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鼠碩鼠,無食我黍......”劉辯悠然唱道。
羣臣一言不發的聽着天子詠歎,所有人都聽過這首詩,或者說基本上都學過這首詩,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也明白天子要做什麼。
天子終究是要對內政展開清理,這一步邁的並不大,甚至可以說天子這一步走的很謹慎,只是查探公田,並沒有對天下田畝展開丈量,在如今的大環境下,天子依舊沒有選擇急躁。
“諸卿對於賈卿的陳奏有何想法?”劉辯唱完,眼睛看向羣臣。
鍾繇的陳奏只是幫賈詡分擔壓力,少府那邊處理起來要比公田一事簡單的多,公田一事也要比少府之事重要的多,少府處理完也就是處理完,沒有什麼後續,公田一事處理完下一步必然是重新度田。
羣臣沒有答話,這件事也確實碰觸到了許多人的利益,各家也多多少少都佔了朝廷的公田,畢竟是沒有任何負擔的田地,只要拿下這塊田地,田地上的產出就是自己的,大家也都不會拒絕。
“諸卿爲何不發一言?”劉辯看着羣臣笑着問道。
“公田是否被侵佔總會有人清楚吧?還是說這件事只是關中一地的事情,關東之地完全沒有發生過公田被侵佔的事情,朝廷只需處理關中之地的情況便是?若是如此,那倒是好辦了!”劉辯依舊沒有動怒,依舊能笑嘻嘻的跟着
羣臣說些俏皮話。
“司徒以爲如何?”劉辯看向劉焉,詢問三公的意見。
劉焉對此事是知情的,劉辯之前也跟他通過氣,他很清楚天子要怎麼做,現在叫他起來也是事先安排好的事情,不然猝然發動此事,賈詡也就會孤立無援。
“臣以爲,侵佔公田一事是爲內外勾結,朝廷吏治腐敗......”劉焉將問題的重點放在了吏治腐敗上,賈詡的陳奏中也提到了吏治腐敗的事情,眼下既然要徹查侵佔公田一事,若是不查吏治那這件事就顯得虎頭蛇尾,雙管齊下才
是查清公田的重要手段。
“司空以爲如何?”劉辯並沒有對劉焉的意見發表看法,再度向司空蕭瑗。
“臣以爲,侵佔公田一事事及久遠,若是倒查下去頗爲耗費人力物力......”蕭瑗說出了自己的意見,侵佔公田一事肯定是確定的,若是治罪那牽涉面也就太廣,眼下也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侵佔的公田肯定要清查,朝廷的公田必
須得租賃給那些需要公田的百姓。
“太尉以爲如何?”劉辯轉移視線,看向盧植。
盧植慢吞吞的站起身來,對着劉辯行禮,隨後說道:“去歲因爲繳納算稅一事,四州之中別有用心之人妄圖以叛亂逼迫朝廷放棄徵繳算稅,好在朝廷應對有方,將各地叛亂全部鎮壓,眼下各州才平息戰火,暫時不宜再度起兵
戈之事。關中之地已然開始興修水利,已經查探清楚侵佔公田的部分情況,朝廷可以關中之地爲突破口,先行清查關中之地,再度對關東之地公田侵佔一事進行計較。”
盧植的建議就是先查關中,不管是吏治還是侵佔公田,關東之地這個時候不應該再動兵,不然關東之地肯定會被打爛,關中就沒有這個憂慮。
劉辯久久沒有說話,嘉德殿中陷入寂靜之中,羣臣眼觀鼻鼻觀心的坐在原地,誰都沒有發出一絲動靜。
三公的奏對不是對劉辯說的,三公的奏對是對羣臣說的,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告訴所有人朝廷對侵佔公田一事的態度和底線,過去既往不咎,但是從現在開始,該吐出來的公田全部吐出來,不允許有人繼續侵佔朝廷的公田,朝
廷要用這些公田安置流民。
“太尉、司空、司徒都坐吧。”劉辯終於開口說話。
“此乃朝廷積弊,近百年的積弊非一時可以掃除,朝廷一時之間也難以抽出龐大的人力物力去清查此事。自黃巾亂起,朝廷數年征戰不休,眼下當以休養生息是爲要策,朕深體百姓之難,不欲再起戰事。”等三個老頭坐下,劉
辯接着說道,他也不想打仗,打來打去死的還是大漢的百姓。
“然侵佔公田一事必須得解決,哪怕是有人再度生亂,朝廷也會堅定不移的查清被侵佔的公田。”劉辯表示他不想打,不是不能打,他可以接受有人再度生亂,朝廷的大軍不是幹喫白飯,他們是真的能夠砸碎地方的反抗。
“朕可以給司隸地方三月期限,關東諸州一年期限,在這期間主動退還侵佔朝廷公田牟利之人,朝廷可以既往不究,主動退還期限一至,凡有繼續侵佔朝廷公田牟利之事,則以田畝產出十倍罰之,情節嚴重者以罪論處。”劉辯
說出了他的處理辦法,主動退還什麼事都不會有,甚至還可以讓關東之地繼續拿明年的收成,但是之後這種情況絕對不能發生。
“諸卿以爲如何?”劉辯再度詢問羣臣意見。
有的人嗤之以鼻,地方政務豈是軍隊可以完全決定的,朝廷的軍隊的確很能打,大家現在也清楚確實打不過朝廷派去的大軍,但是隻要不叛亂,朝廷軍隊又能拿他們有什麼辦法?朝廷還能主動去攻打他們不成?只要地方官吏
還在他們的控制之中,那朝廷拿什麼去收回被侵佔的土地?
