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都市言情 > 我終於失去了你 > 第十九章 你走吧,我會在這裏永遠等你回來

趙亦樹趕過來時,莫鋮已經將許諾關在房裏兩天了。

這兩天,許諾除了少量的水,沒喫任何東西,每次莫鋮端了飯菜進來,又原封不動地端出去,她也不同莫鋮說話,就坐牀上癡癡地望着窗外,眼裏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麼。

莫鋮看得難受,輕輕喚着:“阿諾,阿諾……”

許諾不理他,像個漂亮的陶瓷人兒,不會動不會笑也不會哭。

莫鋮對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但放她離開,又不敢,他怕,非常怕。

趙亦樹一進屋,看到緊鎖的門,還有一臉鬍渣的莫鋮就明白了。

莫鋮開了門,便回到沙發,頹廢地坐着。

這兩天,他都睡沙發,衣服皺巴巴的,頭髮散在額頭,無端滄桑了好多,完全沒有前陣子的瀟灑氣派。

趙亦樹坐到他對面:“你怎麼想?關她一輩子?”

“不會,”莫鋮疲倦地擺手,“阿諾會想明白的。”

“萬一她不明白,她有多倔強,你還不清楚?”

莫鋮不說話了,許久,有些乞求地說:“亦哥,你幫我勸勸她。”

“勸她?”趙亦樹眼裏閃過一絲薄怒,“莫鋮,現在有問題的是你,你要我怎麼勸她?”

“我,我會對她好的,亦哥,我對阿諾怎樣,你還不清楚——”話說到一半,莫鋮看到搖頭的趙亦樹,就止住了,太蒼白了,說這些根本沒什麼用。

趙亦樹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莫鋮,聽我一句話,讓阿諾走吧,想好了,她會回來的——”

“不可能!”莫鋮咬牙切齒打斷他,“我不可能讓阿諾又離開我!”

“那你就這樣一直關着她?她不喫不喝,你要餓死她?”趙亦樹也生氣了,站起來憤怒道。

“我不會傷害她的,”莫鋮沒有正視趙亦樹,“亦哥,你放心,阿諾會沒事的。”

“這就是你說的沒事?像個犯人一樣關着她!”趙亦樹指着緊閉的門。

“反正我不會再讓阿諾離開我的,不會的,不會的……”莫鋮神經質地重複,根本聽不進趙亦樹的話。

“你——”趙亦樹氣得臉都白了,他真是瘋了!

他上前,握拳狠狠地砸向莫鋮,這一拳來得又猛又快,毫不留情,莫鋮這幾天也沒怎麼進食,睡不好,一下子被打倒在地,手碰到客廳的花瓶摔了一地。

趙亦樹揪起他的衣領,一字一頓道:“莫鋮,放了阿諾!”

莫鋮被打得頭暈眼花,嘴角破了,鼻血直流,說不出的狼狽,加上他瘋狂的眼神,他就像個病入膏肓的瘋子,他說。

“亦哥,不可能,我做不到!”

“放不放?”趙亦樹又一拳砸了下來。

莫鋮沒躲,他也沒力氣躲開,他任趙亦樹一拳又一拳地打下來,麻木地受着,血染紅衣襟,襯得他一向英俊的臉有幾分猙獰,他口齒不清地說:“我不能,我不能讓阿諾離開我……”

趙亦樹打得手都疼了,他還是不鬆口。

兩人正僵持着,聽到傳來拍門聲,還有許諾緊張的叫聲。

“趙亦樹,別打了!你不要打他!”

趙亦樹心驀地一緊,走到門口:“阿諾,你,那你怎麼辦?”

“他,他會想明白的。”許諾停頓了一下,又說,“亦樹,你回去吧,別擔心,莫鋮不會對我怎樣的,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可——”

“沒事的,你放心,我會沒事的。”

隔着門板,只聽得到許諾的聲音,焦急的不安的,卻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是擔心莫鋮。

趙亦樹心裏有些苦澀,他走到莫鋮身邊,他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趙亦樹壓低嗓音,問:“莫鋮,你好好想一想,你和阿諾一起,是爲了變成如今這樣子嗎?”

