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毀滅,即是守護(5K,第一更)

“哈，哈……嘶！”

被赤紅烈焰填滿的熾熱空間中，有着猩紅雙翼的巨龍高昂着頭顱，怒視着頭頂的黑暗。

瓦倫蒂娜正咬着牙，艱難地抵抗着來自四周的熱量。

那來自無數歲月之前的烈焰，瘋狂地焚燒着她的靈魂。

在這份火焰之前，就連她都感覺到了灼熱，感覺靈魂在被炙烤着。

這是考驗。

但瓦倫蒂娜更願意將這種感覺稱之爲折磨。

烈焰如刀，將她的靈魂片片切碎、焚盡，時時刻刻都感受着凌遲般的痛苦。

“……嘶！”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沉默忍耐的瓦倫蒂娜終於是忍受不住了，發出了暴躁的低吼。

“啊啊啊啊！！！”

她瞪大了眼睛，怒視着頭頂的漆黑，咬牙吼道：“你這該死的老東西！我到底要忍受到什麼時候啊！？”

瓦倫蒂娜不是沒有繼續堅持下去的意志，但這種痛苦實在是太難忍受了，讓她忍不住想要抱怨。

我可以忍。

但是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

不給理由也就算了。

再不濟，你多少要給我一個堅持的期限吧！！？

哈！

巨龍像是大貓一樣弓起了背脊，衝着天空嘶吼不停。

哈基龍開始呲牙了。

面對瓦倫蒂娜的呲牙哈氣，那宛若蒼穹一樣的黑色天幕微微顫動，響起了陣陣雷鳴之聲。

不，那並不是雷聲。

而是“天空”帶着戲謔之意的嘲諷。

“所以，小傢伙，這就是你的極限了嗎？”頭頂的黑暗發話了。

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黑色巨龍替代了天空，成爲了這炙熱空間中的天穹。

它低下頭，嘲笑地看着那惱怒的後代。

瓦倫蒂娜那龐大的身軀與它相比，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雛龍，好似輕輕一口氣就能吹個跟頭。

“纔不是！”

瓦倫蒂娜在面對這位自稱“萬龍之母”的古老存在時根本就不怯場，也沒有什麼尊重，毫不客氣地怒聲道：“你才堅持不住了呢！”

哈！！！

哈基龍依然在炸毛，衝着那可能是她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巨龍哈氣。

“呵呵。”

萬龍之母對於瓦倫蒂娜的不敬非但沒有惱怒，反倒很是欣賞地露出了笑容。

“是，一定是我堅持不住了，哈哈哈！”

