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塵正與黎苟聖說着話,遠處一位執事快步走來。
“林師弟,宗主請你與風華殿下過去一趟。”
林落塵應了一聲,向黎苟聖二人告辭一聲,便帶着葉榆青往上方走去。
只見趙守仁與一衆長老皆在,林落塵行禮道:“宗主,你找我們?”
趙守仁笑呵呵地撫須道:“諸位長老想見見你這位玄州第一天驕,順便也認識一下風華殿下。”
葉榆青心知肚明,自己不過是沾了林落塵的光,他們想見的是他!
但她仍落落大方地跟在林落塵身後,與衆人一一見禮,舉止得體。
平日裏不苟言笑的長老們,此刻卻都面帶笑意,神色和藹。
更有好幾位長老順手取出丹藥、符?等物作爲見面禮,遞到兩人手中。
畢竟百聞不如一見。
先前雖聽說林落塵天資卓絕,橫掃玄州天驕,但不少人心中仍存疑慮。
今日目睹他與姜厲一戰,才真正信服,也更加重視這位年輕弟子。
這可是千年難遇的好苗子!
就算他與姜厲之間有些齟齬,在諸位長老眼中,也不過是養蠱般的內部競爭。
只要不鬧到兩敗俱傷,不論誰最終成長起來,都將成爲宗門未來的棟樑。
若是兩人日後能化幹戈爲玉帛,那更是皆大歡喜。
林落塵要的正是這個效果!
有了宗門的重視與迴護,姜厲即便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
葉榆青跟在後面,也收了不少好處,忍不住悄悄多看了林落塵兩眼。
林公子果然走到哪裏,都是萬衆矚目的存在啊!
自己跟他比起來,是不是太過平凡了?
林落塵不知道這些,與諸位長老寒暄一陣,混了個臉熟,才帶着葉榆青返回翠雲峯。
雖已習慣被人注視,但一直被當猴子看,終究不太自在。
回去的路上,葉榆青輕聲問道:“那位姜師伯,便是公子先前所說的對頭?”
林落塵頷首道:“正是,此人不安好心,仙子日後若單獨遇上,務必當心。”
葉榆青輕輕嗯了一聲,林落塵也沒再多說什麼,送她回到洞府門前。
葉榆青想起昨夜的事,臉頰不由一熱,含羞帶怯地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快步進了洞府。
林落塵望着她匆匆離去的背影,也不禁心神微漾,隨即搖了搖頭。
冷靜冷靜,不能沉迷女色!
今晚再看最後一次,明天就不看了!
他暗暗告誡自己,轉身走到山腳的涼亭中,煮上一壺清茶,靜靜等候。
沒過多久,黎苟聖便匆匆趕來,見到他不由眼睛一亮。
“林兄,你找我?”
林落塵嗯了一聲,取出那枚存放天運宗卷宗的玉盒,推到他面前。
“此物,你有辦法解開嗎?”
黎苟聖接過玉盒,指尖輕輕撥動其上的機關,側耳細聽,神色逐漸凝重。
“好生精妙的機關,堪稱鬼斧神工,老實說,我沒有十足把握。”
林落塵自己束手無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黎兄盡力便是,即便不慎損毀,也絕不怪你。”
黎苟聖面露難色道:“此物結構複雜,恐怕不是一時半刻能解開的。”
林落塵其實對玉盒中的內容並不十分感興趣,甚至有些不願深究。
他怕一旦揭開某些祕密,會連眼下與曲泠音之間這層表面的平靜,都難以繼續。
林落塵壓下思緒,擺了擺手道:“無妨,你儘管拿去慢慢研究。”
“不過若真打開了,切記不要好奇窺看其中內容,以免招來不測之禍。”
黎苟聖啊了一聲,沒想到這玩意兒竟還有性命之憂。
他正想婉拒,林落塵卻已推過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這些是定金,事成之後,再付三倍。”
黎苟聖到嘴邊的話頓時嚥了回去??沒辦法,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師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靜候佳音便是!”
他拍着胸脯保證,隨即興高采烈地告辭離去。
林落塵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無奈一笑,轉身往山上走去。
他纔剛回到洞府,蘇羽瑤便急匆匆找了過來。
“你這小子,怎麼還敢主動去招惹姜厲?”
