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榆青聞言愣了一下,而後輕輕搖了搖頭。
“榆青知道,但做不到。我不想跟他們一樣。”
天雲聖皇沉默片刻,而後長長嘆息一聲。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一個合格的聖皇,但你是一個不錯的人!”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具屍體,隨手丟在地上。
那具屍體身着龍袍,面容與天雲琛一模一樣,是天雲琛早已準備好的替身。
“此後世間,再無天雲琛,也沒有天運璟。”
說完,天雲聖皇轉身,大步往密道內走去。
沒有回頭,沒有留戀,只有帶着一種解脫後的輕鬆。
天雲聖皇的聲音遙遙傳來:“若你有哪天後悔了,便來找本皇。”
葉榆青哭笑不得,這傢伙居然希望自己來殺他?
“恭送聖皇。”
她再次行禮,密道的門緩緩合上,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葉榆青站在原地,靜靜站了片刻,才走出殿外。
“天雲琛,已死!”
藉着氣運金龍,她的聲音傳遍整個天雲皇城。
城中的死忠放棄最後的抵抗,而裴詩也很快帶人趕來,臉上滿是後怕。
“該死,這傢伙在城中藏了海量的天雷子,遍佈全城各處要害!”
哪怕這些天雷子殺不死她,也足以讓滿城百姓陪葬,低階修士更是兇多吉少。
葉榆青詢問道:“清理乾淨了嗎?”
裴詩回道:“正在清理,已拆除了大半,剩下的還需要時間。”
葉榆青點頭:“務必仔細,一處都不能漏。”
“是!”
與此同時,皇城偏僻處的一條密道出口,一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天雲聖皇抬頭,看着久違的陽光,深深吸了口氣。
“無事一身輕,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嗎?”
他卻沒有急着離去,而是站在那裏等着什麼。
片刻後,一個面白無鬚的老者匆匆趕來,死死盯着他。
天雲聖皇微微一笑道:“德海,我就知道你會來!”
剛剛他用氣運金龍傳遞的最後一道消息,便是告知了正在太乾駐地的張公公。
張公公聽到他的話,哪怕神志依舊有些不清,還是下意識地趕了過來。
太乾駐地的最強者也不過洞虛境,哪裏想過他會突然“清醒”?
更想不到他會莫名其妙潛逃。
此刻,張公公看着天雲聖皇,渾濁的眼中滿是淚水,顫聲道:“陛……陛下……”
天雲聖皇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已經不是陛下了!”
他看着這個追隨自己多年的老奴,笑道:“德海,我們走吧。”
張公公連連點頭,毫不遲疑地跟在天雲聖皇身後,一如當年。
兩人悄然出城,身後,皇城的喧囂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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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之中。
兩條錦鯉在前方悠然遊曳,拖拽着那面巨大的法盤,在無盡的虛無中穿行。
林落塵站在法盤上,看着四周那光怪陸離的景象,神色凝重。
此刻,他們與一個殘破的世界擦肩而過。
透過那薄薄的世界屏障,能清晰地看到內部的景象。
山川破碎,江河乾涸,天地崩塌,一片死寂。
那徹底寂滅的世界中,無數詭異的蟲子正在啃噬着無形的法則之力。
一條條透明的觸手從那殘破世界中伸出,朝林落塵等人探來,散發着無盡的誘惑。
林落塵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只要飛入其中,自己就能吞噬那片世界,獲得無上偉力。
幸好青蓮輕輕搖曳,他才醒悟過來,而後後怕不已。
“泠音……我要是進去了,會怎麼樣?”
曲泠音的聲音淡淡響起:“會被那些虛天蟲吞噬,隨着那片殘破的世界一起湮滅。”
林落塵暗暗咋舌,這外虛空,比他想象的兇險太多。
不僅有方向難辨、虛空裂縫、虛空黑洞、殘破世界……
最爲兇險的,是那些千奇百怪的虛空生物。
有些長得還像是生物,勉強能看出輪廓。
有些如果不是曲泠音提醒,林落塵甚至不會意識到它們是活的。
那些生物像是一團流動的光,像是一縷飄散的氣,像是虛空本身衍生出的詭異存在。
它們的實力強倒不是很強,但詭異至極,擁有種種匪夷所思的神通。
攝人心魄的幻象,扭曲感知的迷霧,吞噬靈力的觸手……
如果沒有兩條錦鯉在前面開路,加上蘇景軒這位渡劫大能坐鎮,林落塵覺得自己應該涼了。
蘇景軒看着那片遠去的殘破世界,強行鎮定心神,嘆息一聲。
“這就是……世界的終焉嗎?”
墨雪聖後靜靜看着,對生死法則的感悟又深了一層。
“原來……世界也會有死亡的一天。”
就在這時候,虛空中一陣震盪,似乎有什麼怪物在嘶吼。
衆人一陣頭痛欲裂,哪怕兩條錦鯉和法盤都無法護住他們。
“該死!這又是什麼鬼?”
墨雪聖後捂着頭,聲音都在顫抖。
她堂堂聖人,此刻竟然也扛不住這無差別的神魂衝擊。
林落塵餘光瞥見一旁的蘊天棺,卻發現它紋絲不動,彷彿完全不受影響。
他心中一動,毫不猶豫祭出避天棺,打開棺蓋就往裏鑽。
“都快進來!”
