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暝這句話毫不客氣,自己是羅剎帝國的儲君,你又算什麼東西?
羅紹疼得冷汗涔涔,但比疼痛更難忍受的,是臉上火辣辣的羞辱感。
他是修羅帝國的親王不假,卻是個沒有實權的閒散王爺,否則也不會被派來幹這種送嫁的差事。
這讓羅紹想反駁都無從開口,他那張塌陷的臉扭曲如惡鬼,猙獰可怖。
幽暝催動斬相思,鋒刃抵在羅紹脖頸上,將他方纔對林落塵說的話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怎麼,你不服氣?”
羅紹感受到那股凝如實質的殺意,渾身汗毛倒豎。
這女人,真敢殺自己!
修羅帝國會爲自己報仇嗎?
不會。
羅紹太瞭解自己那位大哥了,更何況此事是自己辱人在先,理虧至極。
“幽暝,你想怎麼樣?”
幽暝腳下微微用力,語氣冰寒如霜。
“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剛剛說的?”
羅紹疼得五官扭曲,咬牙道:“我道歉!是我口不擇言!”
“就這樣?”
“你還要怎樣?”
幽暝猛地一腳踹出,一道狂暴的魔氣灌入羅紹體內,將他整個人踢飛出去。
“這次給你個教訓,下次再敢口出狂言,休怪我不客氣。”
羅紹慘叫一聲,只覺體內那股魔氣如毒蛇般亂竄,五臟六腑彷彿要被撕碎。
“羅紹王!”
修羅帝國的人手忙腳亂地衝上去,一探之下,臉色齊變。
羅紹的脊骨被震成數截,徹底站不起來了。
其中一位老者怒視幽暝,憤然道:“羅紹只是口不擇言,已經道歉了!你爲何還要下此狠手?!”
幽暝輕笑一聲,雲淡風輕:“不好意思,我以爲是條死狗,下意識踹了一腳。”
“不過按你的意思,現在我也道歉了,應該沒事了吧?”
“你!!!”
老者伸手指着幽暝,氣得鬍子都在顫抖。
幽暝神色一冷,嘴角帶着冷冽至極的笑容。
“你再指一下試試?信不信我讓你們全留在這裏?”
話音剛落,她身後的羅剎族強者齊齊上前一步,殺意凜然,大有一言不合便血濺當場之勢。
玄胤連忙上前打圓場:“幽……幽暝殿下,今日是我大喜之日,還望……”
“你算什麼東西?”
幽暝冷冷瞥他一眼,輕飄飄吐出一個字:“滾。”
方纔羅紹大放厥詞時,也沒見你出來打斷,現在倒來讓我賣你面子?
玄胤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尷尬地站在原地。
林落塵無奈嘆息,這丫頭還是太沖動了。
你是羅剎儲君,這樣一鬧,不是把人族往修羅帝國那邊推嗎?
幽暝哪管這些,她心中這口氣不出不快,此刻冷眼看着地上像條蛆一樣扭動的羅紹。
“還不趕緊滾?羅剎帝國不歡迎你們這些修羅帝國的。”
那些修羅帝國的人臉色鐵青,抬起癱軟的羅紹,咬牙丟下一句狠話。
“幽暝殿下既然不歡迎,我等就此告辭。此事會如實稟報陛下!”
幽暝輕蔑一笑:“隨你,慢走不送。”
修羅帝國一行人灰溜溜地離去,只留下手足無措的羅靜和滿堂面面相覷的賓客。
羅靜神識追隨着遠去的族人,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握緊了玄胤的手,選擇留下。
所有人看向幽暝的目光都變了,對這位羅剎帝國的儲君有了初步的認識。
不好惹,也不能惹!
林落塵第一次見識幽暝處事,發現這母女倆簡直一脈相承。
幽漣護犢子,這丫頭更是青出於藍,行事作風比幽漣還要霸道幾分。
幽暝對衆人的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玄胤夫婦面前,冷冷看着兩人。
“玄胤,我警告你,別動什麼歪心思,商王朝是羅剎帝國的。”
玄胤實在難以將眼前這個冷厲的女子,與當年那個呆萌的小丫頭聯繫起來。
他嘆息一聲,躬身行禮道:“玄胤銘記於心。”
幽暝這纔看向林落塵,實在不明白爲什麼他能這麼快出現在這裏!
這傢伙跑得比消息傳播還快嗎?
但看着他枯瘦如柴的模樣,幽暝心中又忍不住有些心疼。
“你沒事吧?”
“沒事。”
林落塵搖了搖頭,幽暝淡淡道:“走吧,還想留下來喝喜酒不成?”
林落塵苦笑道:“本尊來喝喜酒,連新娘子面都沒見到,怎麼能走?”
他本想來大鬧一場,誰知被幽暝搶了風頭,這仇恨值沒拉夠啊。
幽暝不懂什麼婚嫁習俗,聞言氣鼓鼓地一把扯下羅靜的蓋頭。
“喏,看到了吧?也沒什麼好看的。”
這話倒不是故意貶低,至少在場中的人族眼中,羅靜跟她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羅靜站在幽暝身邊,被襯得黯淡無光,高下立判。
羅靜本就泛藍的膚色,此刻漲紅髮紫,幾乎要滴出血來。
但連羅紹都不是幽暝對手,她不過魔尊巔峯,又哪敢發作?
玄胤此刻頭腦風暴,飛快思考應對之策,而後一把摟住羅靜,滿是憤懣之色。
“尊上,你何至於此?”
幽暝一臉茫然,我動的手,關天都什麼事?
