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家父劉宏,我躺平了 > 第174章 代漢者,當塗高

中平五年九月初九,天氣晴。

早在西周時期,當時認爲剝奪一個人的生命是一種“天罰”,因此在執行這一類刑罰時,應當順應天時;春耕夏耘,這兩個季節正是萬物復甦、生機勃勃之時,不宜行刑;而秋冬兩季,正是肅殺之時,處置犯人乃至應天而爲,

便有規定“秋冬行刑”,這也是周禮的一部分。

秦以法治國,而法家講究的是時效性,把犯人留到秋冬時候再行處置,不符合法家的治國思想。於是秦不再講究秋冬行刑,而是四時行刑。

漢承秦制,所以大漢剛建立的時候也是四時行刑。

等到熟悉的世宗孝武皇帝登場,大家也應該都知道事情會怎樣變化。

沒錯,秋冬刑罰再度回來了!

又是老熟人董仲舒,將大漢當時的實際情況與周禮結合起來,創造性地提出??春耕夏耘,應順應天德,不宜執行以殺伐爲主的刑罰;而秋冬肅殺,萬物凋零,應應天而罰。

看起來好像和周時的說法差不多,但裏面的意思卻是天差地別:周時是將罪犯留待秋冬之時再行處理,不管大罪小罪,都是一樣的處置時間;而從孝武皇帝開始,只有犯了謀反,殺人等大案的死刑犯,纔會秋後處斬,而平時

的一些刑罰,類似於流放、鞭笞等,都是即時生效。

到今天秋冬刑罰已經是慣例,經有司上奏,劉辯也就直接選定九月初九作爲袁氏斬首的日期。

其他的死刑犯會一般會等到十月纔開始行刑,劉辯對袁氏那是格外看重,也就提前送這些人一程。

有人會問,重陽節這天殺人合適嗎?大過節的,肯定會有人上奏疏說重陽佳節不宜行刑。

重陽習俗普及於前漢,也會舉行大型飲宴活動,是由先秦時慶豐收之宴飲發展而來,享宴祈壽寄託着人們對老人健康長壽的祝福。

但是這個時候可沒有重陽節,這個宴飲的日期也不固定,各地也都可以根據地方的情況安排宴飲祈壽,重陽節被確定下來是幾百年後的事情,所以這一天殺人也實屬正常。

漢代的死刑分爲三類,腰斬、斬首、棄市。

腰斬這種死刑方式已經很少出現,這種行刑方式一般都是天子親自下令,如果不是天子極度厭惡某人,也不會選擇這麼折磨人的行刑方式。

棄市也就是在鬧市之中絞刑或殺頭,以此來震懾百姓,這種刑罰也很少判處,除非罪大惡極纔會被判處這種刑罰。

斬首就是大家理解的死刑,也就是殺頭,乾淨利落的一刀下去,從此陰陽兩隔,也是執行死刑最多的方式。

至於凌遲這種不人道的行刑方式還沒有被髮明,腰斬已經是大漢最折磨犯人的行刑方式,大漢的士大夫也不會允許凌遲這種行刑方式存在。

袁氏逆黨被判處的刑罰是斬首,由於袁氏許多人並不是普通老百姓,所以行刑地點也在宮門之外。

王公大臣、名士大夫執行死刑一般都是在宮門之外,類似於起到棄市那樣的效果,以死刑來震懾他人。

北軍將士在周圍執勤,司隸校尉所屬押解囚車來到皇宮門前,一路上都有軍隊看管,防止有人劫囚。

囚車內,押解到行刑地點後,犯人手上的手械被取下,手械不僅是控制犯人的器械,上面還寫滿了犯人的各項信息,比如姓名、年齡、相貌,罪行,以此來驗明正身,防止有人偷換囚犯。

“你的酒飯。”獄吏端來酒飯,對着囚車裏的袁紹說道。

行刑之前這頓酒飯也是必不可少,一方面是不讓人做一個餓死鬼,另一方面也是利用酒精麻醉犯人。

兩鬢斑白的袁紹木然抬起頭,看着送進囚車裏的酒飯,他並沒有被怎麼嚴刑逼供,身上也還算整潔,只是比起幾個月前,他現在消瘦了許多。

雖然手械已經被取下,但是項械和足械還是牢牢地束縛着袁紹。

“怎麼就失敗了呢?”袁紹還是有些意難平,他的計劃並沒有人察覺,也沒有人告密,怎麼就偏偏被人抓到他了呢?

