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劉辯行禮。
“起來吧。”劉宏揹着手看着大殿外面,十分少見的穿了兗服。
兗服雖然看上去好看,穿在身上也極度威嚴,但是穿起來不好受,除非是極其正式的場合,不然劉辯不會穿。
劉宏也一樣,而現在只有他們父子二人,穿兗服更顯得怪異。
“謝父皇。”劉辯起身,盯着劉宏的背影。
“來我身邊吧。”劉宏扭頭看了劉辯一眼,招了招手,示意劉辯過去。
就很是怪異,劉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狀態的劉宏。
劉辯的身高比劉宏高了半個頭,劉宏打量了劉辯好半天,蒼天怎會給他賜下這樣一個兒子?
“袁氏謀反已經結案,明日的朝會朕就不去了,以後朝會和祭祀就由你主持吧。”劉宏移動視線,看着遠處的嘉德殿平靜地說道。
交權!
劉宏的意思很清楚,劉辯當然聽懂了劉宏的意思。
尚書檯本就被劉辯掌控,軍隊也都在劉辯的手裏,現在朝會也由劉辯主持,祭祀也由劉辯掌管,那劉辯除了沒有天子的名義,已經在事實上擁有了天子的一切權力和職能。
“父皇?”劉辯有些驚訝的看向劉宏,不明白劉宏爲什麼這樣說。
這段時間的劉宏做的已經相當不錯,劉辯對於劉宏的變化內心也有點歡喜,能有個人幫自己分擔壓力那是相當不錯!
“以後天下大小之事都由你自己決斷,包括三公的任命,以後這些我都不會過問,你自己看着辦吧。”劉宏沒有回答劉辯的疑問,而是繼續交權。
他能給劉辯留下的就只有那些空出來的重要官職,讓劉辯能夠用這些官職籠絡人心,除此之外他留下的只有一個千瘡百孔的帝國。
“兒臣遵命。”劉辯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說道。
“玉璽和符節一會兒都會有人給你送過去,以後要用這些東西也不用給我彙報,你自己決定就好。”劉宏接着說道。
“兒臣知道了。”劉辯聲音略顯沉悶。
“去吧。”劉宏張了張嘴,但還只是說出這兩個字。
他有好多話要與劉辯說,他想劉辯能夠多瞭解他一些,但是殘存的理智讓他放棄了這個決定,劉辯已經走出了自己的一條路,不需要他這個父親指點,他的經驗對劉辯沒有多少作用,可能還會害了劉辯。
劉辯轉過身抱了抱劉宏,劉宏愣了一下,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意,輕輕抱了抱劉辯。
這個兒子從出生不久就離開了皇宮,一轉眼就長了這麼大,好像這是他第一次與辯兒有親近的舉動。
“兒臣告退。”劉辯鬆開手,後退幾步,行禮告退。
“去吧。”劉宏輕笑着說道。
劉辯的身影已經消失許久,但是劉宏還是沒有動彈一下,彷彿還能看見劉辯的背影。
“國家。”張讓小心翼翼地湊了過來。
“嗯,以後尚藥監就不用再送藥過來了。”劉宏被突然驚醒,扭過頭看了張讓好一會兒,面色平靜地說道。
“國家?”張讓內心大駭。
“去取酒過來,朕今日要一醉方休。”劉宏臉上露出了輕快的笑意,眉目間也與過去那個貪圖享樂的劉宏別無二致。
張讓內心是萬般不願,但是面對劉宏的命令也不得不遵從。
回到尚書檯,劉辯沉默許久,還是拿起了案上的奏疏看了起來,朝廷還得運轉,他的身份是大漢太子,執掌大漢天下的大漢太子!
