心!

這一刻,九?無論是身軀還是精神,都在這沉重的壓力下土崩瓦解,然而她憑着百萬年積累的強大修爲,生生抗住了這股沉重。

一劍未歇,一劍又起!

“第二劍,虎魔煉骨心狂亂!”

深沉的重力突然消失,被壓下的污血突然騰空而起,點點滴滴在空中漂浮,時間彷彿凝滯在這一瞬。

九嬰滿頭長髮飛舞,卻感受到了風的存在,風聲呼嘯入耳,更吹入三萬六千毛孔,那不是東南西北風,而是摧枯拉朽的風,蘊藏着天地肅殺之氣。

全身上下,都有被刺痛的痛感,彷彿即將被萬箭穿心,罡風入體。

但九嬰知道,這種殺機不可能長久,便耐心等待,潛伏忍受。

“第三劍,猿魔撈月徒成空!”

風聲驟停,景色變幻,周遭一切都消失不見,變成了一片無垠的空白,彷彿無色一般。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九?忽然想起了她的一生,她所珍愛的孩子們.......剎那間,她無比相信和熱愛的親情忽然虛無,彷彿不過是她想做母親執念的虛妄,都是一場大夢。

成住壞空,莫不如是。

這一劍雖無前兩劍的殺傷力,卻令她心神大亂,一陣茫然。

“第四劍,靈龜鎮海兆吉兇!”

幻象消弭的瞬間,噩兆臨頭!

這一劍乃命數之劍,不傷她一絲半毫,卻斬斷了她作爲魔域邪神,作爲血迷宮主宰的天命。

一劍封鎮了她所有天眷,頓時,厄運降臨。

“第五劍,鳳凰涅盤心不死!”

鳳鳴高澈,性懷高潔,心火不滅,仁德不衰。

她在烈火中翻滾掙扎,那火色如紅蓮,極純澈又極熾熱,連滔滔污血也無法撲滅分毫,彷彿傳說中的業火。

她痛苦嘶叫,卻也只能苦苦忍受。

“第六劍,麒麟躡步憐蒼生!”

自李青山到了這魔域以後,他能時時刻刻的感受到自己的麒麟變在自動的變強。

他甚至還領悟了麒麟的許多天賦神通。

李青山懷疑,這魔域曾經就是原始麒麟的祕境,所以對於他這個有着麒麟血脈的人有着愛護。

但魔域的瘋狂也無時無刻不隨着對於麒麟的愛護而滲入他的身體。

這讓李青山對於魔域又多了一份憎恨,若不是魔域,恐怕他的麒麟變可以順順利利的大成。

而此刻,一隻與李青山之前修煉完全不同的黑色的麒麟虛空而至,黑色的鬃毛無風自動,亮黑的蹄子踏向了九嬰!

九重傷!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最後一劍,神龍天行通造化!”

這一劍,卻不僅僅是神龍之劍,而是統合了七種神魔變化,激發出小世界僅存的全部力量,要斷滅九嬰全部生機。

一劍落下,龍騰虎躍,鱗飛鳳舞,牛哞猿嘯!

李青山絲毫不留手,因爲他從心底中就厭棄魔民。

對於這血迷宮中悲劇的締造者,也有着將其超度滅生的想法。

李青山投胎的九州世界,本是小千世界之一。

在其修行的過程中,也曾經拜入過天龍禪寺的門下,成爲一名俗家弟子。

其師父就是個酒肉和尚,法號“不怒”。

其鎮守着天龍禪院之下的一個巨大的魔窟,裏面魔民無數,這也是李青山真正深入瞭解魔民的契機。

他在通過那魔窟進入魔域後,發現魔域寸草不生,魔民天生陰險狡詐。

在那裏,若是說別人是“好人”,便是天底下最惡毒的話。

若是想拍一個人的馬屁,非要說對方是“大惡人”、“大壞蛋”纔是對的。

李青山見到魔民的第一幕,就是父親帶着一羣人想喫自己的孩子,而孩子起來後就把父親當成食物。

彷彿天經地義一般。

這就是魔民的本性,大奸大惡不可拯救.......

“魔民生來便種下魔心,五蘊熾盛,善惡不分,是非顛倒。恐怕只有西天諸佛才能夠將之度化…………………”

這是不怒僧對魔民的評價,但隨着李青山的成長,他意識到了佛祖都渡不了魔民。

否則爲何這西天極樂世界都會出現魔獸?爲何這西天極樂世界還連接着魔域?

所以李青山每次遇到魔民,都是下死手的,他覺得殺一個壞人就是救了無數好人。

此刻的他軒轅劍下壓,就要一劍結果了這九嬰。

正在這時,九嬰忽然昂起身,滿臉血污,神情淒厲,拼了命似的揮起雙手,抓向劍鋒。

“哼,垂死掙扎!”

劍鋒稍稍一頓,便將她的雙手連同雙臂一併絞碎。

然而趁着這一頓,她又不顧一切的伸頸張口,死死咬住劍鋒,鏘然作響!

李青山喫了一驚,相比於身軀,頭顱纔是更加致命的要害。

她爲何要舍大顧小?