林落塵忍俊不禁道:“不是師尊你教我的嗎,報仇不隔夜。”
“再說,我就算不招惹他,他也不會放過我,那我還客氣什麼?”
蘇羽瑤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他若真對你下死手,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落塵嘿嘿一笑:“所以我才趁機展現一下自己的價值嘛!”
“如今全宗上下都看着,宗主他們更是重視無比,誰還敢輕易動我?”
蘇羽瑤一時語塞,竟有些後悔把這小子教成這樣了!
想當初他是多麼謹小慎微、與世無爭的一個人啊!
現在欺師滅祖,連自己都落入他魔掌了!
悔不當初啊!
林落塵笑道:“師尊你就別操心這些了,我心中有數,你還是專心準備突破吧。”
蘇羽瑤瞪了他一眼道:“你還教訓起我來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發難,翠陰真人便追了過來,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小妮子,說了讓你別亂跑,非要氣死爲師不成?”
蘇羽瑤疼得眼淚汪汪,被翠陰真人揪着耳朵拎走,回頭看見林落塵在那幸災樂禍。
“臭小子,你給我安分點,不要再惹禍了,不然回頭我饒不了你!”
林落塵連連點頭,但回頭就拋諸腦後了。
“泠音,我要如何才能激活天運盤,直接挪移出屍陰宗?”
曲泠音沉吟片刻道:“你佈下一個聚靈陣,爲它提供靈力即可。”
“就用你平時催動寂滅魔眼的那套陣法,稍作改動,天運盤就能用了。”
林落塵連連點頭,當即開始動手佈置陣法,爲離開屍陰宗做準備。
“泠音,我回來的時候,有沒有辦法能精準挪移回這裏?”
曲泠音若有所思道:“有點難度,不過可以試試,只是落點可能會有少許偏差。”
林落塵不以爲意,笑道:“只要不把我直接送進棺材裏,就沒什麼好怕的。”
曲泠音聞言撲哧一笑,隨即仔細指點他如何設置空間錨點,進行定點挪移。
林落塵悟性極高,不多時便已掌握訣竅,能夠藉助天運盤進行短距離定點挪移。
正如曲泠音所說,這玩意對靈力的消耗極大。
以他目前的修爲,最多也只能連續施展數次,且距離越遠,消耗越大。
不過比起小挪移符,這天運盤實在好用太多。
小挪移符不僅價格昂貴,有價無市,而且落點還全憑運氣,實在坑人。
當夜,林落塵想了想,還是決定先溯源看一下慕容秋芷的情況。
有玄屍暗中護持,慕容秋芷一路平安無事,此刻正在飛船靜室中打坐調息。
慕容秋芷難得“見”到他,談興頗濃,拉着他天南地北聊了許久。
林落塵陪她閒聊一陣,直到神魂之力耗盡,這才收回神識。
想到葉榆青那邊,他不由輕嘆一聲。
可惜了啊,看來今晚沒辦法去看美人沐浴了!
不遠處,葉榆青的洞府內。
她獨自泡在溫暖的浴池中,喊了幾次,卻沒人應她,不由鬱悶地起身。
林公子,還真是個正人君子啊,真就只看一次!
她輕輕搖頭,告訴自己也不能太過主動,免得讓林公子覺得她太過輕浮。
所以第二天晚上,正人君子林落塵滿懷期待施展溯源,卻撲了個空。
葉榆青提前沐浴了!
林落塵欲哭無淚,第三天晚上,正準備再去碰碰運氣的時候。
突然,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炸響,整個翠雲峯都隨之猛地一震!
林落塵愕然地走出洞府,只見原本星河璀璨的夜空,此刻已被濃重如墨的烏雲徹底籠罩。
烏雲之中,無數電蛇狂舞,一股令人心悸的天地威壓轟然降臨,籠罩四野!
“這是……六九天劫?!”
林落塵先是一驚,隨即狂喜。
“師尊要突破了!”
整個屍陰宗都被驚動,一道道身影從各峯各處騰空而起,遠遠望向主峯方向。
劫雲之下,蘇羽瑤一襲白裙,孤身立於峯頂,裙襬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仰望着蒼穹間翻滾的雷光,臉上非但毫無懼色,反而帶着一絲期待與狂熱。
“來吧!”
蘇羽瑤清叱一聲,身上散發出一股古老而霸道的蠻荒氣息,讓林落塵瞬間瞪大了眼睛。
《十二神煞真訣》?
