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瑤之前爲了不引人注目，一直將氣息壓制在元嬰水平。
此刻不再隱藏，那浩瀚如海的威壓轟然釋放，散發着一股洪荒氣息，令人心悸。
那虎妖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嚇得四爪抓地，全身毛髮倒豎，尾巴僵直，簡直欲哭無淚。
本以爲是人畜無害的小綿羊，誰知道竟是洪荒巨獸！
不是，您有這通天本事，之前嬌滴滴地被那小子摟在懷裏是鬧哪樣？
難道我也是你們情趣扮演中的一環嗎？
此刻，那虎妖二話不說，猛地向後一躍，就想鑽進霧氣裏逃之夭夭。
“孽畜，哪裏逃！”
陳鋒突然暴喝一聲，蓄謀已久的全力一擊猛然打出，一張雷網籠罩而下，試圖阻攔虎妖。
虎妖萬萬沒想到這個被它拿捏的小子竟敢反水，憤怒咆哮，一爪子拍出。
“滾開！”
雷網瞬間被撕碎，陳鋒則用肉身硬生生扛了這一下。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咳血不止。
但陳鋒這拼死一攔，終究讓虎妖的身形停滯了一瞬。
蘇羽瑤氣急敗壞道：“在我面前，你還想跑？”
她身形驟然掠起，一掌拍下，精純的黃褐色屍氣瞬間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掌印當頭壓落！
“轟！”
虎妖被這一掌結結實實拍在地面上，大地爲之震顫，四周濃霧被狂暴的氣浪驅散。
它悽慘地嗷嗚一聲，此刻是名副其實的五體投地，全身多處骨骼斷裂，動彈不得。
蘇羽瑤飄然落下，冷聲道：“我讓你自己趴下你不聽，偏要自討苦喫！”
“屍氣？你是……”
那虎妖似乎想起了什麼，急忙喊道：“你是屍陰宗聖女蘇羽瑤，對吧？”
蘇羽瑤頓時臉色漲紅，氣急敗壞道：“我不是！你別胡說！”
這要是傳出去，被人知道她跟徒弟舉止親密，她這臉還要不要了？
那虎妖大概是被剛纔那一掌拍懵了，還在堅持：“不，您是！蘇聖女饒命啊！”
“我是御靈宗宋聖女座下靈獸，常聽聖女提起您，求您高抬貴手，饒我一命！”
蘇羽瑤聞言也不由愣了一下，瞥見那邊艱難爬起來的陳鋒，臉色更加難看。
她輕輕揮手虛拍了幾下，沒好氣道：“我說了不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嗎？”
一隻巨手凝聚，重重在虎妖頭頂不斷拍打着，將它拍入地上。
這力度懵逼又傷腦，虎妖被砸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徹底說不出話了。
“等一下！”
林落塵制止了蘇羽瑤，皺眉問道：“你說是御靈宗的靈獸？”
虎妖抬起頭，連連點頭，口中吐出一枚刻有編號的令牌。
“正是，這是我的靈獸令牌，誤會，都是誤會啊……”
林落塵查驗後發現確實是御靈宗的靈獸牌，不解道：“那你爲何會在此地爲惡？”
虎妖眼珠滴溜溜一轉，連忙道：“我奉主人之命出來辦事……”
林落塵冷笑道：“我看你是私自逃出來的吧？”
虎妖見瞞不過，立刻求饒：“兩位明察秋毫，瞞不過兩位！”
“還請兩位看在大家都是六道宗的，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林落塵二人尚未表態，一聲憤怒的大喝就傳來。
“不能放！它禍害了多少人命！”
陳鋒一瘸一拐地走來，眼中燃燒着仇恨的火焰。
“這孽畜不知喫了多少人，還奴役他們的魂魄，欺騙他人來此送死，罪該萬死！”
那虎妖聞言，頓時咆哮道：“臭小子，這裏哪有你這種散修說話的份？”
一旁的林曉月也連忙勸道：“陳大哥，它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你忍心看我魂飛魄散嗎？”
陳鋒看着她，神色悲慟至極，難過道：“我自然不忍心……但曉月，你已經死了啊！”
話音未落，他猛然暴起，帶着厚重的雷霆，重重一拳砸向無法動彈的虎妖。
“孽畜，受死！”
林落塵想阻止，卻被蘇羽瑤伸手拉住了他的手，緩緩搖了搖頭。
虎妖被蘇羽瑤的威壓死死鎮住，根本動彈不得，被他重重砸在頭顱上，雷霆貫體。
虎妖瞪大了眼睛，全身抽搐了一下，難以置信道：“你瘋了！殺了我，她也得死！”
陳鋒這一拳彷彿用盡畢生力氣，牽動傷勢，吐出一口鮮血，踉蹌着後退幾步。
