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坐吧。”劉辯接過捷報,隨後溫聲說道。

張延畢竟當過三公,所以劉辯對他的稱呼也是帶有尊敬性質的張公,這無關權威不權威,這只是對一個老臣的尊重。

“多謝殿下。”張延拱手說罷,直接坐在了劉辯下首位置。

一封四平八穩的奏報,劉辯看完之後也沒有再進行修改,直接拿出自己的太子印和將軍印蓋章,隨後將其放到案上,等一會兒張延離開的時候將其帶走,讓人送到洛陽。

“張公以前可曾來過幽州?”劉辯看向張延。

“未曾來過,如今也是跟隨殿下第一次來幽州,體會了一下幽州的風土人情,只是如今幽州殘破,若不是殿下領兵,恐不知幾時纔是平定。”張延思考了一下,隨後說道。

“哈哈,張公過譽了,朝廷上下人才濟濟,換個人過來領兵也是一樣的結局。”劉辯笑着擺擺手,隨後說道。

“只是幽州的情況確實不是很好,三郡太守連同護烏桓校尉一同被殺,百姓也遭遇劫掠,此時也需要一位能夠安撫人心的長官讓幽州恢復穩定。”劉辯接着說道。

張延在朝廷裏晃悠了幾十年,也聽明白了劉辯的意思,這是要讓他出任幽州刺史,以懷柔手段安定幽州上下。

老實說,雖然張延已經被罷免三公,但是出任一州刺史還是有些低了,三公再次起復基本都是兩千石打底,幽州刺史雖然權重,但是位不高,甚至在名義上還是御史中丞的手下,張延如果不接受劉辯也只能另尋他人,並沒有

強制性的要求。

張延沉默幾息,劉辯以爲張延不會同意,也就打算跳過這個話題,結果張延還答應了!

劉辯有些欣喜,張延的威望,名聲和能力擔任一個幽州刺史那都是綽綽有餘,老頭能夠答應出任幽州刺史那純是給劉辯面子。

張延答應下來的理由也很簡單,如今朝廷局勢有些波譎雲詭,他也知道劉辯回京之後肯定會有鬥爭,一旦回到京城,以他的身份必然會參與其中,他也有些厭倦裏面的紛爭,反正兩個兒子都在殿下手裏做事,他參不參與都不

要緊。

張延帶着捷報走了,雖然已經確定他擔任幽州刺史的事情,但是他還得過段時間才能擔任幽州刺史,更何況劉辯還在幽州,這段時間自然得是由劉辯掌控幽州政務。

任命一名官員肯定得有正規手續,不可能私自任命,即便他任命的官員所有人都認,但是程序就是如此,太子帶頭破壞程序,那手下的人自然也得有樣學樣。

與此同時,幾個鮮卑部落也遭到了劫掠。

公孫瓚和徐榮沒有追上素利,而且這已經接近鮮卑腹地,這些烏桓人也很少來這裏,繼續追下去的話會有迷路的風險,公孫瓚和徐榮也就帶着烏桓人停下了腳步,順手把周邊的鮮卑部落劫掠一空。

邊境上向來如此,大漢的邊軍也從來不會傻乎乎的守在邊境等待鮮卑入寇,而且朝廷的糧餉日益稀少,還得經過上級刮一層油水,邊軍也有一家老小要養活。

爲了不讓手下造反,邊軍也會藉着練兵的名義劫掠鮮卑部落,一來可以練兵,二來可以削弱鮮卑人的力量,三來也能讓士卒得到養家餬口的錢糧,上面的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手又把士卒劫掠來的牛羊馬匹抽一次水。

打了勝仗自然得有所賞賜,當宗員帶着大軍返回盧龍塞的時候,劉辯也下令犒賞三軍,將戰利品全部登記入冊,拿出錢糧收購劫掠來的牛羊馬匹,錢糧如同流水一般散去。

收購這些牛羊馬匹是一個價格,將這些牲口帶回內地售賣又是一個價格,這裏面的利潤很大,但是一般人沒有這個能力去幹這種買賣,能幹這種買賣的手上必須得有足夠強大的武力,恰好劉辯手上掌握的就是如今大漢最強大

的武力。

幽州大捷讓朝廷上下爲之一驚,太子不僅平定了幽州叛亂,還順手又消滅了一萬多鮮卑人?