但來不及多想,轟隆一聲,第一道天雷悍然劈落!
它粗如殿柱,帶着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直貫而下!
尋常修士此刻早已祭出各種法寶護身,嚴陣以待,蘇羽瑤卻做出了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舉動。
她不閃不避,反而縱身迎向雷霆,任由那刺目的雷光狠狠轟擊在自己身上!
“她瘋了不成?!”
不少長老都忍不住失聲驚呼,姜厲更是嚇了一跳。
雷光貫體,蘇羽瑤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周身電弧瘋狂竄動。
然而她的眼神卻越發璀璨明亮!
她手中法訣一變,體內陡然湧出十二道顏色各異的煞氣,如活物般纏繞周身。
在衆人震驚的目光中,蘇羽瑤竟強行引導着天雷之力,與體內奔湧的煞氣相互衝擊、交融!
狂暴的雷光瘋狂淬鍊着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條經脈。
那十二道煞氣牢牢護住她的心脈元神,並不斷重塑着她的筋骨血肉。
此刻的她,彷彿化身爲一尊天地熔爐,以天雷爲火,以煞氣爲材,進行着一種近乎涅?的驚人蛻變!
有長老看出了其中端倪,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絕非本門功法……她何時轉修了這等霸道法門?”
趙守仁目光深邃,喃喃道:“好生霸道的功法,竟能引動如此兇煞之氣,更敢以天雷煉體……”
第二道、第三道……一道道愈發粗壯恐怖的天雷接連劈落,威力成倍暴漲。
蘇羽瑤被劈得皮開肉綻,渾身焦黑,卻依舊以肉身硬撼天威,瘋狂汲取着雷霆中的毀滅之力,用以淬鍊己身。
她的肌膚在雷光中不斷破裂、焦糊,卻又在功法運轉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生。
新生的肌膚泛着如玉般溫潤的光澤,其下隱隱有玄奧古樸的紋路浮現流轉。
每當她的肉身瀕臨崩潰邊緣,體內便會湧出更爲深邃幽暗的煞氣,助她重塑肌體。
蘇羽瑤不由暗暗慶幸,還好自己穿了特製的法袍,否則這一通下來豈不是春光乍泄?
要知道天劫十分恐怖,很多人自己都扛不住,更別提衣服了。
這對女子來說就很尷尬了,渡個劫沒準就被看個精光。
有需求就有市場,很快有人製作出了渡劫專用的羽化法袍。
雖然無法免疫天雷,但起碼能避免春光乍泄,只是價格貴得嚇人。
也就蘇羽瑤等人才捨得買上一件,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法袍完好,但度過第五道天雷時,她已經化作一個血人。
當第六道宛如雷龍般的天雷咆哮着砸落時,蘇羽瑤驀然仰天長嘯,體內迸發出萬丈幽暗光芒!
“吼??!”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咆哮自她體內轟然響起。
她的身形在雷光中扭曲、膨脹,最終化作一尊鳥麪人身、腳踏兩條青龍的龐大法相!
法相虛影雙翼怒展,煞氣直衝霄漢,其形其神,赫然是上古祖巫??句芒!
句芒法相仰天怒嘯,竟張開巨口,主動吞噬部分天雷之力,轉而化爲精純生機,反哺蘇羽瑤!
“上古祖巫法相?!吞噬天劫,這……這到底是什麼功法?”
圍觀者無不駭然失色,林落塵卻是心中狂喜,幾乎要叫出聲來。
果然是十二神煞真訣!
他微微一笑,喃喃道:“師尊,這回你可沒法再抵賴了吧?”
此刻,第七道天雷化作一條猙獰雷龍,張牙舞爪地撲下!
蘇羽瑤身後的龐大法相隨之再變!
一尊人面虎身、肩胛生着一對巨大肉翅的祖巫虛影憑空出現,蓐收法相!
蓐收虛影利爪撕裂長空,竟將那兇惡雷龍當空撕碎!
“這怎麼可能?!她的法相爲何能隨意變幻?!”
衆人無不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常而言,修士的法相併非不能變化。
但通常都是在舊法相損毀後,耗費大量時間與資源才能重新凝聚新的法相。
似這般在戰鬥中隨心所欲、瞬間切換法相的情景,簡直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趙守仁也不由勃然動容,他也從未見過如此奇詭強橫的功法!