“我不殺你，她永遠無法解脫……我不想她死後，還要受你奴役驅使……”
虎妖神魂被這一拳震碎，眼中帶着無盡悔恨，喃喃道：“瘋子……早知……就該先殺了你……”
世間沒有後悔藥，它眼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陳鋒不再看它，嘴角淌血，卻不管不顧，不捨地望着林曉月，淚如雨下。
他徒勞地擦拭着淚水，死死盯着林曉月，彷彿要將她的身影刻進靈魂深處。
“曉月，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你，都是我的錯……”
隨着虎妖死亡，林曉月似乎恢復了幾分清醒，癡癡地望着他，輕輕搖頭。
“陳大哥，這怎麼能怪你，別哭了！”
她上前想給他擦淚水，但魂體卻隨着虎妖死亡飛快消散。
蘇羽瑤連忙施法，卻也只能減緩她的神魂消散速度，林落塵更是束手無策。
陳鋒見狀泣不成聲，哽咽道：“曉月……我……我喜歡你！”
林曉月綻放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輕聲道：“我也是。”
兩人深深對望，陳鋒再也忍不住，上前想擁抱她，卻撲了個空。
林曉月的身影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空氣中，再無痕跡。
陳鋒雙臂交疊在空蕩蕩的胸前，跪坐在地，哭得跟個孩子一樣。
林落塵見狀，不由嘆息一聲，蘇羽瑤更是別開臉，不忍看這一幕。
就在這時，林落塵發現韓城竟想趁機偷偷溜走，正踉踉蹌蹌往外跑去。
他二話不說，龍骨劍如靈蛇般甩出，瞬間將他捲了回來，摔在地上。
“你想去哪裏啊？”
韓城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起來，對着兩人連連磕頭。
“兩位上仙饒命！我也是被逼的！饒命啊！”
聞言，失魂落魄的陳鋒頓時怒不可遏，衝上前一腳將他踹翻。
“王八蛋！還石猛和曉月的命來！”
他狀若瘋虎，對着韓城拳打腳踢，招招狠辣，一副要將其活活打死的架勢。
林落塵猛地一揮手，將他推開，沉聲道：“把事情交代清楚再說！”
他可不想韓城也死了，只剩下一家之言。
陳鋒跌倒在地，狼狽怕去了，眼神狠厲如餓狼地看着韓城。
“這王八蛋爲虎作倀，爲這頭妖虎誘騙……”
原來這虎妖從隔壁御靈宗逃出來以後，便來到這青木城附近躲了起來。
它起初只是吞噬打擾他的路人，後來發現食人能快速增長修爲，妖性便被激發。
它開始瘋狂獵食，發現修爲越高，對它的提升越大，便開始兇性大發。
但虎妖忌憚城中高手，也怕引來御靈宗的人追殺，不敢親自入城。
於是它開始奴役被他吞噬的人，將他們的殘魂化作的倀鬼，爲自己誘騙獵物。
這樣既能隱藏幕後，萬一暴露，也能把禍水引向鬼物作祟。
這樣一來，就算被抓回去，它也還是靈寵，而非妖物。
於是，城中開始流傳着鬼物害人，還擅長變化的傳言。
但修士中不乏能人，識破倀鬼，不願上當，甚至斬殺過它的倀鬼。
正當虎妖苦惱之際，被它抓了的韓城爲了活命，主動投誠，表示願意爲它引來修士。
虎妖意識到活人比倀鬼更具欺騙性，便開始以性命相脅，逼迫韓城等人爲其效命。
當然，它也沒什麼控制手段，只是故意嚇唬韓城，沒有真做什麼。
韓城起初也戰戰兢兢，但見虎妖將死者身上用不着的靈石法寶賞給他，邪念便徹底滋生。
散修本就資源匱乏，老老實實能賺幾個靈石？
但殺人越貨就不同了，畢竟殺人放火金腰帶啊！
他雖然本領不濟，但虎妖實力強啊！
虎妖殺人喫肉，他得靈石法寶，豈不是兩全其美？
意識到這一點以後，韓城開始頻繁爲虎妖尋找獵物，而陳鋒等人就是他的獵物。
可惜陳鋒等人認錯人，被林落塵等人所傷，不得已又拖延了一天。
在此期間，韓城注意到林落塵二人氣度不凡，出身大宗門，心中既嫉恨，又垂涎蘇羽瑤的美色。
他當時默不作聲，任由陳鋒去邀請林落塵兩人，想讓兩人上鉤。
見林落塵二人不上當，韓城便先將陳鋒小隊引來，趁其不備暗算。
但面對強大的虎妖，重傷的石猛知道逃生無望，自爆元嬰爲陳鋒和林曉月炸開一條生路。
林曉月爲了給陳鋒爭取一線生機，主動投身虎口……
最終被虎妖吞噬，化作受其控制的倀鬼，失去自我，對其唯命是從。
但陳鋒最終還是沒能逃脫，韓城卻在這時候開口讓虎妖將陳鋒留下。
他讓陳鋒回去將林落塵二人騙來，否則就讓林曉月去以色誘人，騙來獵物。