酒飯放下,獄吏也不敢與袁紹多接觸,直接離開。

賈詡帶着人來到袁紹囚車前面,打量了一番袁紹,確定沒有換人,隨後準備去看袁術,袁紹看着一身紅色官服的賈詡,彷彿看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

“等等。”袁紹開口。

賈詡停下腳步,扭頭看向袁紹,不知道袁紹要說什麼。

“能端來一盆清水嗎,我要清洗一下。”袁紹聲音乾澀的說道。

他雖然沒被嚴刑拷打,但是牢獄裏的生活也不可能讓他當一個貴公子,袁紹也知道自己現在必然是蓬頭垢面,他想清洗一下,儘量乾淨一點再走。

“去給他送一盆清水。”賈詡並沒有拒絕,對着身邊的下屬說道。

“唯。”下屬應下,賈詡隨後朝着下一個囚車走去。

下屬給一名獄吏安排了任務,讓其給袁紹送上一盆清水,隨後趕忙跟上賈詡的腳步。

袁術一臉憤恨地盯着前面的袁紹,都是這個蠢貨的操作害了他們袁氏一族,若不是這個蠢貨,袁氏衆人豈能落得如此下場。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婢生子!”袁術虛弱的罵道。

這是他時隔幾個月第一次見到袁紹,他將積攢許久的憤懣發泄了出來,他在長安當折衝校尉當的好好的,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抓了起來,被嚴刑拷打了一通,隨後直接被處以死刑,他實在是有點接受不了。

袁紹頓了一下,若是過去他必然會勃然大怒,轉過身就與袁術對噴,他最介意別人說這個,但是現在袁紹一言不發,彷彿沒有聽到袁術的罵聲一樣。

賈詡並沒有看樂子的想法,確定袁術並沒有被換隨後也朝着下一個袁氏之人走去。

“等等。”袁術也開口說道。

“給我端來一盆清水,再給我送來一杯蜜水。”袁術理所應當的說道。

袁紹有的,他也要有,袁紹沒有的,他也要有,不能被這個婢生子比下去!

他比較喜歡喫點甜的,過去袁氏貴公子的生活也能保障他的喜好,蜜水就是他日常的飲品,但是現在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喝過一口蜜水了。

“給他拿一盆清水過來。”賈詡說罷,帶着人朝着下一個囚車走去。

蜜水?

現在都快執行斬首之刑了,還想要蜜水,你咋不上天呢!

袁術嘆了一口氣,臨死前連口蜜水都喝不上,多少有些去他袁公路的人。

“婢生子!”袁術又恨恨的罵了一句袁紹。

獄吏將瓦盆送進囚車,隨後開始向盆裏倒水,袁紹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出來的面容顯得有些陌生。

等到水面迴歸平靜,袁紹長嘆一聲,多年謀劃終成一場空。

袁紹細心的清洗着自己的面龐、頭髮、手臂,將上面的污垢一一洗乾淨,隨後看了一眼放在旁邊的飯食,拿起酒水喝了一口,靠在囚車上怔怔思索着。

何?囚車之前,賈詡停了下來,仔細鑑別一番何?面容,隨後朝着下一個囚車走去,何瑜的家人隨後被允許上前與何?訣別。

何被判處死刑,他的家人只是被判處徒刑,暫時還沒有被押送離開,現在還能進行最後的告別,不過即便如此,他的家人身上也是有着刑具。

何?面色複雜的看着家人身上的刑具,多年前他帶着家人四處逃難,現在依舊連累妻、子遭受刑罰。

他心中只有憤恨,士人遭難、宦官誤國,社稷不存矣!

檢查完所有犯人的身份,賈詡坐在準備好的席位上翻閱着此次案件的卷宗,囚犯們也全部帶上手械,被獄吏押解着來到行刑的場地。

執行死刑並不禁止周圍人員聚集觀看,周圍的士人看着一個個德高望重的名士即將被處以死刑,議論之聲四起,眼神憤恨地看着監斬之人。

時間來到午時,行刑前的準備都已經完成,下屬對着賈詡開始彙報,賈詡隨後開始下令讓人宣讀這些人的罪名。

午時二刻,劉辯出現在了宮城之上,看着監斬現場。

“代漢者,當塗高!”一道從孝武皇帝那時就流傳已久的讖語被跪在地上的袁紹吶喊了出來。

袁氏的謀劃失敗了,但是他希望有人能夠取代漢室,劉家天命已逝,天下羣雄逐鹿,到時太子也會丟失那至尊無上的尊位來陪他!