“不是的,莫鋮,你理智一點,好好想一想,你和阿諾在一起是爲了什麼?我跟你說過,我對她心動過,我比你更早認識她,可我從來沒有向她表白過,甚至連暗示都沒有,因爲我清楚,她要的我給不了,你卻可以。”

“你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是一塊冰,要靠別人來捂熱,你不同——”

趙亦樹蹲下來,靠着他耳邊說:“你是一道光,阿諾說你是一道光!”

在最初的最初,年少偏激的許諾就是看到旱冰場的莫鋮,忘了輕生的念頭,他無意間救了她一命,又把她從漫無邊際的孤獨中解救出來。

她不曾對莫鋮坦白過,卻對趙亦樹說過,他是她的光,驅逐她生命所有的黑暗,照亮她的人生,有他,她的笑容才燦爛起來。

“光是用來照亮生命的,莫鋮,你好好想一想,別讓阿諾恨你!”

說完,趙亦樹起身,看了一室的狼籍,搖搖頭走了。

他不是普渡衆生的佛陀,就算真有佛陀,也會念一句造化。他們之間,他摻和不了,也幫不了。

莫鋮倒在地上喘氣,趙亦樹那幾下太狠了,臉一陣陣抽疼,卻敵不過心裏的震盪。趙亦樹說他是光,自己是阿諾的光嗎?

他以爲他是許諾身上的傷和痛,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是她的光亮和溫暖。

屋子裏靜悄悄的,直到許諾輕輕叫着“莫鋮,莫鋮”。

莫鋮應了一聲,許諾又問:“你還好嗎?”

她還是擔心自己的,莫鋮掙扎地站起來,走到門後面說:“我沒事,你放心。”

這句之後,許諾又不說話了。

兩人隔着門板,卻誰也沒再開口,任時間靜靜流逝。

莫鋮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麻了。他看着碎了一地的花瓶,拿了掃把機械地把碎片掃掉,把客廳整理好。

做好這些,他又不知道做什麼了,最後,他開門進去找許諾。

許諾抱着膝坐着,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沒再移開視線,好久,才沙啞地說:“把藥箱拿來。”

莫鋮把藥箱拿過來,許諾拿着棉籤幫他擦傷,眉皺得緊緊的,看她一碰,他眉角就跳了一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亦樹怎麼能打人……”

聲音很小,有些抱怨,卻掩飾不住的擔心和緊張。

莫鋮沉默地任她擦藥,看着面前的阿諾。她如此美好,好像從第一面到現在,她就沒怎麼變過,眉眼清秀,依舊是清水出芙蓉的娟麗,可心呢,是不是被自己折磨得傷痕累累,惶恐不安?

莫鋮忍不住問:“阿諾,你是不是很恨我?”

許諾擦藥的動作一滯,爾後,搖頭。

既然不恨,爲什麼一定要走,莫鋮又問:“那爲什麼不和我說話?”

許諾沒回答,只是認真仔細幫他擦藥,擦完了,莫鋮的臉也花了,若是前幾天,她肯定會誇上一句“我男人真帥,破了相還是帥”,現在卻只是默默地收拾藥箱,低垂着眼瞼,半天才吐出一句。

“我怕。”

“怕什麼?”

“怕你騙我。”

一剎那,莫鋮心裏比被趙亦樹打一萬遍還難受,她怕他,怕自己再騙她。

許諾抬頭,看到莫鋮一副要哭,又生生把眼淚逼到眼眶裏打轉的模樣,她脫口而出:“莫鋮,別怪我。”

別怪她,她控制不住。

想起來之後,她又開始做噩夢了,就像三年前,她昏迷時一樣,反反覆覆日日夜夜做的夢一樣,她夢到莫鋮騙她,夢到莫鋮捧花而立,微笑地說,“阿諾,我騙你的”,她夢到,莫鋮在耳邊不斷地說,“你怎麼這麼天真,我說什麼都信,騙你的,一切都是騙你的”……