祂很滿意這個後輩。

隨着血脈的傳承，越來越多的巨龍後裔失去了它們原本的樣子。

雖然依舊高傲，但卻漸漸變得圓滑，對各種各樣的危險心存敬畏。

這樣的變化固然能夠讓他們活得更久，但也在不知不覺間讓巨龍慢慢改變。

這樣的變化，令祂很是不喜。

但萬龍之母卻也沒辦法幹涉後輩，只能無奈地看着族羣漸漸改變。

祂雖然還活着，但其實也可以等同於死去。

祂活在巨龍的血脈之中，擁有着強大的力量，但卻沒辦法對外界產生影響。

因爲一些不能擺得上臺面的原因，巨龍是沒有專屬於它們的種族神明的。

在巨龍們的眼中，諸神是在畏懼一位巨龍之神的出現。

古神們會阻擊它們點燃神火，信仰諸神也不會允許它們中誕生一位比所有人都強大的神明！

具體的真相外人不得而知，不知道巨龍們宣稱的是否屬實，但神明們確實一直在通過各種方式阻止巨龍之神的出現。

萬龍之母並非巨龍的神明。

但從某種程度上說，祂也超越了聖者，成爲了近似於神明的特殊存在。

準確的說，祂是類神的一員。

萬龍之母在生前選擇將自身的一切融入巨龍的血脈之中，成爲巨龍唯一的類神明存在。

在祂之前，巨龍可是沒有傳承空間這種令其他種族羨慕的便利天賦的。

是萬龍之母成爲類神之後，以及數頭強大巨龍的主動獻身，再加上上千年的時間，才徹底補足了血脈傳承，讓那些知識和記憶得以一代代延續下去。

祂在獲得永無盡頭的生命後，讓巨龍這個種族徹底獲得了驚人的提升之後，也受到種種制約。

所有的巨龍後裔在進入傳承空間接受各樣的傳承後，是沒辦法記住裏面具體發生過什麼的。

對於大多數巨龍來說，接受傳承更像是睡了一覺，等一睜眼，一切就已經全部結束了，腦內自動增加了各項知識。

但眼前的這個小傢伙，給了祂難得的驚喜。

瓦倫蒂娜不但野性未馴，有着超乎尋常的強大，還沒有徹底瘋狂，有着恰到好處的理性。

而最好的一點，是她並不喜歡使用陰謀詭計，更喜歡直來直去的交流方式。

很好。

這是萬龍之母最喜歡的後代性格，會讓她想到年輕時候的自己。

另外，瓦倫蒂娜居然能夠記住傳承空間中的對話！！！

這也就意味着，她是能夠將自己的意志傳遞給外界，讓其他巨龍知曉的。

一個信使！

祂渴望了無數歲月的信使啊！

這樣的信使對於祂這位類神來說相當於什麼？

是神眷者啊！

而且還是這麼多年來唯一的神眷者！！！

能否讓巨龍一族再次興起的這份重任，已然落到了瓦倫蒂娜的肩上！

雖然瓦倫蒂娜一直表示對於“讓巨龍再次偉大”這樣的美好願景並不感興趣。

不如說，她怎麼會感興趣呢？

從小就被族羣拋棄，長大了又被關起來，也沒見到有什麼巨龍試圖來拯救她。

瓦倫蒂娜對巨龍一族的感情都比不上跟伊莉莎的。

伊莉莎知道吧？她倆一點都不熟的。

沒錯，瓦倫蒂娜跟巨龍一族更不熟！

什麼臭魚爛蝦，別來沾邊嗷！

她什麼都不相幹，只想在赫伯特身邊當條成天喫喫喝喝睡睡，什麼事不幹的鹹魚。

好不容易發現的信使神眷者結果卻是這幅擺爛的樣子……但萬龍之母對此其實並不擔心。

這有什麼好怕的？

不就是有點小脾氣嗎？

誰還沒點脾氣了？

她有脾氣，可是再正常不過了！

對，老祖宗我啊，就喜歡她這個性格！

瓦倫蒂娜現在還小，還渴望自由，但總有長大的一天。

她畢竟還是巨龍，就算不主動幫助，但也不會破壞，不是嗎？

更何況，主動承擔的義務勞動不願意乾的話……那給報酬呢？

對於這位神眷者後代，祂可是非常慷慨的。

孩子，我這裏有所有巨龍都渴望的傳承！

祂一點都不擔心瓦倫蒂娜會不上鉤。

爲了幫助瓦倫蒂娜更好的理解自己的慷慨，祂甚至最先就賜予了她在所有傳中都算得上最頂級的“智慧之龍”傳承。

一方面，是爲了讓瓦倫蒂娜能夠更好地成長，不要在外界半路夭折。

另一方面，也是爲了能夠讓她更加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當然，要是讓萬龍之母知道瓦倫蒂娜靠着“賢者”只會四處開門找零食的話，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是感到無語呢？

還是覺得這也很正常呢？

還是一邊無語，一邊嘴硬地說：“老祖宗我啊，最喜歡這種孩子了！”呢？

除了萬龍之母，沒有人會知道答案的。

祂雖然剛纔出言嘲諷瓦倫蒂娜軟弱，但其實對於她能夠堅持到現在已經很滿意了。

能在這傳承烈焰中堅持的越久，之後的收穫也就越大。

而現在，瓦倫蒂娜已經比其他一些勉強邁入聖者的巨龍堅持的還要更久了。

這也就是說，只要能夠活下去，那瓦倫蒂娜未來最低的成就也是聖者！

當然了，想要達到那一步，所花費的時間也相當驚人。

“孩子，如果你堅持不下去的話，那也不用硬抗，你已經很優秀了，可以放棄了。”

