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氣氛有些沉默,儘管大家都有過洗漱,但是還是顯得灰頭土臉,所有人身上都透漏着一股頹唐的味道,久久沒有人說話。

雨水擋住了漢軍的攻勢,漢軍也沒有冒雨作戰的想法,直接在營地休整,才能讓他們安安靜靜的在房間裏思考對策,不然現在他們也得擔驚受怕的指揮手下防禦。

起事開始,朝廷昏庸無道,各州先後發動起事,兗州自然不能落後,此次興義兵以討伐亂臣賊子,還天下一個朗朗太平!

大軍所到之處竭誠歡迎,攻必克戰必勝,兗州上下透露出一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大軍的勢力急速擴大,朝廷正在節節敗退,與青州、徐州等地義軍產生聯繫,關東之地盡在我手,大漢當亡!

大軍的進攻遭遇了一些阻礙,奸臣曹操與漢軍依託城池擋住了大軍兵鋒!

大軍野戰失利,卑鄙無恥的漢軍採用了夜襲計謀,我軍一時不查,中了漢軍奸計!

大軍退守城池,重整旗鼓準備反擊!

城池失守,大軍倉皇逃竄......

漢軍乘勝追擊,我方潰不成軍....………

直到如今,之前的那種輝煌彷彿像做夢一樣在衆人腦海中迴盪,如今他們只能被困在城池裏面,漢軍雖然沒有圍城,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他們已經沒地方後退了,再退就得進入青州,可是青州叛亂眼下也快被青州刺史劉備率軍平定,他們過去以後也不過是死路一條,更別說遠離家鄉會讓他們變成無根浮萍,大家都是兗州本地人,在兗州纔能有關係網絡。

“投降?”聽着外面的雨聲,所有人腦海中不由得冒出一個想法。

只是能夠投降嗎?

他們的族人已經被控制起來,即便這個時候曹操還沒有大開殺戒,但是所有人都清楚現在這副溫情脈脈的樣子只是假象,曹操不殺人是因爲這個時候不能讓他們變成困獸,削減大家內心的反抗意志,好讓大家能夠投降。

只待他們投降,那這副溫情脈脈的假象就會瞬間破碎,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沒有軍隊在手的他們只是曹操面前的一盤菜,想什麼時候喫就什麼時候喫,他們到時候沒有一點反抗的能力。

至於他們的名士身份,在劉表揮動屠刀的那一刻這個身份也沒辦法成爲他們的護身符,朝廷已經無所顧忌,而他們能夠反抗的手段也不過就是叛亂,可是如今叛亂也快被鎮壓,還會有人選擇相同的道路嗎?

就算曹操能放過他們,朝廷一詔令,曹操還會違抗朝廷的詔令不成?

反正他們現在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反賊,殺了他們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只是不投降又能如何?

漢軍就在城外駐紮,只要天氣放晴,漢軍也就會繼續攻打城池,一如之前那樣堅守不了多久。

大家開始開口討論起當前的局勢,大家現在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總得想辦法活下去,不能白白浪費這麼長時間。

內心的恐懼讓所有人的火氣都很大,以往衣冠楚楚,雄辯論的一羣人沒過多久就吵了起來,進而演變成一場推卸責任的攻訐,大家都撕去外面的僞裝,粗鄙之語不絕於耳。

“夠了!”一聲爆喝讓房間裏陡然一靜,陳宮眼神銳利的掃視房間衆人。

陳宮字公臺,東郡東武陽人,性情剛直,足智多謀,雄才善辯,年少時與海內知名之士相互結交,在邊讓被殺以後,聽聞青、徐、揚等地已經有人起事,聯合衆人發動起事。

朝廷的手段太過狠辣,名士如同豬狗一般被屠殺,大家內心都早有不滿,更別說朝廷還要徵收算稅,從他們口袋裏拿錢。這還不是一次性支出,算稅是稅,年年歲歲都要繳納,大家辛辛苦苦一年才掙幾個子,回頭一看,這些

錢財都被朝廷白白拿去,這誰能接受得了?