夢裏夾雜着撲天蓋地的疼痛,在不能動彈的日子,她就是這樣日復一日地忍受着煎熬着,把曾經的愛恨磨成恐懼。

這樣備受折磨的她,怎麼會想對莫鋮說話,怎麼會想理他?一時之間,她只想逃。

許諾又很痛苦地繼續說:“莫鋮,我不知道怎麼去相信你。”

就算莫鋮就在面前,就算他們這一年有多美好,她還是沒法相信。

莫鋮沒說話,他看得到她眼底的糾結和困苦,看得她的恐慌和逃離,許久,他才說:“我的錯。”

說完,他起身離開了,門關上的瞬間,那滴憋在眼眶裏的淚也落下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遇見她之後,他開始有了眼淚。

莫鋮在門口坐了很久,一動不動。

時光來又去,太陽落下又升起。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向人間,外面露出微魚肚白,莫鋮在心裏做了個決定,他起身,把窗簾拉起來,讓陽光進來。

他該是一道光,不該成爲許諾的陰影。

連日的飢餓和失眠,讓他渾身無力,莫鋮的眼睛深深陷進去,頭腦卻很清醒,也慢慢恢復理智。

莫鋮起來,去廚房做了一頓早餐,都是許諾愛喫的,白粥熬得清甜,醬黃瓜清脆爽口,雞蛋餅煎得香香的。他做得很用心,就像爲她做最後一頓早餐那樣。

下廚的動作行雲如水,不急不緩優雅得像爲她寫一首詩,莫鋮的心卻很苦澀,以後他大概不會再走進這裏,他是爲她走進廚房,如果她不在,這裏毫無意義,他不會想走進一個有回憶的地方。

把早餐擺好,莫鋮去找許諾,她還是昨天的姿勢,看來也一夜沒睡。

兩人都很疲備,這樣下去,早晚會發瘋。

許諾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他傷口好多了,也消腫了些。

莫鋮坐到她身邊,叫她名字:“阿諾。”

他用了這輩子所有的力量才把下一句說出來:“你走吧!”

話音剛落,兩人都抬頭,看着彼此,眼裏都有淚。

莫鋮看着她,他甚至笑了下:“你沒聽錯,我不關你了,你走吧。”

許諾還是沒說話,這一刻,不是解脫,反而嗓子眼被堵頭嚴嚴實實的,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莫鋮別過臉,不去看她,好久才說:“阿諾,你該知道吧,我是愛你的。”

許諾艱難地點頭,莫鋮又說:“那你走後,別又把我忘了。”

說罷,他凝在眼裏的淚差點又奪眶而出,他急急地站起來:“你洗一下,陪我喫頓飯吧。”

精心準備的早餐,兩人卻都食之無味。

彷彿喫下的不是食物,而是眼淚,又苦又澀。

誰也沒說話,這頓飯喫得漫長而煎熬,像有人拿刀慢慢磨彼此的神經,刀口還很鈍,一下一下慢慢地磨着。

莫鋮還是照常給許諾夾菜,想說什麼,張了張口,還是沒發出聲音,他彷彿只能給她做最後這件小事。

終於還是到了許諾要離開的時候,莫鋮站在門口,看着慢慢收拾的許諾,沒有說話,直到看到她合上拉鍊,再也忍不住,走上付出從背後抱住她,他說:“別回頭,阿諾,想跟你說幾句話,我知道你現在不想看我。”

許諾沒回頭,也沒動,她感受得到後面的擁抱,溫暖而沉重。

莫鋮深吸了一口氣,說:“你消失了三年,我也找了三年,這三年,過得——”

“很苦,”莫鋮頓了一下,“找一個被所有人說死掉的人,現在看來,好像就一句話的事,對我來說,是三年日日夜夜的折磨。我很怕,怕你一走,又是三年,又把我忘了,又所有人都說你死了。你可能覺得可笑,但我就是這樣想的,因爲這三年我就是這樣過來的。”

“所以,不是真想關着你,是真的很害怕。說實話,早上說讓你離開,心裏還是不情願,不甘心。可我不能這樣關你一輩子,你不喫不喝,我可以陪着,你害怕我,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誰叫我騙過你,”莫鋮苦笑,“我總是抱着僥倖心理,可該來的還是來了。但有一點,阿諾,這段日子我們經歷的都是真的,我沒有騙你,也不會再騙你。我這輩子最後悔的是就是騙過你,可錯了就是錯了,說什麼也沒用。我只是希望阿諾你離開以後,多想想我,多想想你不在就不會好好喫飯的莫鋮。”