“朕身體欠佳,令朝會由太子主持,軍國大小諸事皆由太子決斷。”張讓來到嘉德殿,對着羣臣說出了天子的口諭。
“兒臣遵旨。”劉辯行禮,隨後回到席位坐下,看向羣臣。
“臣等拜見殿下。”羣臣再次起身行禮。
“諸卿免禮。”劉辯起身還禮,隨後令羣臣入座。
朝會里的座位都是固定的,而現在許多座位都是空着的,這些都是被劉宏罷免的朝廷重臣,這些天也有人舉薦,但是都被劉宏壓了下來。
各部門長官開始彙報這幾日的運行情況,沒有部門長官的由長史或者部門丞負責彙報,也會將解決不了的問題報上來讓大家商議。國家大事不可能來一句有事啓奏無事退朝,朝廷什麼時候都有事情要處理,從來沒有無事的時
候。
部門事務彙報完畢,御史們蠢蠢欲動,站出來彈劾劉備三人,太子接連駁回奏疏已經表明瞭太子的態度,但是他們御史乾的就是這個活,怎麼可能因爲駁回奏疏就放棄這個想法。
“三州刺史已經上疏澄清此事,並無法之舉,爾等休要再提。”劉辯也沒辦法,罪名已經給了,但是這些人不放棄彈劾,他也只能當衆駁回。
真要是治這些御史的罪那也不可能,御史要是都能因爲彈劾某人而被治罪,那設立御史這個職位還有什麼用?
御史們彈劾某人並不是一兩次就能罷休的事情,有的御史能夠長年累月的在朝會之上彈劾某個官員,這也是朝廷允許的事情。
御史們憤憤不平地回到原位,今日不行那就等下次朝會,反正讓他們放棄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臣有奏。”司徒丁宮等御史們坐回,隨後起身說道。
“準奏,丁公請講。”劉辯伸出手示意丁宮直接說。
“太尉、司空之位空懸數......”丁宮絮絮叨叨的講了起來,凸顯三公的重要性,表示朝廷必須得委派三人選,擔負起三公的職責。
都是套話,但是劉辯也沒有不耐煩,安靜聽着丁宮的陳奏。
“丁公之意孤已清楚,孤亦有此意,不知丁公可有推薦人選?”等到丁宮講完,劉辯向丁宮。
“嗯?”丁宮有些驚訝,之前天子壓下數次,他還以爲殿下也會壓下,但是沒想到太子居然會同意此事。
這可是三公之位!
羣臣的目光頓時變得不大一樣,全都看向劉辯,又互相對視一眼,紛紛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探詢之意。
太子不會魯莽行事,既然太子主動應下此事,那一定是天子的交代!
羣臣紛紛回想起剛纔張讓傳來的口諭,天子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臣以爲......”丁宮說到這裏卡了殼,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一旦說出人選,那這件事就真的是由太子做主,事後天子知道此事,會不會以爲太子有僭越之心?
丁宮不是劉辯的親信,但是這位老臣也不想將劉辯推入不利境地,太子貿然決定三公之位可不是鬧着玩的事情。
“丁公直說便是,父皇已命我決斷此事,丁公儘可放心。”劉辯開口,直接消除了丁宮的疑慮。
對於劉辯的話語,丁宮並沒有多少懷疑,太子從來沒有不靠譜的時候,既然太子都這樣說了,那肯定是得到了天子的授意。
只是他推舉的人選會不會得到太子的同意?
“臣舉薦太僕黃琬擔任太尉......”丁宮猶豫一下,還是說出了他早就想好的人選,並讚揚黃琬的德行,表示這個人適合擔任太尉。
黃琬乃是江夏黃氏的人,江夏黃氏最出名的人也就是號曰“天下無雙,江夏黃香”的黃香,黃香之子乃是黃瓊,遍歷三公,黃瓊之孫也就是黃琬。
黃碗的嶽父是來豔,在劉宏剛即位之時擔任三公之一的司空。
“太僕卿可有奏對?”劉辯不打算同意丁宮的推舉,直接問向黃琬。
劉辯也不可能直接駁回丁宮的意見,如果駁回丁宮的陳奏那就是當衆打黃琬的臉,朝廷重臣多少得留點面子,就算他不同意也不能直接表現出來。
黃琬一聽這話,頓時知道了劉辯的態度,畢竟他也不可能自吹自擂的說自己簡直就是太尉的不二人選,那多少有些不要臉,太子這麼問,就是讓他自己出言放棄。
“臣在此多謝丁公好意,只是德行與能力不足,還不足以擔任太尉之職,還請丁公舉賢能,還請殿下見諒。”黃琬有些無奈,但還是起身表示自己不適合擔任太尉之職,讓丁宮換個人舉薦吧。
