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子戴上耳罩,雙手持槍交叉在身前,點燃的黃金瞳鎖定了自己的目標。

三十米的射擊靶,一共10個,並非直線排列,而是分佈在前方射擊場的各個角落,完全是不同的方向和角度。並且每一個射擊靶也沒有孤零零地立在那裏,有些貼上天花板,有些故意隱藏起來只露出小小的一角。

她使用的雙槍是斯捷奇金APS,蘇聯貨,有着手槍界的衝鋒槍之名,最大的特點是可以連發,裝配9mm子彈,彈匣18發,特意加裝了消音器。

雙槍同時開火,連發射擊模式,子彈在一瞬間傾瀉完畢。

如果有任何一個專業的射擊人士在這裏,看到祥子開槍的姿勢都會搖搖頭,那與其說在射擊,更應該叫小女孩揮舞她的芭比娃娃,沒有瞄準,沒有任何章法,就只是雙手簡單地滑過兩道軌跡。

祥子走上前去挨個檢驗戰果。

斯捷奇金的每一發子彈都命中了自己的目標,從她一開始面對的方向開始,10環9環8環……一直到標靶最外圈的1,然後再從1到10,射擊完全遵循着規則,命中了每一個目標想要的每一個位置。

自從意識到了自己的言靈聖裁以後,對這份力量的開發也變成了祥子的日常之一。

比起用刀,槍械這種可以遠距離進攻的武器,才更加貼合聖裁絕對命中的優勢。

簡單來說,這是一項目視技能,絕對命中的前提是目視鎖定,想清楚自己打算進攻的點,剩下只需要交給啓用的聖裁,扣下扳機就好。

跳彈,迴旋,天墜……總之聖裁的子彈根本沒有固定彈道,也不遵從物理規則,槍械只是個啓用的平臺,子彈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世界會爲它修正一切的不可能,最後達成命中的結果。

退掉空彈匣重新裝填,祥子抱着槍蜷縮在沙發裏闔上眼簾,她有些累了,聖裁對身體的負荷很大,連續啓用就會疲倦。

這時她身邊的那面鏡子動了起來,那是一面等身鏡,鏡子的表面如水波那樣翻湧,絲絲金光如線縷般向外迸射,騎着八足駿馬的男人矗立在鏡中,鏡中倒映出的景象不是這間地下射擊場,而是風雨中的高架路。

奧丁,他高舉着命運之槍,策馬緩步地踏出鏡子。

這本該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他的本體本該有如山嶽,而那面鏡子還不到兩米。

可他真的做到了!八足駿馬斯萊普尼爾的馬蹄已經踏出了鏡子,緊接着是包裹着面甲的馬首,奧丁本人的胸甲也凸出了鏡面,岡格尼爾的槍尖成功現世。

他和他的駿馬居然縮小到了一個完美適應等身鏡大小的地步,由此就可以從容地通過,斯萊普尼爾踏在射擊室的地板上時沒有一點聲響,他的到訪似乎只是一陣看不見的風。

奧丁緩緩舉起長槍,岡格尼爾的槍尖距離祥子的喉嚨只有一臂之遙,只要他再遞進一點點……

祥子忽然睜開了眼睛,猙獰的金色瞳孔中閃動着森嚴的殺意,她沒有任何猶豫,抬手就是連發的射擊。

18發子彈穿過了奧丁的身體,他和他的長槍還有駿馬都如水面般泛起漣漪,似乎那隻是存在於現實中的投影。

所有的子彈全部最終都只是打向了那面等身鏡,鏡面粉碎,出現的奧丁也跟着粉碎,他發出不甘的嚎叫,世界在嚎叫聲中顫抖,但終歸寂寥,只剩下一地碎片。

祥子跟上去,把大片的碎鏡片全都踩的成了指甲大小的渣子。做完這些讓她更累了,她倒在沙發裏,微眯着眼睛打量手裏的槍,黑色的金屬上隱約可見一張疲憊的面孔。

幾個月過去,風間琉璃送給她的雞尾酒還有四支,隨着她的血統不斷增強,奧丁襲擊的頻率也在增多。

好在一直都不是本體,就像最初風間琉璃做的那樣,只要擊破進入現實的介質,奧丁就會消失。

那入世的奧丁某種感覺上像是一個亡魂,以奧丁的力量和體型本該無比強大,但它似乎不能離開自己的尼伯龍根,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借用某種介質入侵到現實世界裏來。