“對不起,愛上你,卻只給你帶來傷害,”莫鋮把臉埋在她肩上,用力地摟着她一下,又鬆開,“你走吧,我會在這裏,永遠等你回來。”

說完,莫鋮放開她,別過身,不再看她。

他不想送她,他也不能看着她離開,他怕自己會發瘋,會反悔。

他從來不是什麼正人君人,從來不是。

許諾早收拾好行李,可以走了,她可以離開莫鋮,去好好靜一靜想一想,可卻怎麼也抬不起腳來,那一步似乎比壓着千斤還沉重,她不想走了,她覺得不該走。

可她還是狠心,一步一步地離開,腳步很快,因爲不走得快一點,她永遠也離不開這裏。

走到門口,許諾還是回頭,她含着淚看着背對她的男人,輕聲喚着。

“莫鋮。”

莫鋮沒有回頭,僵硬的背在顫抖,肩膀頭部僵硬成一條直直的線,倔強又委屈。

許諾又喊:“莫鋮。”

莫鋮還是沒回答,許諾的眼淚落下來,她說:“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這句話多虛僞啊,她出去跟閨蜜喫頓飯,他晚餐都隨便應付過去,她要離開了,可能再無歸期,他怎麼可能好好的?他只會痛苦,痛苦地活着。

莫鋮仍沒回頭,但忍不住問:“你還會回來嗎?”

許諾沉默了半天,還是老實地說:“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她不想騙他,給他飄渺的希望。

“反正我等你。”莫鋮哽咽地說。

許諾沒再說話了,她看着男人孤獨的背影,想對他說,你回頭看我一眼,我不想想起你,最後是你的背影,可她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是她執意要走的。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遠的聲音,莫鋮回頭了。

眼睛通紅,充血得可怕,像被血染了,他追了過去,看着電梯的數字一直在跳,一樓一樓地往下。

他走樓梯追過去,等他追到樓下,只看到許諾坐上趙亦樹的車,絕塵離去。

是他打電話給趙亦樹,他是許諾的心理醫生,也是他的朋友,會照顧好許諾的。

接到電話,趙亦樹並不意外,他安慰自己。

“莫鋮,你別想太多,阿諾會想明白的,她會回來的。”

她會回來嗎?

莫鋮不知道,他看着越來越遠的車,這一刻,之前所有催眠自己的話全部崩潰失靈,他握着拳頭,她不會回來的,不會的,她總是這樣殘忍,一次次把自己留在原地,一次次看她離去……

她不會,不會回來的!

而坐在車上的許諾,起初還能假裝正常地同趙亦樹說一兩句話。

但看着後視鏡出現那個絕望受傷的男人,她再也忍不住,眼淚毫無預兆一滴滴落下,指甲深深陷進手心,她哭得泣不成聲,別過臉,淚眼模糊地看着已經看不到莫鋮的後視鏡,抽泣地問。

“趙亦樹,爲什麼我只是想離開他一陣子,卻感覺像要死了?”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她是進過搶救室,在重症病房呆過的人,她曾離死亡只有一步,現在,卻覺得她已經死了,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失去了。

手指已經空蕩蕩的,她走之前,把戒指也留下了。

那不是她的戒指,她想要的也不是這一個,她想的是那年初雪,他從耳朵下摘下來,跪下來套在她手上的那一個。

發生了這麼多事,也不知那個戒指還在不……

他買了新的戒指,可自己還是想起來了,要是沒有想起,這樣被他騙一輩子也未曾不可。

許諾絞着手指,又像瘋了般去翻包,像救命稻草一樣地抓在手心,緊緊抓着,連尖銳的金屬刺破皮膚,她也不覺得痛。

那是一串鑰匙,他們家裏的鑰匙,剛剛莫鋮抱她時,偷偷放下。

他說,他會永遠等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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