“太僕卿過謙了。”劉辯溫聲寬慰了一句,這也是標準流程。
人家說自己不行,你不能真的肯定這番言論,你得說人家謙虛,但是既然你自己都認爲自己不能擔任這個職位,那其他人也就不好舉薦了。
黃琬聽完此話,也就直接返回席位坐下,等待其餘人繼續推舉。
“丁公以爲還有何人可擔任太尉?”劉辯再次問向丁宮。
這是劉辯第一次主持朝會,丁宮也摸不清劉辯的用人習慣,他推舉的黃琬已經被拒絕,若是再提出一個不合太子心意的人選出來,太子一旦拒絕,他的顏面肯定會損失。
丁宮也就直接放棄,表示三公之位甚爲重要,他無法一而再再而三的霸佔推舉的權力,還是讓羣臣推舉吧。
“也好,丁公入座吧。”劉辯微微點頭,接受了丁宮的意見。
“諸卿以爲何人能擔當起太尉的職責?”劉辯問向羣臣。
羣臣用餘光掃視,不清楚太子屬意何人。
“陳卿,就由你開始吧。”劉辯將視線移向河南尹陳琳,表示陳琳推舉一個。
陳琳站起身來,緩步來到大殿中央行禮,三五息的時間裏,陳琳腦海裏閃過諸多念頭,最終確定了劉辯的想法。
劉辯事先沒有跟他溝通過,但是在這個場合讓他第一個站出來說,那就一定是跟太子府有關係的人,跟太子府有關係的人不多,能出任太尉的人更是寥寥。
那除了太子太傅盧植之外,還有誰能讓他推舉?
只是太子太傅真的合適嗎?
這個任命能讓羣臣沒有意見嗎?
陳琳不知道這兩個問題的答案,但是現在也不可能讓他慢慢思考,陳琳也直接手持笏板行禮說道:“臣舉薦太子太傅盧植擔任太尉一職...……”
後面一連串都是陳琳對盧植擔任太尉的讚揚,表示盧植的德行已經足夠擔任太尉。
羣臣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到陳琳讚揚盧植的時候才突然明白陳琳要舉薦的人是盧植!
這可不行!
絕大多數朝臣立即有了反對的意思,盧植雖然是士人,但是不可能讓盧植擔任太尉!
因爲盧植的學術背景!
盧植出身於古文經學,而朝廷的官學可是今文經學,古文經學一直被排擠在朝廷之外,如果讓盧植擔任太尉那可就擋不住古文經學進軍朝廷的心思!
大家雖然都是士人,但是古文經學跟今文經學的鬥爭還是很激烈的,大家共同的默契就是擋住古文經學入主朝廷。
盧植可以進入尚書檯,甚至可以擔任尚書令,但是絕不能擔任三公,三公與其他朝臣不一樣,已經在天下範圍內有足夠的影響力。
劉辯掃視着羣臣的神色,內心也知道了羣臣的選擇,肯定是有人要反駁的。
等到陳琳說完,劉辯靜默幾息,隨後看向丁宮說道:“陳卿之意孤已清楚,丁公以爲如何?”
他的意圖暴露無疑,就是要讓盧植擔任太尉,沒有過問羣臣意見,直接向三公。
“臣以爲......”丁公再次站起身,不知道該不該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
太子的意圖很清楚,而他要想拒絕盧植擔任太尉,就得直接當衆批評盧植的德行,丁宮不知道這樣做合不合適。
一方面惡了太子,另一方面也是直接打臉盧植,他和盧植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平白無故罵人家幾句多少也有點過分。
最重要的是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萬一太子扛着壓力讓盧植擔任太尉,那他到時候如何面對盧植?
劉辯可以直接決斷太尉人選,他過問羣臣意見也只是表示開明態度,真要讓盧植擔任太尉的話,羣臣也沒有多少辦法阻攔。
畢竟曹嵩都能花錢買到太尉一職,羣臣不也沒辦法阻止嘛。
羣臣如果對此有不滿,那也只能是等盧植上任之後表示不合作的態度,讓盧植不得不自己主動辭職。
“罷了,曹嵩都能擔任太尉,盧植又有何不可?總比曹嵩佔着太尉位置要好。”丁宮內心嘆了一口氣,隨後心中也有了決定。
雖然是親家,但是丁宮也看不上曹嵩花錢買太尉的舉動。
“臣以爲河南尹之推舉合乎衆望。”丁宮躬身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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