朝廷拿到這些公田也是分發給流民,在這其中玩左手右手的操作不要太簡單,那些田地在朝廷文件裏就是分發給了無地可種的流民,朝廷之後還有什麼辦法解決這種情況?
“陛下聖明。”羣臣起身行禮,說陛下你做的對啊,他們都支持朝廷徹查被侵佔公田一事,絕對沒有別的想法。
劉辯並不清楚百官是怎麼想的,想要清查田地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這些田地是有憑可依的朝廷公田,但是想要拿回這些田地也不是一道詔令可以解決的。
但是不要緊,他可以慢慢跟這些人玩下去,他可以慢慢抓這些人的小辮子,只要被他抓到了,那就得承擔後果。
還是由賈詡負責司隸七部清查侵佔公田一事,這件事屬於越權,清查朝廷公田一事並不應該由司隸校尉署負責,公田文書也都是在地方官府手裏,這是地方官府的政務,司隸校尉只有監察權,不應該插手地方政務的具體運
行。
但是劉辯還是這樣做了,算是爲州牧制的提前準備,削弱郡守手裏的權力,增大州一級的權力,到時候中央朝廷直接跟州一級對接,朝廷也能夠減輕不少壓力,現在朝廷直接對接一百多個郡國,中央朝廷也有些顧此失彼,無
法將一百多個郡國的政務處理的面面俱到。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由人組成的部門精力也是有限的,一個部門對接二三十個下級部門就已經略顯喫力,更別說如今要對接一百多個下級部門,行政效率可想而知。
當然了,這樣做也不止是好處,州牧制啓動以後,中央對地方的壓制又會受到新的挑戰,州牧若是出問題,可就會造成比現在的郡守大得多的破壞。
劉辯這樣做的原因也很簡單,之後的問題之後再解決,現在要解決的就是郡國層面的問題,朝廷即便成功收權,應對一百多個郡國也不得不將權力再次下放,有些事情的產生不是沒有緣由,中央部門無力應對一百多個下級部
門的事務。
州牧制一旦實行,中央部門只需對接州一級的行政部門,即便之後對州一級拆分,中央各部最多也就對接二十左右的下級部門,行政效率肯定能夠得到提升。
接下來的朝會又是處理官吏貪腐一案,劉辯並沒有擴大範圍的想法,但是有些人的責任還是要承擔一下的,比如說光祿大夫楊彪,你楊氏可以依憑這些人呼風喚雨,那這些人出事的時候也得有楊氏的一份責任。
“光祿大夫有何意見?”劉辯看向楊彪。
“臣失察,還請陛下治罪。”楊彪並沒有抵抗,他的確可以詭辯,將這份責任從他身上甩下去,但是甩下去的也就不止責任,以後弘農楊氏可就再也沒有了支持,沒有那麼多人的支持,弘農楊氏憑什麼可以在大漢有這麼大的面
子?