眼看身爲倀鬼唯命是從，陳鋒不忍心上人死後受辱，只得含淚回去騙林落塵兩人前來。
陳鋒比韓城看得更深，隱約覺得林落塵二人實力不俗，或許能除掉虎妖。
即便不能，身爲大派弟子在此隕落，也能引來宗門強者，最終剷除這禍害。
陳鋒自知成爲倀鬼以後，身不由己，不願看林曉月永世爲奴，只想給她一個解脫。
只是他沒想到，林落塵二人的實力遠超想象，強大如虎妖，在蘇羽瑤手下竟走不過一招。
此刻他目的已經達成，坦然看向林落塵兩人。
“這御靈宗的靈獸是我殺的，我一力承擔就是！”
“但相識一場，請容我先手刃這賊子，爲他們報仇雪恨！”
林落塵看向韓城，冷聲道：“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韓城嚇得屁滾尿流，手忙腳亂拿出自己的儲物戒。
“我真是被逼的！求你們饒我一命，所有東西都給你們！”
林落塵搖了搖頭，禁錮了他的修爲，拉着蘇羽瑤往旁邊走去。
“人就交給你處置了，不用活的。”
“謝林道友！”
陳鋒眼中恨意滔天，緩緩走上前，咬牙切齒道：“混蛋，還石猛和曉月命來！”
很快，身後便傳來韓城淒厲無比的慘叫聲，聞之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過了多久，隨着咔嚓一聲響，身後徹底沒了聲息。
陳鋒一身血跡地走了回來，聲音沙啞：“謝謝兩位！”
蘇羽瑤搖了搖頭，淡淡道：“不必，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是他應得的！”
陳鋒猶豫了一下，取出一張殘破的皮質地圖，遞了過來。
“兩位大恩，陳鋒無以爲報，此乃我祖傳之物，據說是張藏寶圖！”
“但並不完整，也不知道是哪，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便贈予兩位吧。”
林落塵本想推辭，但目光落到那地圖上，不由瞪大了眼睛，一臉錯愕。
這地圖怎麼如此眼熟？
他接過地圖，仔細摩挲，心中劇震。
這跟他從石景明那裏得到的，那份關於虛空之界的地圖，材質一模一樣，似乎是其中的一部分！
想到陳鋒說過祖上從玄州遷來，且精通雷法，林落塵更是懵了。
天下竟有這麼巧的事？
這小子不會是當年天運宗門人的後人吧？
“你祖上姓陳？”
“不然呢？”
陳鋒疑惑看着他，林落塵尷尬一笑道：“沒什麼！”
他還以爲是那魏雲軒的後人呢！
陳鋒輕聲問道：“兩位，打算如何處置我？”
蘇羽瑤雲淡風輕道：“你走吧，御靈宗那邊，我們會處理。”
陳鋒疑惑道：“兩位真不把我交出去？”
蘇羽瑤擺了擺手，帶着一絲傲然。
“宋書涵還不值得我如此大費周章。”
不就是有條洞虛境界的真龍嗎？
自己都洞虛了！
陳鋒釋然一笑道：“如此……也好。”
他體內突然傳出一陣紊亂的靈力波動，隨即身體一軟，無力地倒在地上。
蘇羽瑤和林落塵臉色微變，他竟自碎了元嬰，斷絕了所有生機。
林落塵嘆息道：“陳道友，這又是何苦？”
陳鋒氣息微弱，微微一笑道：“他們都留在了這裏……我怎能獨活？”
他望向蘇羽瑤，笑道：“仙子……莫要學我……到時候追悔……莫及……”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蘇羽瑤鄭重地點了點頭。
看着陳鋒的氣息徹底消散，她長長嘆息一聲。
林落塵搖了搖頭，揮手打出一道真火符，將陳鋒的屍身火化。
蘇羽瑤神色落寞，看着場中僅剩的虎妖屍身，也彈出一張火符。
林落塵愣了一下：“這可是出竅境的妖屍……”
蘇羽瑤語氣平靜道：“但林曉月也在裏面。讓他們……塵歸塵，土歸土吧。”
林落塵點了點頭，看着空蕩蕩的山谷中，沒想到一行人來此，最終只剩下他們兩人。
蘇羽瑤看也不看韓城面目全非的屍體，飄然落在了那隻靈狐身上，神色複雜。
“走吧，我們回去。”
林落塵嗯了一聲，跟着她一同騎上靈狐，向青木城方向飛去。
夜色愈發深重，山風帶着涼意。
蘇羽瑤似乎覺得有些冷，在他懷中輕輕縮了縮。
林落塵自然地伸手，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這一次，蘇羽瑤沒有掙扎，只是安靜地靠在他胸前，汲取着溫暖，眼神猶豫。
不要等錯過，再追悔莫及嗎？
這句話很多人跟她說過，但這一次她有了切身的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