只是沒有人敢起這個頭,直到聽聞其他州郡已經打了頭陣,而且陳宮等人也有這方面的意圖,大家也就一拍即合,出人出錢出力,聯手發動叛亂,讓朝廷知道算稅徵不了。只要朝廷能夠向他們賠禮認錯,並且表示以後絕不加

稅,並且要減免大家現在的稅收,廢除三互法,大家也就能給朝廷一個面子,名義上臣服於朝廷,不然就要讓朝廷知道什麼叫做人心所向!

“現在這個時候是我們自相殘殺的時候?漢軍就在城外,唯有萬衆一心才能解決當前這個困境,若是漢軍還沒動手,我們就先亂起來,那我們距離成爲漢軍刀下亡魂的時間也就不遠了!”陳宮肅聲說道。

“哼,說的輕巧,你陳宮不是足智多謀嘛,現在還不是束手無策,你要是能拿出解決辦法,那大家還能聽一下,如今你什麼都做不了,還充什麼大尾巴狼?”陳宮的言語並沒有什麼作用,當今就有人不陰陽的表示陳宮閉嘴,

別在這裏發癲。

陳宮當即大怒,自己在這裏團結大家共度難關,你不聽也就算了,還在這裏拆臺,是覺得他是好脾氣嗎?

“爾要試試我寶劍是否鋒利嗎?”陳宮當即拔劍,指着薛蘭說道。

薛蘭,山陽薛氏出身,山陽薛氏也就是後來的河東薛氏,與名士張儉同鄉,乃八俊之一,名士中的名士,黨人中的黨人,老資格中的老資格。

黨人也是有等級的,海內希風之流,遂共相標榜,指天下名士,爲之稱號。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顧”,次曰“八及”,次曰“八廚”,猶古之“八元”、“八凱”也。

“我劍也未嘗不利!”薛蘭當即大怒,你一個毛頭小子也敢在我面前猖狂,我在天下聞名的時候你還在喫奶呢,當即拔劍反指。

氣氛一下子變得肅殺起來,衆人紛紛大驚,當即勸說二人放下寶劍,眼下正乃危急存亡之際,萬萬不可自相殘殺。

二人對視許久,隨即在衆人勸說中放下寶劍,不能真的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哼!”陳宮看着這些無能之輩,過去還覺得大家能同舟共濟,眼下真到了緊要關頭,才知道這些人一點用都沒有,關鍵時刻頂不上去。

“豎子不足與謀!”陳宮收回寶劍,氣沖沖的說罷,隨後朝着外面走去,他懶得跟這些蠢貨繼續說大道理,這些人不配聽!

陳宮的離去給氣氛降了降溫,大家互相尷尬的對視一眼,心思各異的看着陳宮離去。

程昱站起身,跟在了陳宮後面。

“公臺!”走廊裏,程昱叫住了陳宮。

“仲德兄。”陳宮回頭看了一眼程昱,語氣平靜地打了一聲招呼。

“我有一計,可爲我們爭取一些時間。”程昱並沒有寒暄,直接表示自己有辦法解決當前困境。

“仲德直言便是。”陳宮也確實沒有辦法解決現在的問題。

“眼下漢軍的霹靂炮......城牆無法阻礙太久......我們可以讓百姓登上城牆,用繩索束縛住他們的身體......曹孟德有望遠鏡......必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其若動手......”程昱面無表情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綁架百姓站在城牆

上面對漢軍的霹靂炮,曹操若是敢砸,那百姓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曹操能承擔這樣的後果嗎?

“這……………”陳宮的眼神中帶着些許不可思議。

“若是曹操派軍攻城呢?”陳宮思慮片刻,指出了其中的問題,這樣的確有可能阻擋漢軍的霹靂炮,但是一旦曹操派兵攻城,城牆上面的百姓可就成了漢軍的一道屏障,無法讓己方軍隊大舉進駐城牆,到時候可就出現大問題

了。

“除了加固城牆,我們還有其他辦法嗎?眼下我們沒有時間加固城牆,那就只有這一條險路可以走。漢軍再是精銳,攻城時也得拿命填,而我軍最大的優勢就是人多,這樣最起碼也能爲我們爭取到一定的時間,不然我們還能