墨雪聖後看了一眼蘇景軒,蘇景軒飛快道:“小友,把另一副棺拿出來吧。”
林落塵愣了一下:“那裏面有屍傀啊!”
“無妨,貧道略懂鎮屍。”
蘇景軒可不敢跟墨雪聖後擠一塊,省得什麼時候死了都不知道。
林落塵也不廢話,飛快祭出葬天棺,往旁邊一推。
“蘇聖主小心!”
說完,他帶着墨雪聖後一頭鑽入避天棺,棺蓋砰的一聲合上。
蘇景軒深吸一口氣,打開葬天棺,縱身躍入。
下一瞬,葬天棺內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緊接着整口巨棺劇烈震動起來。
林落塵隔着棺壁都能感受到那股動靜,神色古怪至極。
要不是知道裏面是燭衍,他都懷疑蘇景軒會的不是鎮屍,而是屍震了。
但很快,林落塵就顧不上外面了。
黑暗中,溫香軟玉在側,一縷淡到幾乎不可聞的體香鑽入鼻尖。
林落塵心中一陣恍惚。
這真是她嗎?
怎麼連香氣都不一樣了?
罷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途徑。
他看着背對自己的墨雪聖後,悄悄伸出手,打算把她掰過來——
趁機檢驗一下,這女人到底是不是真材實料。
手指剛伸出一半,墨雪聖後突然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林落塵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離那片高聳,只有一寸之遙。
墨雪聖後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又抬頭看着他,笑盈盈的。
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危險。
“你想幹什麼呢?”
林落塵乾笑一聲:“沒……沒幹什麼……啊!”
話音未落,墨雪聖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擰,把他按在棺壁上!
“你個小色鬼,居然敢對姑奶奶下手?”
“疼疼疼,小祖宗快放手!我只是想叫你……”
“叫我?我看你是想佔便宜,看招!”
“哎喲,你給我等着!”
“還敢囂張,欠揍!”
……
林落塵出師未捷身先死,反被墨雪聖後借題發揮,抓住一頓教訓。
旁邊的葬天棺裏,蘇景軒正艱難地鎮壓着狂暴的燭衍,感受到隔壁傳來的震動,神色古怪至極。
你們這……是在棺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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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當初林落塵等人消失的那片高空之上,突然風起雲湧,無數雷霆在雲層中穿梭咆哮。
隨着兩聲嘹亮的龍吟響徹天際,一道巨大的裂縫憑空出現。
一紅一藍兩條巨龍拖着一面巨大的法盤,從虛空中猛地衝出。
奇怪的是,法盤上空無一人。
只有三口造型特異的巨大石棺,整整齊齊地擺放在上面。
片刻後,砰的一聲,避天棺的棺蓋突然炸開。
林落塵揉着屁股,無奈道:“小祖宗,你輕點啊……”
墨雪聖後從棺內優雅地飄出,黑袍輕揚,髮絲不亂,彷彿剛纔踹人的不是她。
“誰叫你磨磨唧唧的?”
林落塵敢怒不敢言,此刻旁邊的葬天棺也緩緩打開。
蘇景軒從裏面探出頭來,看着熟悉的天地,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回來了。”
這幾天他被迫跟燭衍待在一起,那股血腥味差點沒把他燻死!
林落塵笑着拱手道:“此次多虧蘇聖主一路護行!”
蘇景軒擺了擺手:“小友客氣了,如果沒有你,貧道怕是要徹底迷失在虛空之中。”
墨雪聖後釋放神識,感應了一下四周。
沒有梵聖皇的氣息。
他們雖然比梵聖皇晚出發,但目標明確,加上有兩條錦鯉和神棺相助,竟然後來居上,先一步回來了。
墨雪聖後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行了行了,你們別客氣了。”
她打斷兩人,問道:“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落塵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通過小世界的聯繫,能隱約感受到石門所在。
“我想先收起這道石門,再迴天雲皇朝看看情況。”
聞言,蘇景軒神色凝重道:“貧道怕是不能陪小友了,我得趕回去瞭解情況。”
巫族付出這麼大代價將梵聖皇困住,一定所圖甚大。
既然他已經趕回來,自然要去看看情況,再做打算。
林落塵點頭:“蘇聖主請便,這石門我自己可以收取。”
蘇景軒對着兩人拱了拱手道:“兩位,貧道先走一步。日後有緣再會!”
墨雪聖後笑吟吟地點頭:“蘇聖主慢走!”
與此同時,一道神念悄然傳入蘇景軒耳中:“老道,你給我守口如瓶。不然……”
蘇景軒嘴角抽了抽,微不可查點了點頭,而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林落塵看着蘇景軒離去,轉頭看向墨雪聖後。
墨雪聖後拍了拍手道:“好了,我也該走了。”
林落塵一愣:“你也走?”
“當然。”
墨雪聖後理所當然道:“聖後命我尋找祕境,如今目的已經達成,我還守着你幹什麼?”
林落塵傻眼了。
“你不送我回去?”
墨雪聖後揮了揮手,瀟灑轉身。
“我可沒收到這個命令,你自己回去吧~”
話音未落,她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際。
林落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遠去的流光,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就走了?
這女人,真就這麼把自己扔在這兒了?
殊不知,墨雪聖後此刻正趕去聖庭,自然不方便用玉衡的身份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