萬龍之母如此安慰着，不希望瓦倫蒂娜爲了忍受這一切而受到什麼精神上的傷害。

這傳承之火雖然不會真的將傳承者燒死，但也是有燒瘋的可能的。

接受了超乎自身極限的詞語，那必定是會遭受反噬的。

“哼！”

瓦倫蒂娜聽到萬龍之母善意的勸說之後怒哼一聲，脾氣反倒是上來了。

“你不要小看我！我肯定能堅持下去，我……嗯？”正在呲着牙吹噓着，瓦倫蒂娜忽然表情一變，愣在了原地。

“誒！！？”

這一可，她忽然感覺到了一股清涼湧入體內，讓感受着焚燒痛苦的四肢百骸瞬間感到清涼。

“嗯~哈！”

瓦倫蒂娜在這份爽快的刺激之下忍不住抖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暢快的呻吟，歡呼道：“好涼快！”

萬龍之母都被她的反應震驚到了，不知道她是怎麼忽然之間突破了極限。

“難道說，這個小傢伙，有機會比其他聖者巨龍走得更遠嗎？”

祂很快興奮起來，巨大的眼眸中閃過興奮，目光灼灼地盯着像是在抖水一樣甩着身子的瓦倫蒂娜。

再堅持一下！

孩子，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你能不能走得更遠一些！

而萬龍之母並不知曉的是，瓦倫蒂娜此刻想的並不是自己能堅持到什麼時候……而是一個詭異的問題。

“不過，怎麼會突然感覺全身溼溼的呀？”

瓦倫蒂娜很不理解。

她仔細回味了一下，發現那感覺並不是一瞬間蔓延全身的，先是整個後背感到涼爽，然後迅速蔓延到了身體的其他部位。

“這感覺，嗯，好像泡在水裏一樣……不對，像是被淋了水一樣？”

誒？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赫伯特發現情況不對，給我澆了水嘛？

如果是的話，那他還怪好的嘞！

“嘻嘻，等結束之後，我可要好好感謝他呢~”瓦倫蒂娜自語着，習慣性地舔了舔嘴脣。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要感謝赫伯特呢？還是想要趁機犒勞一下自己呢？

說來也奇怪，當她下意識舔嘴脣的時候，感覺身上的涼快的地方更多了！

尤其是臉上和胸前那一部分，冰冰涼涼的。

“這到底是……”

瓦倫蒂娜眨眨眼，很想睜開眼告訴赫伯特——已經不用再澆水啦。

“小傢伙！集中注意力！不要再分神了！”

萬龍之母的呼喚讓瓦倫蒂娜不再分心，收起了紛擾的想法，難得老實地繃緊了精神。

她已經能夠感受到了。

最終的突破——已經很近了！

不能再放鬆了，該緊張起來了。

“你將邁入史詩！”

耳畔，萬龍之母的聲音隆隆作響。

“你之前還在迷茫，沒有做好準備，所以我讓你暫時清醒，等找到心中的目標後再次進入這裏。”

“你之前沒想明白的，現在已經想明白了嗎？”

“不，你既然能夠回來，那就代表着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一般人突破哪裏還有第二次機會？更別說中途中斷了。

從這一點上來看，瓦倫蒂娜確實是被萬龍之母所格外關照的幸運兒了。

“孩子，告訴我！”

“你心中的堅持是什麼？”

“你的史詩之路，究竟是什麼！！？”

萬龍之母詢問着瓦倫蒂娜的答案——你，想要成爲什麼樣的史詩強者？

氣氛莊嚴凝重，天威震震，但瓦倫蒂娜的反應並不嚴肅。

“知道了，吵死了！”

她撇撇嘴，嘟囔道：“現在，我已經什麼都不缺了！”

瓦倫蒂娜從巨龍的模樣變回人身，用力抻了個懶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緩緩閉上眼睛，眼中閃過諸多畫面，默默唸叨着一個名字。

“赫伯特，赫伯特，赫伯特……呵呵。”