林落塵卻是見怪不怪了??這正是《十二神煞真訣》的逆天之處!
只要資源足夠、精力充沛,理論上甚至可以將十二祖巫的法相全部煉化出來。
對敵之時,更能根據對手的神通屬性,自由變幻最爲剋制的法相,佔盡先機!
此刻,第八道天雷已然凝聚,一柄審判之矛攜帶着裁決萬物的恐怖氣息,轟然刺落!
蘇羽瑤長髮狂舞,將《十二神煞真訣》催動到極致,身形再次變化。
這一次,一尊蟒頭人身,腳踏猙獰黑龍,雙臂纏繞青色巨蟒的龐大虛影頂天立地而起!
其周身水汽瀰漫,波濤洶湧,彷彿能操控天下萬水??共工法相!
共工法相怒視蒼穹,操控着漫天水元之力,化作滔天巨浪,與那毀滅雷矛悍然相撞!
“轟??!!!”
對撞的巨響讓天地失色,恐怖的音波讓無數低階弟子瞬間失聰。
狂暴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竟將翠雲峯頂的堅硬巖石都生生削去厚厚一層!
蘇羽瑤整個人跌落下來,嘴角溢血,卻硬生生扛住了這恐怖的一擊。
然而她還來不及喘息,最後一道、也是最爲恐怖的第九道天劫,已然降臨!
蘇羽瑤雙手疾舞,結印如飛,體內最爲本源的幽冥煞氣沖天而起。
她整個人顯得愈發深邃、幽森,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爲一體。
“幽溟……開,燭九陰!”
她的身形在煞氣中扭曲變化,最終化作一條人面蛇身的赤紅長蛇。
其軀龐大無比,雙眸開闔間,彷彿有時光流轉,令人望之心悸!
赤紅長蛇發出一聲無聲的嘶鳴,龐大的蛇軀纏繞着沖天煞氣,與那最後一道宛如天罰的劫雷轟然對撞!
天地間只剩刺目的雷光與翻湧的煞氣,雷蛇四濺,空間扭曲!
片刻後,天空中那厚重的劫雲消散,漫天蘊含着精純生機的甘霖飄飄灑灑而降。
這些晶瑩的雨滴落在蘇羽瑤身上,迅速修復着她最後的傷勢。
同時讓她的氣息如同雨後春筍,節節攀升,最終穩固在一個全新的境界!
洞虛境!
蘇羽瑤傲立虛空,周身幽深的冥氣自然流轉,彷彿她本就是這黑暗的一部分。
她原本在天劫下受損嚴重的軀體不僅恢復如初,肌膚更是變得晶瑩剔透,宛若白玉雕琢,
她雙目緊閉,周身自然散發着深邃、古老的幽溟氣息。
“幽……幽溟聖體?!”
一位見多識廣的長老聲音顫抖,難以置信地叫出了這種特殊體質名稱。
另一位長老也撫須驚歎,語氣中滿是震撼。
“引天劫之力鍛體,褪去凡胎,鑄就聖體……真是好大的手筆,好大的魄力啊!”
“總算成功了……”
一直緊繃着心絃的翠陰真人,此刻終於長舒一口氣,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
趙守仁撫掌大笑,聲震四野:“哈哈哈!天佑我屍陰宗,合當大興!”
此刻,蘇羽瑤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幽溟深海流轉,深不可測。
她感受着體內奔騰咆哮的浩瀚力量,以及自身特殊的體質,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這《十二神煞真訣》果然玄奧無窮,不同凡響!
等她日後尋得合適材料,再練就十二具祖巫屍傀,佈下那驚世駭俗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到時候什麼夏九幽,什麼雲初霽,通通都得趴下!
林落塵看着蘇羽瑤神采飛揚的模樣,嘴角也不由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然而他一轉頭,卻發現不遠處的姜厲,臉上竟也帶着類似的表情。
林落塵心中頓時一陣膈應??臭小子,學我幹什麼?
幸好,此時蘇羽瑤的目光越過衆人,落在了林落塵身上。
師徒二人隔空相望,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只是蘇羽瑤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頰微不可察地一紅,迅速移開了視線。
這回,輪到姜厲覺得心裏不是滋味了!
可惡,師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