水就是很合適的介質,所以最初遭遇奧丁的時候會是暴雨,鏡面也是出色的介質,越是大範圍的介質出現的奧丁體型就會越大。

最糟糕的一次,祥子甚至在若葉睦的眼睛裏看見了奧丁,不過那種也沒什麼威脅,只要若葉睦眨一下眼睛,介質中斷奧丁就沒了。

但這些也不意味着假奧丁就沒有威脅了。

還記得那是在音樂課上,老師正在演奏,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聆聽品味,祥子看見琴架上金色的火焰翻湧,雷霆的電光閃爍,奔騰的馬蹄聲彷彿在整個教室內迴盪。

就在她驚呼着站起來的同時,那架鋼琴瞬間四分五裂,老師被彈出來的金屬片割傷了臉,只能休課送去醫院,據說還是留了一道疤。

事後大家都說這是新同學的一聲咆哮引發了共振,只有祥子看見了奧丁的槍尖,它的目標本應該是自己,鋼琴和老師都只是被波及了。

這傢伙真就跟索命的惡鬼一樣陰魂不散,遲早有一天會再現那條高架路上的一幕。

到那時自己能贏嗎?祥子有些發呆。

這幾個月來她都在忙碌中度過,放課後不跟羽丘的同學有任何交流,趕緊回家,練刀又練槍,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時間,連喫口飯都在腦子裏想刀術劍招,以至於班上的人到現在都還不清楚她姓什麼。

理所當然的,CryChic就算是無言的退出了,也沒跟在同一個學校的高松燈有什麼交流。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敢說,奧丁隨時都可能在自己身邊出現,有什麼必要把更多的人牽扯進來呢?

祥子知道這樣對大家都不好,但她沒得選,無知纔是最幸福的時光,就像以前她不知道龍族世界的時候也沒覺得身邊有什麼危險。

只是畢竟在一個學校還是隔壁班,總會有忍不住的時候。

上體育課的時候遠遠地看見高松燈也在看自己,祥子能看懂高松燈在想什麼,那樣的眼神太孤獨了,難過的好像隨時都會嚎啕大哭。

但她也知道高松燈沒有勇氣走到自己身邊來,只要自己沒有露出一點你過來吧的意思,高松燈就一步不敢邁出。

那樣的距離並不長,只是對一個從未被世界讀懂過的女孩來說,已然是天塹。

祥子其實也是很想跑過去的,想給她一個擁抱,想大聲說我真的好辛苦,想說你一定要好好幸福的活着……

可真心話這種東西,一旦開了一個口子,那就別想停的下來了,心裏一定會不斷地渴求那樣的溫暖和安慰,變得越來越柔弱拿不起刀。

所以她只能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想,把快要滿溢出來的,哪怕一點點的溫柔都掩埋起來,換成是陌生人的眼神。

被誤解也罷,被唾罵也好,祥子不在乎,如果只是讓高松燈難過一陣子,就能換來她的安全,那這再好不過了。

反正豐川家的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倔強,現在也不是隻有她一個人揹負一切,若葉睦願意幫她隱瞞所有,願意和她奮戰到底,願意一起承擔罵名。

如果最後,註定祥子和睦還是沒有贏過神,死去的也只會有她們而已。

高松燈長崎爽世椎名立希,她們都還能好好活着,還可以有新的朋友陪她們走下去,豐川祥子什麼的,就該被當做塵埃埋葬。

祥子翻了個身,把村雨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這段時間以來她已經習慣了,沒有人的時候身邊也要帶着武備。

她每天至少有8個小時以上的訓練,睡眠往往都在凌晨,可以說和以前絕對判若兩人。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絕對能成功的信心去弒神,只是在那一天來臨之前反覆的練習練習再練習。

這讓她想到了奧丁的故事,在那個名爲諸神黃昏之日的故事裏,奧丁命令女武神瓦爾基里把勇敢武士的靈魂都引到英靈殿。

在那裏,這些靈魂日復一日地訓練武技、飲酒、互相搏鬥、死而復生,預備在末日來臨時踏上戰場。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改變結果,神話清晰地記載了諸神的結局,誰會被誰殺死早已是命中註定,就連奧丁自己也不例外。