她現在能夠這麼輕鬆，感到涼爽，一定是因爲赫伯特的幫助。

不，她能夠走到如今這一步，靠的也是赫伯特的幫助。

沒有他，自己還是那麼不被傳承認可的殘次品，是那個不被族羣認可的廢物。

沒有他，自己依舊在忍受着監牢中永無止境的孤獨和飢餓。

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爲他。

是因爲赫伯特沒有恐懼自己，沒有將她當做是一個胡言亂語的瘋子。

是赫伯特當初向自己伸出了手，纔有了之後的一切。

自己如今擁有的一切，美好的，幸福的，歡快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來自於他。

那麼，自己的答案還用問嗎？

瓦倫蒂娜睜開眼睛，對着萬龍之母說出了自己選擇的道路。

“我要保護他，摧毀一切試圖傷害他的敵人！”

“我要讓所有的惡意都遠離他！”

“我要變強！變強！變強！！！”

前半生一直爲了自己而活，靠着本能毀滅一切敵人的惡龍，在邁入史詩的這一刻，做出了與過去人生截然相反的選擇。

“有我在，誰也不能傷害他！！！”

在傳承空間中，瓦倫蒂娜做出了這樣的宣告。

她選擇守護。

守護她心中的美好。

就像是所有巨龍都會守護自己的寶藏一樣。

那個少年，就是她最最最珍貴的寶藏！

而面對瓦倫蒂娜的回答，萬龍之母沉默了。

這就是她的想法。

這就是她的史詩之路嗎？

“……”

祂皺起了眉頭，緩緩道：“孩子，我不覺得這是一頭尊貴的巨龍該有的想法。”

“你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幼稚了。”

萬龍之母毫不避諱地批評，否定了後裔的天真想法。

“哼！”

瓦倫蒂娜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但依舊選擇堅持。

即使面對這位偉大的存在，她依舊寸步不讓地瞪了回去，呲牙道：“怎麼？你是要否認我嗎？”

她已經做好了分抗到底的打算，結果……事情的發展卻沒按照她的想法進行。

萬龍之母輕輕搖頭，淡淡道：“不，孩子，我倒不是這個意思。”

“有一個想要守護的寶藏不是什麼羞恥的想法。”

嗯？

“那你說該怎麼辦？”瓦倫蒂娜心生疑惑，不知道祂到底想表達什麼。

萬龍之母看着瓦倫蒂娜遲疑的樣子，緩緩道：“我的意思是說……你非要等他們動手再反擊嗎？”

瓦倫蒂娜：“……誒？”

祂這話，是什麼意思？

“呵呵。”

那龐大如山嶽的暗紅巨龍抬了抬眼皮，眼眸閃過了一絲笑意，嗤笑道：

“爲什麼不讓那些人連想都不敢想，讓他們不敢在腦海裏生出這樣的想法啊！”

嘩啦！

暗紅的巨龍猛然張開雙翼，用力振翅，在空間中捲起狂風。

“你會這麼想，是因爲你還不夠強大！”

“有人會想要偷走我的寶物嗎？沒有！他們想都不敢想！”

“只要你能夠像我這樣強大，那所有的惡意都會遠離他！”

祂肆意咆哮着，讓血脈後裔體會到她的恐怖與強大。

“變得更強大吧！”

“強大到讓諸神都不敢輕視你！讓祂們敬畏你！甚至，讓祂們恐懼你！”

“提前毀滅一切會威脅到你的寶藏的因素。”

“這，纔是真正的保護！”

萬龍之母向着瓦倫蒂娜發出質問：“你想要變得更強大嗎！！？”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瓦倫蒂娜的心神在一刻激盪不止，用力點頭。

對，對對對！

提前消滅所有威脅！

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想要的話，接受我的傳承，你將獲得你一直所渴望的力量！”

萬龍之母暢快地歡笑着。

“沒錯。”

“毀滅，即是守護！”

……

……

無盡迷宮。

“那個，真的沒事嗎？”

面色緋紅的芙蕾梅看着旁邊渾身上下溼噠噠，像是被水洗了一遍的瓦倫蒂娜，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

我的天吶……海洋之主在上！

我，我剛纔都做了些什麼？

不對。

赫伯特，你到底讓我做了些什麼啊啊啊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