李青山卻沒有多做猶疑,這一劍傾注了全部力量,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劍氣直衝天靈,劍光衝射牛鬥。

九嬰的口不由鬆了,劍鋒一轉,順勢沒入她胸口,斷滅了她最後一線生機。

頃刻間,滔滔血潮退去,血肉腐敗,腐肉嘩啦啦的落下來,整個血迷宮都開始崩塌。

其他血宮殿的魔民們驚慌失措,採摘的蘑菇在手中迅速衰敗,散發出臭氣。

李青山注意到了,她的蛇尾和那巨大的肉靈芝相連,想來這血迷宮就是她的本體。

如今她生機斷絕,這血迷宮自然也就法則潰散,當場崩潰。

隨後李青山看向了其手中的軒轅劍,這血迷宮都是這九嬰的底氣,若是自己沒有這可以壓制其法則的軒轅劍,恐怕自己哪怕是累死也壓不過這九嬰。

不過現在,勝負已分.....他不由長吁了一口氣,以僅有的力量緩緩拔出軒轅劍。

“慕容兄弟,你動手也太慢了。”

李青山鬆了一口氣,轉頭對慕容復說道。

“你若是早點動手,咱倆早就能幹掉她了。”

李青山說的是實話,慕容復對於這九嬰怪異生命法則的壓制,也給李青山提供了不少的助力。

若是其能早點出手,李青山斬殺這九嬰只會更加容易。

但轉頭後,李青山卻只看到了慕容覆沒有說話,面無表情的指向了李青山的身後。

“什麼......這九嬰生機斷絕,定然是馬上就死了啊....”李青山還以爲慕容復是提醒他要小心應對,轉頭卻看到那九嬰。

發現其忽然又動了一下,竟然強撐着不肯死去,神情哀婉的喃喃自語:

“我...錯了嗎?我的孩子....我只是想.....保護他們,讓他們好好......活着,不受飢寒......不被殺戮......我真的錯了嗎?”

李青山沉默以對,誰讓他們是魔民呢?

忽然間,他聽到了微弱而有力的心跳聲,其中還蘊藏勃勃生機,不由驚愕:這不可能!?

軒轅劍的威力他最清楚不過,九?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體內怎麼可能還存有這樣的生機?

九嬰垂下頭,雙臂已然粉碎,唯有用溫柔的眼神撫過小腹。

原來如此!

李青山忽然回想起來,在黑麒麟踏下的時候,她弓身以背脊擋住鐵蹄,護住了腹中的孩子,在被烈火焚燒的時候,金風吹拂的時候,也依然如此!

但那又如何?

生出來的不過是第十個邪神罷了!

是魔民就該去死!

李青山眼神中的一瞬間慈悲忽然消失,換成了堅毅的殺意。

錢容芷站在遠處盯着這猛虎。

慕容復臉色蒼白,眼神閃動。

九?奄奄一息的道:“求求你......饒過他罷......他還...不是魔民......”

“你說什麼?!”

李青山眉頭一皺,劍鋒一劃,剖開她的小腹,輕輕一撥,嘹亮的啼哭聲響起。一個溼漉漉皺巴巴的嬰孩,躺在一片血污的母腹中。

李青山如遭雷殛,猛然呆住,這個嬰孩雖然醜陋,卻並不是魔民。

分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嬰兒,一個人類之子?!!!!

軒轅劍從手中脫落,他顫巍巍的伸出手,將?孩從母腹中抱了出來,滿手血污,猩紅刺眼。

九嬰癡癡的望着那嬰孩,又哼起古老的歌謠,溫柔而飄渺,充滿了柔情,更蘊藏着奇妙的力量,令停止啼哭,安靜下來。

與此同時,魔域法則默默運轉着,無形無影的魔氣要滲入嬰孩體內,賦予他一顆魔心,將他轉化成一個真正的魔民。

“所以......你沒有成爲魔神嗎?”

李青山的聲音疲憊至極,卻沒有得到回答,那溫柔飄渺的歌聲已經彌散。

慕容復遠遠的看着李青山有些瘦削的身影,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太好了,那個賤人終於死了!”

“我們都自由了!”

“這個人怎麼辦?”

“當然是殺了!”

“我要那柄劍!”

“不,歸我!”

九子邪神從崩塌的血宮中走來,天真無邪的談笑,又充滿了令人戰慄的殘酷。

他們迅速長大,撐破了大紅肚兜,身形每一刻都在發生變化,變得成熟,變得猙獰!

一步步的逼近李青山。

李青山卻是置若罔聞………………

而慕容復則是冷冷說道:“小嘴巴.......”

九子看到他食指伸出,放在緊閉的嘴脣上,分明是不要說話的意思。

“我偏要說!”

“我要先喫了他!”

“我先!”

九子們聒噪的很,但下一秒卻是完全的安靜了下來。

因爲慕容復拔出了三劍,只是一劍便將兒子一齊斬斷。

慕容復這一劍,斬斷的不光是他們的肉體,還用更爲高階的生命法則,將他們體內的法則盡數破壞。

邪神層面,自然還不足以掌握法則,所以,當他們的法則被外界更高級的法則所擾亂、鎮壓,破壞以後,他們的生機自然也斷絕。

甚至.....他們的眼睛還停留在充滿兇光和惡意之中,但再也不可能如剛剛一般溜溜地轉動。

上半身掉落,下半身傾倒,隨後血和內臟流了一地,脊骨的骨茬白森森的露了出來。

慕容復一劍殺了九個邪神,就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將長劍收回腰間,慢慢走向了李青山。

而此刻的李青山一動不動,恍若未聞,忽然搖了搖頭,已是淚流滿面。

李青山抱着那剛剛從九?腹中剖出的嬰孩,赤目圓瞪,仰天質問,一如當年的?杌一般:

“佛祖,縱然魔民全都罪孽深重,可魔民生來就該是魔民嗎?!”

蒼天無言,他的聲音大概傳不到極樂世界,只能看到一輪黑日高高懸掛。

“那就來吧!”

剎那之間,黑日墜落,魔心凝結,貫穿無窮虛空,一瞬間就來到他的面前,被李青山一口吞下。

“蛇魔吞日焚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