此言一出,聽到這句話的人莫不變色,尤其是跟着劉辯出現在宮城之上的人,全都惴惴不安的看向劉辯。

賈詡看向還在大聲疾呼的袁紹,眼中厲色一閃。

“住口!汝世食漢祿,不思報國,謀反不成,不思悔改,與禽獸何異?今天下洶洶,皆因汝等狼行狗行之輩佔據廟堂。”賈詡對着周圍圍觀的人羣厲聲喝道。

回應一個將死之人的話語並沒有什麼用,他這些話也不是說給袁紹聽的,他是說給周圍的這些人聽的。

“殿下數載間平西羌、鎮烏桓、討鮮卑、伐不臣、誅無道,上報國家社稷,下安黎民百姓,天下有目共睹,豈容你在這裏狺狺狂吠。”

“來人,堵上他的嘴。”賈詡也沒有跟袁紹辯論的心思,直接捂嘴殺死比賽。

“代漢者,當塗高!”

“代漢者,當塗高!”

“代漢者,當塗高!”即將被斬首的袁氏族人大聲疾呼,一個人的呼喊或許不夠,但是一羣人的呼喊已經沸反盈天。

反正他們已經快死了,連同他們的家人也一同被斬首,還有什麼可怕的?

賈詡的面容也有些繃不住,一個袁紹的疾呼已經讓他有些頭疼,現在這麼多人一同呼喊這句話就更加震撼。

“來人,行刑!”賈詡沒辦法去回應這句流傳已久的讖語,尤其是他一個人的聲音也壓不住這麼多人的聲音。

但是刀握在賈詡手裏,他可以手動閉麥。

隨之而來的周圍圍觀的人羣裏也出現了這道聲音,賈詡扭頭看去,臉色一片鐵青。

“唉。”劉辯嘆了一口氣,這公開斬首本來是震懾別人的,結果被袁紹一句話就轉變了局面,多少有點拿起石頭搬自己腳的意味。

以後的戲文裏賈卿就是著名醜角,他是亡天下的禍國君主,而袁氏就成了可歌可泣的悲情主角,藝術加工一下,袁氏說不準還能成爲忠臣孝子。

這可不行啊!

周圍的人瑟瑟發抖,不敢抬一下頭。

但是事情肯定得解決,要是放任這件事發生,等今天發生在這裏的事情傳出去,那天下人心盡散矣。

人心就是天下,天下就是人心!

他沒有千秋反代的美夢,大漢江山永固這種話也就騙騙傻子,他要的只是讓大漢江山沒有在他手上丟失,他要做的只是讓百姓能有一條活路,至少在他的治下能有一條活路!

若是百姓在大漢治下找不到一點活路,那有人能夠取代大漢去給百姓一條活路那也是應該的,只是這幫蟲豸都沒有這個能力啊!

大漢亡了以後這幫蟲豸沒一個能庇護的了百姓,甚至比最差的大漢還要做的差勁,百姓民不聊生,天下十室九空,屆時又有幾人會想起大漢崩塌時的樣子?

劉辯轉身朝着城牆下方走去,守護宮城的將士盡皆低頭行禮。

“跟上。”太子中盾典韋一聲低喝,原本負責守衛宮城的南軍將士跟在了劉辯身後。

袁紹笑了,看着不遠處的賈詡笑了起來,那剛剛清洗過的面容顯得格外耀眼,雖然滿身枷鎖,但彷彿間還是那個神採逼人的袁本初。

周圍的呼喊聲逐漸低沉,袁紹有些疑惑,隨後順着衆人的視線艱難的轉身看去。

負責周圍警戒的將士低頭,在刑場附近準備行刑的將士單膝跪地低頭行禮,負責監斬的官吏全部躬身下拜。

袁紹再度看去,原本正在疾呼的人羣也略顯慌亂,原本推推搡搡想要上前的人羣開始後退,震天徹地的聲音也逐漸消失,最終歸於平靜。

天下之大,所有人卻只看到一人緩步而來,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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