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衆仙,神色各異的瞄着我,連那低轉呢喃的絲竹音都戛然而止。

東離緩緩的將那杯酒抬起來,又愈加緩緩的把酒放在脣邊,陶鏡微怔的看看我,又看看東離,伸出手輕輕的搭住了杯邊兒,似乎還輕聲的說了句什麼話。

我但願自己並沒有看見這一幕,笑容也不知收得來得及還是來不及,便頭昏沉沉的轉了個身子,其實,我原本想要更體面的離席來着,可心尚能想着要逃離得更快一些,腳下的步子卻跟不上了,腦袋奔着九重天繁盛的仙氣紮下去,我想,就這樣摔死了,也好。

見了東離,我很開心。

我之前在叔祖父的浮雲殿裏日夜都想着該有個什麼機緣見了他纔好,天天想天天念,就盼着能走到他身邊,跟他說些我想念他的話,還要跟他說,我以前太對不住他了,當時想着,若我說完,東離依然不能釋懷的話,我便輕輕的環住他的腰,跟他說,別揍我,好不好?

想象是一回事,現實卻又是另一回事,只要瞥見陶鏡溫柔目光看他那麼一眼,哪怕是輕輕的跟他說上那麼一句話,我都嫉妒得要發狂,可我即便發狂,我又能怎麼樣呢?

所以,現在,我不想了。

閉眼瞬間,我已重重的磕在硬硬的石板上,震得我似乎整個身子都要開花,臨死的感覺真的不好。

可又似乎是每次,我想死都不會死得那麼容易。

因爲,東離總是會在我死又死不起,活又活不起的當頭跳出來,這次也沒有意外,蓮花香先他一步到了我近前,我費力的睜開眼睛,他剛撩開袍角,半蹲着身子,目光從上到下的打量我,我從他的眼中可以看見自己如今狼狽的影兒。

讓我難堪的是,前額的頭髮亂的像一窩爛草,臉上的那道半長的口子在醉酒滿臉紅的妝點下,很像我們魔羅之域長就不出山的妖精,我覺得自己不要臉透了,居然這樣都有勇氣來九重天來找他。

幸好,我要放棄了。

東離沒有伸出手來抱我,這,似乎在我意料之中。

但我沒有在意料當中的是,在我和東離破碎感情中插過一腳的那個,又是司祿星君。

他就如同一縷陰魂,繞在我身上還不散了。

他一把抱起了我,我這愣神兒還沒有愣得如何,就見東離搭住了司祿星君抱着我的那個手腕,淺淺的問了一句:“天帝恩典,你能回九重天上再當值,那是你獻上玲玲棋局的洪恩,”我心裏胡亂的詫異了一小下,我想扭着身子寧可摔在地上也不要被司祿星君抱在懷裏,可是讓我很無奈的是,我貪杯貪得渾身痠軟,胳膊是抬起來了,可推出去,連我自己瞧着都像是在調情,東離冷眼掃了我一眼,我趕忙閉上眼睛裝死,這時,又聽他說道:“今日,本我生辰,她替帝君來赴宴,若是傳些什麼……”

我能想象,東離是如何單手背在身後說着如此體面的話,而後再過來的陶鏡,我知是她,是因她開口說道:“帝君出遊,爲之後大婚籌事,這位姑娘初來九重天自然上下都不熟識,單單將她一個人扔帝君的浮雲殿,這自然是不妥的。”

我心裏又很不是滋味,她這明事理的勁兒,讓我無名的心中竄起一團火,這火勢恨不得能將九重天都燒出個滾圓的洞。

“依我看,紫微殿裏尚有偏殿,讓她在那先歇着腳兒,等帝君歸來,若是大婚,自然也是需要帝君譴着龍鳳攆來迎……”她輕如雲絮的聲音又響起,但若是讓我日日見她與東離如今日般的耳鬢廝磨,那會讓我更加生不如死,所以,她話還沒有說完,我便急急忙的不顧其他什麼,軟綿綿的手臂搭在司祿星君的胳膊上。