玄胤心疼地抱着羅靜,憤怒而失望地看向林落塵。
“你明明知道我人族習俗,卻故意讓幽暝殿下扯下靜靜的蓋頭,羞辱靜靜……”
“我知道幽漣尊上不在,你心中痛苦,但你不能遷怒於我們,把火發在靜靜身上啊!”
他雖未明說,卻已將林落塵塑造成一個見不得人好的陰鬱之人。
林落塵本就是老戲骨,見狀立刻接戲,滿臉憤然之色。
“玄胤,本尊幫你人族多年,你就這樣想我?行啊,翅膀硬了,會飛了吧?”
他攝來一杯酒,一飲而盡,而後狠狠摔在地上。
“這杯酒,算我敬你的最後一杯。從此以後,人族的事,我再不會管分毫。走!”
林落塵一把摟住白薇,大步向外走去,順手拽上還懵着的幽暝。
這丫頭留下來,誰知道會惹出什麼麻煩來!
幽暝被他牽着,小腦袋還沒轉過彎來。
但看着那隻牽着自己的手,她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臨走前,她回頭冷聲道:“今日起,人族在羅剎帝國的特殊待遇,全部取消!”
衆人驚慌失措,黑漣和玄凰更是連忙追了上去。
“尊上!尊上!誤會啊!”
但林落塵頭也不回,帶着兩女直接離去。
衆人面面相覷,赤陽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茫然地看向赤峯。
赤峯搖了搖頭,拿起一杯酒飲盡,一臉掃興地轉身離去。
場中,衝冠一怒爲紅顏的玄胤抱着羅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靜一臉感動,依偎在他懷中,覺得自己沒看錯人。
司儀盡力暖場,場面漸漸又熱絡起來,但席間賓客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裏。
不少人心中已開始後悔。
因爲他們發現,這位天都魔尊,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垮臺。
那位幽暝殿下,對他明顯頗爲看重啊!
這小子……莫非有什麼特長?
另一邊,林落塵帶着白薇等人向外飛去。
黑漣和玄凰追了上來,黑漣急聲道:“尊上!有話好好說啊!”
林落塵淡淡道:“玄胤如此,我沒什麼好說的。你回去吧。”
黑漣看向白薇,希望她幫忙說情,但白薇只是搖了搖頭。
玄凰氣呼呼道:“就是!玄胤這樣,這商王朝沒什麼好待的!我跟你們一起走!”
林落塵有些意外,但想到她玄鳥的身份,便點了點頭,帶她一同離去。
黑漣一臉爲難,想起林落塵與玄胤的兩次會面,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跺了跺腳,轉身又往回飛去,打算找玄胤問個明白。
林落塵帶着白薇等人出城,才發現冀風已在城外等候。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牽着幽暝的手,這要是被大舅哥看見,手怕是保不住了。
林落塵趕緊鬆手,看着幽暝,幽幽嘆息道:“你不該這樣對人族的。”
幽暝冷哼:“那又如何?我看不慣他那假惺惺的樣子。敢反,我就殺了他。”
林落塵一臉無奈:“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的一舉一動,都代表羅剎帝國。”
幽暝倔強地看着他,嬌哼一聲。
“你出來幫我,我就什麼都聽你的。你不出來,就別對我指手畫腳。”
林落塵啞口無言,只得道:“隨你,我迴天都山了。”
“站住!”
幽暝氣呼呼攔住他,一把抓住他的手,魔力探入他體內。
她發現這傢伙體內情況糟糕透頂,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
但讓她疑惑的是,這傢伙的力量,怎麼如此之弱?
幽暝以爲林落塵是爲孃親報仇受傷影響修爲,殊不知這纔是他的真實修爲。
她沒有聲張,沉聲道:“跟我回去,我找人給你療傷。”
林落塵搖頭:“我的傷,自己會想辦法。”
幽暝咬牙道:“孃親的仇都報了,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林落塵淡淡道:“就是放下了,我纔不想再理會世事。”
“如今我與人族徹底割捨,此後可以安心住在天都山了。”
說罷,他帶着白薇和玄凰向天都山飛去,一副看淡紅塵的模樣。
幽暝嬌哼一聲,氣呼呼轉身離去,再懶得看商王朝一眼。
玄凰不知內情,見商王朝無人追來,大失所望。
“哼!孃親說得對,玄胤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林落塵啞然失笑,而玄凰化作真身,載着兩人向天都山飛去。
白薇回頭看着失望離去的幽暝,不由輕嘆一聲,依偎在林落塵懷中。
她悄然傳音問道:“夫君,你是打算回去了嗎?”
林落塵搖頭:“還得再等等,這次積累的天地之力,還不夠我回去。”
按理說,他這次的舉動,應該會有天地之力饋贈纔對。
但不知道是不是時間太短,效果還沒出現,天地還未有回應。
白薇心中一寬,她怕他這麼快就走。
林落塵交代道:“接下來我調理身體,天都山的事就交給你了。”
“你用我的身份,打壓商王朝,尤其是玄胤,儘量做得過分些。”
既然暫時回不去,他打算趁此良機突破合體,再返未來。
白薇點頭:“夫君放心,我會辦妥。只是……真的不告訴幽暝嗎?”
“不能告訴她。”
林落塵詐死脫身,很大原因就是爲了避開幽暝,又怎會告訴她?
白薇心中不忍,遲疑道:“她不會這麼容易相信的……”
林落塵眼神堅定下來,沉聲道:“那我就讓她不得不相信!”
片刻後,三人回到天都山。
有魔族不明所以地上前詢問,林落塵當即大發雷霆,嚇得整個天都山瑟瑟發抖。
一衆魔族打聽之後,一個個義憤填膺,大罵人族忘恩負義。
至此,天都山與商王朝的關係,算是徹底決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