靜靜等待城池被破,之後再與漢軍巷戰?城牆破了,可就沒有修補的時間。”程昱毫不猶豫地說道。

這個計策當然有很大的問題,但是已經是眼下的最優解,若是城牆破了,大軍的心態可就徹底崩了,他們猶如喪家之犬一般到處逃竄,眼下所有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們最後的機會,若是城牆再次倒塌,那不用漢軍動手,大軍

自己就能崩潰。

“眼下堅持也沒有多大意義,城中沒有多少糧草了,那些人都在準備城破以後再行逃亡。”陳宮思慮片刻,對着程昱搖搖頭說道。

他們崩潰的太快了,眼下已經從城內搜過了幾遍糧草,即便守住這座孤城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趁大家手裏糧草還有餘力的時候直接跑路,最起碼還能苟延殘喘一段時間。

喫人!

赤裸裸的喫人!

陳宮覺得自己還是有些接受不了,有些事情只要乾了那就是遺臭萬年。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程昱沉默許久,語氣平靜地說道。

剛纔房間裏的場景讓他覺得陳宮能幹大事,但是現在看來,陳宮也是廢物一個,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這個時候還存在婦人之仁怎能成就大事?

只要守住城池,大軍就還有希望,還能思考擊敗漢軍的辦法,城池破了,想要再聚集這麼多大軍也就是癡心妄想,他們就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

只是陳宮纔是主事人,他沒有辦法直接下令,眼下也就只能獻策,讓陳宮做出決斷。

“話已至此,時間緊迫,望將軍多加考慮,不要遺恨萬年。”程昱拱手說罷,直接轉身離開。

“唉。”陳宮看着程昱離去的背影,目光悠悠,心思百轉。

“將軍。”不遠處的許攸走了上來。

許攸也很無奈,袁紹被抓後,他就出奔逃亡到冀州,但是萬萬沒想到,他前腳到冀州,後腳朝廷就罷免了王芬,皇甫嵩接任冀州刺史,許他也不敢在冀州待下去,就直接前往兗州避難,想着等局勢安穩一點後就回返汝南家

鄉。

但是緊接着劉表又大開殺戒,許做也擔心劉表給他來上一刀,乾脆就在兗州待了下來,之後曹操上任兗州刺史,他更是高枕無虞,畢竟這麼多年的關係了,他還是能夠放心一點。

但是萬萬沒有想到,兗州發生叛亂,將許攸捲了進去,面對要麼跟隨起事要麼死的選擇,許並沒有經過多少猶豫就選擇了加入,畢竟小命只有一條,許做也不想就這麼稀裏糊塗的死了。他若是有個朝廷職位,死了最起碼也

還能有一個殉國的名聲,現在死了那也就是白死。

初期順風順水,許攸也能放心些許,但是現在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許做也得考慮一下自己的後路,他也不想揹負着叛賊的名聲去死,汝南許氏可已經卷入過一次陳王叛亂。

“子遠兄。”陳宮客氣地回了一句,他跟許並不是很熟悉。

許他也沒有客套,直接表示陳宮走後裏面的人大多各有心思,大家的抵抗意志並不是很堅定,投降已經納入大家的考量中,現在就要派人去跟曹操商量一下投降的事情。

“這個人怕不是子遠吧?”陳宮沉默幾息,隨後說道。

“正是在下,我與曹孟德相識許久......”許並沒有迴避,直接表示他可以充當雙方溝通的橋樑,眼下大家也沒有辦法解決問題,那投降也就成了一個選擇。

許他也沒有揚名的打算,他想要去投降也是爲了免去叛賊的名聲,汝南許氏經不起這樣接二連三的風波。

“待我稍作思量,再給子遠答案。”陳宮並沒有直接答應。

“在下告退。”許沒有說話,直接轉身離開。

陳宮只覺得從來沒有這般難受過,從順風順水到困守孤城,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讓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就落到如今這般地步。

不過許你並沒有陳宮這般感慨,將這件事通知給陳宮後,就帶着其餘主事人的手令出了城,冒着風雨趕向遠處的漢軍軍營。陳宮不想投降,有的是人想要投降,這城內也不是陳宮的一言堂,大家也都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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