緊隨其後的就是喜悅,勝利本就能讓人欣喜,更別說這還是外戰勝利,漢人已經許久沒有從鮮卑人手裏討到便宜,這次的大捷更能振奮人心。

朝會之上,劉宏也多了幾分從容,劉辯在外面打了勝仗,也能讓他的操作空間擴大許多。

一個掌控朝政十餘年的皇帝無疑是一名權術高手,劉宏的權術水平也很高,但是隨着士人的攤牌,他施展權術的空間一下子就難以輾轉騰挪,畢竟劉宏也需要藉助人的力量來統治大漢天下,底下人不跟他幹活了,劉宏也沒

有任何辦法。

他也不敢以強硬手段去對付這些士人,畢竟人家已經心有不滿,現在要是還施展強硬手段,那就是在逼迫人家造反。

而如今劉辯帶來的大勝讓劉宏能夠再次施展權術,緩和與士人的關係,軍事力量永遠是一個國家的最強後盾,現在劉辯已經證明了大漢還擁有強大的軍事力量,給如今的大漢安上了一枚定海神針。

詔曰:頃選舉失所,多非其人,儒法雜糅,學道寢微。處士荀爽、陳紀、鄭玄、韓融、李楷等,耽道樂古,志行高潔,清貧隱約,爲衆所鍾,其以爽等各補博士。

劉宏下詔徵召海內名士十四人爲博士,自己後退一步,表示自己知道錯了,過去我誤會你們了,黨錮你們是我不對,我現在補償你們,你們士人都是大好人,原諒我吧,以後大家好好過日子,想要以此試圖緩和與士人的關

系,試圖恢復已經破裂的感情。

大漢的博士可不是後來的博士,這些博士比學閥還學閥,掌握着大漢的官方釋經權,一個家族想要以經傳傳家,如果沒有一個博士打底,別人可不會承認你家的家傳經書。

鄭玄名爲經神,但是等他死後,鄭家也算不上以經書傳家的家族,因爲他沒有大漢官方授予的博士身份,他家自然無法掌握釋經權。

而現在,劉宏下令徵召鄭玄爲博士,就是將釋經權交給這些人及其家族,以這種利益交換來換取士人的投靠。

劉宏的心思也在這封詔令裏,這些人都是海內名士,但是這些人的學術背景古文經學、今文經學都有,古文經學一直都是鄉野之學,始終沒有登上大漢的官方學術理論。

現在他給出了這樣的誘餌,讓古文經學登上朝廷的檯面,學習古文經學的人肯定會忍不住這樣的誘惑,這是歷代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啊!

劉宏沒指望所有人都能應徵,像陳紀的父親陳?纔去世,他肯定是不會應徵的,但是隻要有人應徵,那士人團結一致對抗朝廷的局面就會瓦解。

劉宏很滿意自己的操作,但是士人反手就給了他一耳刮子,他下令徵召的十四人沒有一個人應徵!

太子打了勝仗又如何,我們依舊不用你劉家的面子,我們就是不想過這樣的日子,離婚,必須離婚!

劉宏有些啞然,有些憤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挽回這個局面,他想給劉辯留下一個不那麼爛的爛攤子,但是卻無法做到。

“陛下。”張讓有些膽戰心驚的承受着劉宏的注視。

劉宏想要弄死張讓這些宦官,倒不是因爲這些宦官貪贓枉法之類的東西,而是他現在要借用這些宦官的人頭。既然士人誅宦的想法如此強烈,那他交出幾個宦官給這些士人,讓士人的怨氣不要那麼大。

但是真要殺了這些宦官,那他可就真的沒人可用了,一個護不住手下的老大不會讓人效忠,他之後即便再啓用宦官,也不會有人給他賣命,畢竟大家都知道劉宏有賣手下的先例,誰敢保證未來自己不會被賣?