“光祿大夫對此事毫不知情?”劉辯繼續問道。
“臣失察。”楊彪還是沒有別的言語,眼下當然不可能將這些人保下來,但是也不能將罪責往自己身上攬,目前他的罪責不過就是失察,大不了就是免官。
若是將此事跟他扯上關係,那弘農楊氏不死也得脫層皮。
楊彪不粘鍋,劉辯也沒辦法將鍋往楊彪身上扣,那麼多人看着呢,天子也得要點臉面。
最後的處罰也就是將罷免楊彪光祿大夫的官職,將其貶爲議郎,以儆效尤。
“臣遵旨。”楊彪並沒有反抗,老老實實的接下了這份處罰。
該審問的審問,該斬首的斬首,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朝廷吏治的確腐敗,但是處理這種情況的法度還是有的,既然已經查清楚,那自然就有對應的辦法收拾。
朝會結束,羣臣恭送劉辯離開,隨後滿懷心事的互相對視,又將目光投向了賈詡。
這件事看上去已經結束,該給的措施也都給了,剩下的只剩下執行和審覈,但是這件事也纔剛剛開始,決策並不難,難的是執行,至於最後的審覈更是無稽之談!
賈詡對這些目光視而不見,與幾名同僚打了一聲招呼,隨後就朝着殿外走去。
“呼。”喫過午膳,賈詡坐上車駕,輕輕吐出一口氣,靠在車駕上閉目假寐,在護衛的護送下,車駕朝着司隸校尉署駛去。
“校尉。”回到司隸校尉署,下屬們紛紛行禮問好。
“嗯。”賈詡輕輕點頭示意,直接來到了自己的公署。
“讓文若和伯覦過來一趟。”賈詡坐下以後,對着書李儒說道。
李儒是董卓舉薦的人,賈詡也不可能隨意安置,但是讓其直接擔任從事也不可能,陛下親自送過來的荀?都在書佐位置上幹了幾年,李儒自然不可能一步登天,也就成爲了專門爲賈詡服務的書佐之一。
“唯。”李儒應了下來,來到賈詡公署左手第三間和第四間房間請荀?和衛覬過去。
荀?升官了,從專門爲賈詡服務的書佐提拔爲功曹從事,主州選署及衆事,也就是負責人事方面的從事,司隸校尉署裏面的人事任命都是由荀?負責,對於官職升遷具有很強的影響力,當然了,最後的決策權都在賈詡手裏。
衛覬也升官了,從書佐提拔爲簿曹從事,主財谷簿書,也就是內部財政方面的從事。這兩個職位在司隸校尉署裏都是位高權重的從事,按理來說跟這件事也扯不上關係,但是司隸校尉署的編制就這樣,如今隨着司隸校尉署事
務的增多,賈詡手裏的權力擴大,他手下從事的權力也就會隨之擴大。
“校尉結束朝會了?”荀?聽完李儒的話語,隨後站起身來。
“嗯,校尉一回來就要見荀從事和衛從事。”李儒回答道。
“哦。”荀?整理了一下冠服,隨後與從旁邊出來的衛覬朝着賈詡的辦公地點走去。
“下官荀?拜見校尉。”荀?和衛覬行禮。
“免禮,坐下說話吧。”賈詡不在意的說道。
“謝校尉。”二人應了下來,坐下後看向賈詡。
“今天朝會之上……………”賈詡簡短的介紹了一下朝會上的決策,告訴二人這件事已經通過,接下來就要到執行階段,這個時候纔是真正的考驗。
二人臉色也略微凝重一點,他們知道這件事不好辦,但是當這件事真正落到司隸校尉署頭上的時候,還是有些額外的壓力。
“今天叫你們二人過來,是讓伯先與河南尹、京兆尹、各郡聯繫一下,讓他們將公田簿冊的副本送來......文若這邊是對這些簿冊進行審計......”賈詡對着二人開始交代任務,司隸校尉署先得清楚司隸七部所有的公田情況,這
三個月是朝廷給地方主動歸還田地的時間,也是給他們司隸校尉署摸底的時間。
“校尉,人手可能不夠。”荀?並不覺得加班有問題,但是這件事顯然不是幾個人加班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們就是累死也不可能完成這件事,更別說他們手上本來就有一大堆事。
“之後我會從永安宮那邊借調人手,這件事你們不用擔心。”賈詡直接給出瞭解決辦法,讓荀?不用擔心人手方面的問題。
“唯。”荀?這就放心了,校尉做事並無疏漏,他這邊最多就是再忙一點。
面對賈詡借調人手的請求,鍾繇笑罵幾句賈家令借人有借無壞,也就派出了部分人手去往司隸校尉署。如今永安宮屬於違規設立,並沒有員額限制,完全可以再行行招募人手。過去劉辯還是太子的時候,大量招募人手還會被
朝臣指責居心不良,如今劉辯都是天子,羣臣也無法說永安宮意圖不明。
而且永安宮喫財政預算定額預算,招募再多人手朝廷也只掏那些錢,朝臣也沒辦法以預算去指責永安宮耗費朝廷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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