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對面那染了火光,劍身燒得通紅的長劍不同,溫璟之手中的劍通體銀白,劍脊那條蜿蜒的細紋上好似還往外冒着寒氣。
“呵,由水化冰?你莫不是以爲,這點寒氣懂得住我的火種?”刑天宗金丹境劍修諷笑一聲,劍身的火光,在這一刻從上面脫離而出,直擊溫璟之眉心。
“這哪裏是比試劍法,分明用的就是魔焰!”玄天劍宗的隊伍中,劍修們憤憤不平。
對面,秦風卻是嘴角一挑,“以火種之力與劍相輔相成,這便是我們刑天宗的劍法。”
各宗有各宗的法門,哪怕知道對方這番話不過強詞奪理,劍宗修士也無法反駁。
比武臺上,對決還在繼續。
只見溫璟之劍尖一挑,劍脊上的寒芒如同水汽一般潑灑出去,阻礙那直朝面門襲來的火焰,藉着這瞬間的空隙,他的身影已如游龍,繞到刑天宗金丹境劍修身後。
劍尖對準那修士的後心處,直刺而去。
身法,亦是劍修重要的一部分。
溫璟之的劍,凌厲不足,但他的身法卻是同輩佼佼。
對手劍上的魔焰躥騰得快,他的身法更快,硬是將那馬上要捱上眉心的魔焰給躲了過去。
猝不及防,刑天宗金丹境修士背後捱了一劍,哪怕避開了後心處,也已擦傷皮膚,劃出一道血痕。
空中,秦風面色難看起來。
陰冷的目光落在溫璟之身上,閃爍了一下,隨後傳音下方比武臺上的金丹境弟子,
“他無劍骨,不必留守。十息以內,殺了他。”
“是!”
得到命令的刑天宗金丹境弟子,精神一振,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那原本只附着在劍上的火光,一下子擴散開來,蔓延至半張比武臺。
火焰順着溫璟之腳下,想要往上灼燒,溫璟之去沒有將多餘的心思分散給這些魔焰。
劍風靈動,他的身影亦如一道在海中遊動的魚兒,不時出現在刑天宗弟子身旁,比武臺上,那一道道劍風彷彿化出海浪的聲音。
從四面八方,向着中心的刑天宗弟子拍打而去。
“是劍勢……”
“璟之竟然在這種時候,領悟出了自己的劍勢。”
元嬰境劍修,尚不能人人都悟出劍勢,金丹境弟子更是極少有人能做到。此前五十年內,在金丹之境領悟出劍勢的金丹境弟子,只有一人,那便是鬱嵐清。
溫璟之的劍法造詣,在同輩弟子中排不進前列。
他的長處在於心性穩重,處事穩妥,對於劍法這一方面,雲海宗主對他沒有太高的期盼。
這個弟子,像他。
不一定是最好的劍修,但一定最擅長處理宗務。
對於這個弟子,雲海宗主是當作自己的接班人在培養。
可連雲海宗主自己都沒有想到,這樣的情形之下,弟子會領悟出劍勢。
能在金丹之境,領悟劍勢,弟子將來在劍修這條路上,會比他走得更遠……
只是眼下,他已將他推上比武臺……
惋惜與心痛的情緒在心底交織,雲海宗主很快又將這些情緒壓下。
現在不是沉溺於這些個人情緒的時候,每多拖一刻,劍宗弟子,還有山門裏那數以萬計條人命,就多一分活下來的可能。
以一人之命,換數萬條性命。
他的弟子,就算死,也死的充滿榮光!
浪聲拍打,聲音已從比武臺擴散至四周,刑天宗觀看對決的修士們,驚訝地發現,比武臺上,先前那道繞着他們同門打轉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
但比武臺上的結界沒有被破,浪聲也依舊存在,顯然,那身法詭異的玄天劍宗弟子並未離開比武臺,只是將身影隱匿臺上這一道道海浪之中。
這些由劍勢幻化的海浪,並不能熄滅臺上的火焰,卻能在一片火焰中,支撐住那道靈動的身影繼續與對手纏鬥。
“藏頭露尾,你這樣託着,也不過是晚一些死!”