況且他一旦這樣做了,就被士人逼到了牆角,士人們之後也會直接將矛頭指向皇帝,劉宏倒不怕自己會遇到這樣的事情,畢竟他也沒多長時間可活了,可是將來的皇帝是劉辯,他不能繼續給劉辯挖坑了。

即便要交出張讓等人,也得等到劉辯繼位,劉辯不是張讓他們的主子,交出這些人不會影響別人效忠劉辯。

劉宏猶豫許久,還是放下心中的殺意,讓張讓內心舒了一口氣。

劉宏殺宦官不是一次兩次,過去權勢最大的王甫不就是被劉宏一道旨意全部賜死,連同家眷一起被殺。

張讓他們也是內心彷徨,局勢變成了這個樣子,劉宏在的時候他們還能活命,等到太子即位的時候他們又該怎麼辦?

劉宏起身,朝着嘉德殿走去,今日還有朝會。

前城門校尉趙延已經被御史們搞了下去,城門校尉作爲掌管洛陽十二城門的主官,自然不可能空置,朝臣舉薦朱?接任城門校尉一職!

朱?因爲鎮壓黃巾有功,所以被任命爲右車騎將軍,但是之後他母親去世,朱?也就辭官回家守孝,結束二十七個月的守孝期之後,朱?回到朝廷繼續當官,朝廷一時之間沒有合適的崗位,所以朱?也就被任命爲光祿大夫。

劉宏同意了朝臣的舉薦,士人們團結一致的結果就是他不斷後退,宦官一方的人已經被駁斥的話都說不出來,他除了答應還能做什麼?

朱?成爲了城門校尉,羣臣並沒有滿足,剛剛接任司隸校尉的張溫站出來舉薦蓋勳擔任京兆尹。

蓋勳是太子的人,他們也不清楚太子府的人爲什麼都對誅宦避之不及,彷彿進了太子府就不是士人一樣。

袁紹也曾試圖拉攏蓋勳參與誅宦大業,但是被蓋勳嚴詞拒絕,同時表示你們這些人趕緊迷途知返,不要做這種事情。

既然拉找不了蓋勳參與誅宦大業,掌握禁軍的蓋勳無疑是一個極大的威脅,那他們也就只能將蓋勳踢到一邊,防止蓋勳壞了大事。

涼州人不可信!

皇甫嵩、蓋勳、傅都證明了這些涼州人跟他們這些士人不是一條心,那就將這些人繼續排除出核心集團。

涼州人無疑是不幸的,同時也是幸運的,他們無法參與到朝廷的爭鬥之中,唯一一個參與到宦官與士人爭鬥的段?,即便戰功赫赫,也免不了一杯毒酒賜死的下場。

鬥爭失敗的一方也牽連不到涼州人身上,他們自然也不會跟宦官有什麼深仇大恨,自然無法理解內地士人強烈的誅宦想法。

在涼州人看來,宦官跟內地士人都一樣,都在排擠歧視他們涼州人,從段?的經歷中涼州人也知道誰都看不上他們這些粗鄙的涼州人,都是利用完就放棄,他們自然也不會輕易投靠一方。

劉宏有些沉默的看着張溫,張溫手持笏板站在羣臣中央,隨後又有不少人起身表示蓋勳無疑是京兆尹的最佳人選。

他們沒辦法找到機會罷免蓋勳,那就讓蓋勳高升,京兆尹這個職位無疑很適合,讓蓋勳離開禁軍。

劉宏有些想念劉辯,若是太子在的話,他定然能夠出面制止這一切,蓋勳是太子的人,想要讓其挪位置肯定得經過太子的同意。

“臣有奏!”河南尹陳琳站了起來。

太子府的人就大貓小貓三兩隻,現在若是不出言,讓蓋勳被趕出朝堂,太子回來之後肯定認爲他沒能力,陳琳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準奏。”劉宏有些欣喜,他兒子留下的人還是很有用的,最起碼能夠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羣臣側目而視,陳琳十分坦蕩的站在原地,只要太子不發話,他這個河南尹的位置堅如磐石。

“臣舉薦司隸校尉接任京兆尹一職。”陳琳並沒有去反駁這些人舉薦蓋勳的理由,這些理由都是溢美之詞,若是駁斥這些理由那就是打臉蓋勳,他要做的就是攪亂局勢,讓這些人無法達成趕走蓋勳的目的。

舉薦蓋勳的那些人自然不會同意,隨後就提出張溫纔剛剛接任司隸校尉,現在又突然換人恐有朝令夕改之意。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