不用言語,我也知道司祿星君定然會帶我離開這裏,雖然,若是我能選擇,我是極其不願讓東離以爲我是水性楊花的女子,但是,陶鏡如同一隻驕傲的鳳凰站在他的身側。

此情此景,我毫無辦法。

司祿星君沒留給東離什麼解釋的話,便在列位神仙不可置信的目光從抱着我出了六重天,我不敢從司祿星君的肩頭看過去,看東離會是如何的神情看我離開,我更不想知道,從陶鏡如鶯啼囀的口中會說出什麼安慰東離的話。

我覺得,我不在東離身邊,他自然也會過得很好,那時他曾經和明蘇說,他與我之間兩清了。

風絲從我耳邊輕輕拂過,我雖醉酒,身子不大靈活,但是腦子還沒有最後壞掉,怎麼可以兩清?明明就是我虧欠他的那麼多,但我瞧着,陶鏡在他身邊照顧他的樣子,深深覺得她會比我照顧東離照顧得好。

算了,就這樣吧,這都是我從前不珍惜他的報應,我還能說什麼呢?

六重天外,阿凌自然是守在那裏等着我給她帶仙果的,而她也定然是看着司祿星君抱着我於情於理不合,銅鈴般的聲音響起來:“司祿星君……你這樣,這樣……帝君回來,讓我這當女婢的怎麼跟他交代!”

於是,她爭搶着把我從司祿星君的壞中抱過來,一邊把我手臂搭在她的肩上,還不忘一邊埋怨我說:“這,不是東離君的生辰?雖說歸元殿下,忘川娘娘都不在九重天上,但若是說輪到喝酒,怎麼也輪不到你這未來的……帝妃的腦袋上啊?”

我渾身乏力,幾乎要癱軟在她身上,只聽得司祿星君說道:“還是早早的送回殿裏吧,今日,帝君未曾列席,她有些貪杯了,東離最近正……”他說到此處並未再往下說,倒是阿凌接了他話,“東離君有難爲我們帝妃?”

我腦袋又是一昏沉,帝妃……這下跳進哪兒也都洗不清了。

“難爲?”司祿星君若有所思的重複了一聲。

阿凌身子栽歪,險些把我扔到地上,我感覺她的架勢是要施個禮什麼的,還聽着她嘴裏恭敬着:“明蘇上君……”

敢情,是明蘇那隻老鳳凰。

“司祿,不是我說你,你越來越不長進了。”扇子有磕打在什麼上的聲音,我沒有回頭但我估計是敲着司祿星君的肩際,“帝君的女人,你也不知道避嫌?”

司祿星君在我身後低喃的說:“她,很像華楚……”接着他苦笑了一聲,我把下巴咯在阿凌的肩上,覺得他真的很沒有趣味,明蘇自然也像我這樣的以爲,他繞過司祿星君,又繞過阿凌,目光盯在我臉上看了半天,才略微正色的說道:“你瞧着她哪點像?”

“說不出來。”

明蘇也不糾纏非要司祿星君說出個一二三來,而是一邊瞧着我一邊說道:“爲草木神女的華楚,你不是特地去過魔羅之域?魔族尊主不會拿這麼大的事情開玩笑,所以,司祿,你還是放寬些心的好。還有,雲曦星君與你已然結爲連理,你大庭廣衆之下,把未來的帝妃抱在懷裏……以雲曦的歹毒心性,你說,會怎麼爲難這個凡人呢?”

司祿星君在我身後默不作聲,明蘇譴着阿凌將我扶好,招了祥雲便往浮雲殿的方向而去,我扭頭可以看見司祿星君孤零零的站在祥雲之下。

“要想活命,你就離他遠點兒。”明蘇見我這樣的神情,拿着扇子啪的打在我腦門兒上,讓我一個激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一邊摸着扇墜兒一邊說道:“你送給東離的那個生辰禮……”他頓了半晌,我也懶得抬頭看他,接着語氣輕快的問道:“是故意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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