兩方僵持,溫璟之傷不了受魔焰附體的刑天宗弟子,刑天宗弟子也無法窺破劍勢,對溫璟之造成什麼致命的傷害。
不過,他的劍傷不到溫璟之,已經覆滿大半張比武臺的魔焰卻能。
只聽這刑天宗弟子冷笑一聲,“還在逞強,不如你低頭看看自己的雙腳,呵,藏頭露尾,你又能再藏及時?”
“橫豎躲不過一死!”
隨着刑天宗弟子這番話,劍宗衆長老,在比武臺上找尋着溫璟之的身影。
隱約可見,那道在一片劍風中時隱時現的身影,雙腳與小腿上已覆滿火焰。
火焰正在灼燒着他的身體,經此一戰,就算不死,這一雙腿也必廢無疑。
雲海宗主死死咬住牙根,渾身繃着一股勁,面上沒有露出分毫表情。
他怕,自己這股勁一鬆,眼角會淌出淚花。
兩方對峙,作爲一宗止主,情緒外露乃是大忌。
尤其是,他絕不能在這種時候示敵以弱。
所有的悲傷,只能壓在心底,不可泄露絲毫!
隨着身上附着的火焰越來越多,溫璟之的身法漸漸慢了下來。他的氣息開始紊亂,散開的劍勢無法再完美掩藏住他的身形。
看到他出現在比武臺上的剎那,手執長劍的刑天宗弟子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手中的劍,刺向溫璟之心口,同時散開在比武臺上的火焰也在這一瞬收緊,死死攀扯在溫璟之的雙腿之上,將他固定在原地,再也不得移動。
然而,預想中,劍尖沒入心口,一擊斃命的場景並未發生。
火焰依舊禁錮着溫璟之的雙腿,他的身影卻已消失在原地。
血腥味與烈火灼傷的氣味交纏在一起,那柄銀白色的劍,出現在刑天宗弟子身後。
一息之間,長劍連揮十數次。
細細密密的劍光,凝結在一起,化作一道比先前更加洶湧的巨浪,直朝刑天宗弟子背後拍去。
猝不及防之下,刑天宗弟子被巨浪捲入空中。
那柄銀白色的長劍也在此刻脫手飛出,終於還是刺中刑天宗弟子後心。
劍鋒貫穿心臟,捲入空中的身影重重落下。
緊接着,海浪消散,比武臺上的火焰漸漸熄滅,衆人看清,原本火焰附着的地方,赫然留下一雙被燒灼焦糊的人腿。
與此同時,那倒地的屍體不遠處,一道殘缺的身影,依舊立於臺上。
此時,長劍已回到他手中,他的身下,淌滿鮮血,手中的劍卻握得極緊,支撐他失去雙腿的身軀,穩穩立在臺上。
這一戰,玄天劍宗勝了,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溫師兄……”
“璟之……”
悲慟的聲音在劍宗隊伍中響起。
結界散開,杜芳長老和兩名百草峯弟子,以最快的速度出現在比武臺上,扶起溫璟之的身子,帶着他僅剩一半的身體,和那一雙殘腿離開比武臺。
而另一邊,刑天宗那三位煉虛境長老,面沉如水。
先前那位手執長槍的煉虛境長老,指尖一點,一簇火苗自指尖飛出,落在比武臺上的屍體上面。
烈火灼燒,眨眼的功夫,那屍體便已被燒成灰燼。
身後,是陣陣壓抑着的悲鳴,雲海宗主面上卻依舊沒有顯露出分毫表情。
只見他雙手一拱,“第一場,我宗僥倖勝出,不知閣下可還要再比試第二場?”
“隨光,你去。”秦風眉目陰冷,喚出一個名字。
在他身後,一位元嬰後期修士出列。
單從氣勢上看,這位修士就與先前那位截然不同,可見是個硬茬。
說好同境界比試劍法,刑天宗率先派出元嬰境劍修,劍宗這邊自然也要以元嬰境劍修應戰。
“宗主,我去。”不等雲海宗主決定,一道身着素色長袍,眉目清冷的身影,已經飛出隊伍之中。
她的聲音平靜,語氣卻充滿堅決。
雲海宗主沉默了一下,終究點頭,“常長老,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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