想到這,忽然有股幽幽的寒意從心底深處往外冒。

如果那個神話講的都是真的,那現在的自己,豈不是在和奧丁一樣做徒勞無功的事?所有的死亡早已被寫在那本叫做命運的書上,看不見的絲線把種種連結在一起,無論怎麼掙扎怎麼逃跑,就算開上邁巴赫,也跑不出既定的命運。

咚咚咚的敲門聲,祥子被嚇了一跳,村雨差點掉在地板上。

“祥。”門外傳來若葉睦的聲音。

“進來吧。”祥子坐了起來,稍稍安心。

若葉睦捧着一個托盤進來,“晚飯。”

牆上的指針表示已經是晚上11點了,祥子只顧着練習,完全忘了喫晚飯,全身心的投入一度讓她忘記了飢餓感。

“奧丁?”若葉睦看見了地上的鏡片。

“習慣了。”祥子湊上來用力嗅了嗅,表情立刻從期待變成了嫌棄,“我聞到了鮑魚特製拉麪的味道……”

“很好喫的。”

扣蓋打開,裏面果然是師父的匠心鉅製鮑魚拉麪,煎蛋還特意擺了個心形,光是看着都能想到那老頭嘿嘿賤笑擺弄時的表情。

“問題是我們已經喫十天拉麪了。”筷子入手,坐在餐盤面前的祥子卻一點胃口都沒有,滿臉哀愁。

上杉越確實對他的拉麪很有自信,有自信到總是喜歡把家裏的廚師趕到一邊,親自動手包圓晚餐。

剛開始的時候單憑手藝,還確實會讓人豎起大拇指,但上杉越對這方面的熱愛顯然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幾個稱讚下去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有事兒沒事就下面。

就連豐川定治都頂不住乾爹這愛好,最近出現在家裏的頻率顯著減少了,尤其是晚上必定會在飯點以後纔回來。

上杉越說我特意給你留了一碗啊!豐川定治擺擺手說不了不了謝謝您的厚愛,可是今晚的飯局喝了不少酒又喫的太飽,還是給孩子們享受吧!

以至於祥子覺得自己好像都變胖了一些,高強度的體能消耗也頂不住鹽多油厚的拉麪摧殘。

“我還有這個。”若葉睦變魔術一樣拎出紙袋子來,上面肯德基爺爺的笑容真是讓人倍感親切。

“漢堡!”祥子眼睛一亮。

上杉越的插手改變了她的既定食譜,豐川家的人拿上杉越沒辦法,畢竟是家主請來的人,然而不喫拉麪的時候,祥子就還是那種營養定製菜單,垃圾食品這輩子都絕緣的。

但是住在豐川家的若葉睦不受這個限制,她是客居,客人當然有理由喫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

“要記得銷燬證據。”若葉睦豎起一根手指封在嘴脣上。

“我們在這燒掉垃圾就好了。”祥子喜滋滋地翻出來一個蛋撻叼在嘴裏,兩隻偷喫的小老鼠開始分享罪惡的卡路裏。

若葉睦帶回來的是一整份套餐,整雞、土豆泥、牛肉漢堡、蛋撻可樂之類的東西,這些對祥子來說都是難得的美味,她手抓過東西沾了油和味道,就會自己舔一下,像只滿足的貓兒。

“芝士。”若葉睦伸手抹去祥子嘴角的芝士,放進嘴裏,祥子眨眨眼,有點出神。

牆上的通訊燈忽然閃爍滴滴,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差點握不住手裏喫了一半的牛肉漢堡。

難道說那位管家有着手眼通天的本事,在沒有監控設備的地下室偷喫,他能意識到衝過來逮個正着?

祥子用紙巾擦乾淨手指,惴惴不安地接通了電話,在這個宅子裏,她最怕的其實就是那位管家。

“小姐,有自稱是您的同學來找您。”電話那邊確實是那位不苟言笑的管家,但聲音平和,“她說她叫椎名立希,她讓我轉告您,高松燈沒有回家,她不見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