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扶的手指剛落在【選項一】上,模擬中的經歷就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她的腦海裏。
和王潤一起長大的十五年,比她前兩次接受到的記憶內容豐富得多。
不論宋清扶的神智有幾歲,她的身體到底還是個年僅五歲的凡人孩童。前晚加今晚共七十餘年的記憶對大腦負擔太重,她被紛雜的碎片記憶衝得太陽穴突突地疼,兩眼一黑昏睡過去。
再醒來時,宋父宋母早已離開,房間內只餘宋清扶一人。她一驚,趕忙推門去看日頭,見着與平日裏她起身的點差不多才安下心。
緊張的神經放鬆下來,宋清扶又感覺腦袋還有點隱隱作痛,深知這是自己兩天連着模擬了三次的緣故。
爲了身體不出問題,影響兩日後被王夫人圈中的命運,她這兩日打算按部就班地像之前一樣活動,不再進行模擬。
等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再說吧……十九歲的死劫對五歲的她來說,不着急。
這剩下的兩次模擬機會她準備暫時攥在手中,畢竟人的記憶不可能做到事事清楚,備着防止有不好處理的情況出現挺好的。
王家的家生奴僕就算是小孩也有自己的工作,不過她這般年紀小的也做不了重活,很多時候都是幫着大人打打下手罷了,去不去上工,主家也沒那麼在乎。
宋清扶約莫着今晚父母就能得到王夫人有圈人去陪王小少爺的打算的消息。
下人的信息來源是很靈通的,主子沒有特地藏着掖着,基本上東院裏要哪盆花、西院摔了多少盞杯子都能從相關人員口中打聽到。
就算是仙人家裏也是這樣啦。
給天資傲人的王家小少爺挑侍奉他的人,還要能受得住王潤的折磨……除了賣身契握在手裏的家生子還能考慮誰?
和宋清扶年紀相近這批十幾個孩子,佔了兩個沒靈根的名額,剩下的三個有靈根的,她依着上次模擬的記憶,記得全部都是五靈根,十五、六歲的樣子。
她並不在乎這些未來的同僚,反正到最後五個陪玩裏也就她一個繼續工作下去了。非說她現在想幹什麼……好想模擬啊!好想再讓王潤給她生多幾個孩子,刷多一點【豌豆值】啊!
可是不行,嗚嗚。
宋清扶託腮,一邊喜滋滋地欣賞自己從0提升至12點的【根骨(資質)】,一邊在心裏構思用什麼話術阻止父母向劉總管送錢。
她根據模擬記憶修修改改,改出了一套完美的模板,滿意地在爹孃憂心忡忡地討論,到底給劉總管多少銀兩才能幫他們瞞天過海時,依葫蘆畫瓢地對他們說了。
宋父宋母對她一貫寵愛,在他們能做到的範圍內儘量給宋清扶最好,女兒說什麼話也會仔細聽、仔細考慮。
“可是,那王小少爺……”
宋清扶見爹孃眉頭緊皺,利落地打斷他們,脆生生地說道:“女兒清楚,王潤小少爺他脾氣不好,做他院裏的婢女很難。但是女兒有自己的想法……”
她努力向父母畫大餅,出人頭地呀、長生不老呀……什麼有誘惑力就說什麼,父母的面色越來越沉重,她說得越來越賣力。終於,在口水都要說幹了的前一刻,宋母啜泣一聲抱住了女兒小小的身體。
“清扶呀,”宋母哭道,“我們不要你去找那勞什子榮華富貴,爲人父母的給不了你一個好出生,依了你也便罷了??清扶,爹孃只求你身體康健、開心快樂,你不要給自己好大壓力,好不好?”
“我沒有!”宋清扶大聲道,“我沒有嫌棄爹孃把我生得不好!我只是、我只是??”
宋父輕輕摸摸女兒的頭,柔聲說:“好,知道我們清扶孝順,你小小年紀有自己的安排,我們很欣慰。若你真的去意已決,我和你娘只會全力支持你,斷不會有別的想法。”
“只是,清扶。”他摸出一個沉甸甸的袋子,“這個要帶着去,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宋清扶明白着袋子裏是爹孃的半生積蓄,她經歷這情形已經歷了兩次,卻還是感動萬分,撲到她爹的身上流眼淚,哇哇叫着謝謝爹孃。
宋父宋母抱着哭泣的女兒喊心肝寶貝,宋清扶左右兩邊臉被他們分別落下了一個親親??分別那日也是這樣。
區別是,宋清扶回了他們一人一個親親,沒有哭而是眼神堅定。她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一個十成十的熊孩子王潤,稍不留神,甚至會被這位王家小少爺送上西天,直入黃泉。
“爹孃,我走了。”
她被人領着,最後向父母道了一聲別。
這聲別之後,若無意外,他們三人再次見面,就要是宋清扶接王潤接出重傷,被王夫人安排送還父母照顧的時候了。
但是,基於給王潤此人順毛擼擼出的強大順毛水平,宋清扶以爲此劫有着更好的解法,甚至不必動用剩下那兩次模擬次數??說真的,她敢保證,就算是王潤本人來了,也別想比她更瞭解他自己。
於是,在餘下四位陪玩值班還掙扎在只求不犯錯,少被責一點板子時,他們驚訝地發現,宋清扶已經在某種意義上幫助他們從苦海中解脫了出來。
是的,仗着自己年紀小,要責的板子只能攢起來日後責的小姑娘,以一己之力吸引了王家小少爺的絕大多數火力,減少了他們的排班。
簡直就是活菩薩降世啊!
活菩薩宋清扶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此刻她正高高舉着一碗冰,對跳腳的王潤指着鼻子訓話,“還喫?還喫!喫幾碗了?大冬天的,你偏鬧着要喫冰?前幾日就喫到肚子疼,等下又要到處發脾氣??我告訴你,我可不給你揉肚子啊?”
他倆身形差不多,王潤靈食不是白喫的,比她壯實點,硬要朝她撲過來她還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可宋清扶也不是喫素的,她準備好只要王潤動手,馬上就把冰碗扣到人的臉蛋上。
“憑什麼不讓我喫?你這個賤奴刁奴!我娘都不說我什麼,你憑什麼不讓我喫?我要喫我要喫!”王潤今天穿了身紅色衣裳,額前玉帶一左一右分別繫了顆紅絨球,現下臉又氣紅了,整個人就跟剛從地裏拔出來的蘿蔔一樣,非常好笑。
“還有,”王潤神色倨傲,“你是下人,我是主子,我的肚子只有我不讓你揉的份,沒有你不給我揉的份。”
哇,就是這個味,太熟悉了。
宋清扶簡直有點感動了,王潤還得是這樣才正常呢,要他突然間變得聽話了有禮了氣性不大了狗嘴裏能吐出象牙了,纔會讓她無從應對。
“哦??”她拖長聲音,用意味不明的眼神上下打量王潤,直看得對方渾身惡寒,方把舉得高高的冰碗放了下來。
王潤這貨喫東西要人喂的,她用自己的小手拿着小勺去挑給他喫,笑眯眯地說:“少爺,我晚上呢,睡得極熟,你如果肚子疼,叫我我是不肯醒的,卻只管叫旁人給你揉揉就是了。”
夜間白天,都要宋清扶一個人來搞王潤是真的要命。五歲的她本該不承擔什麼任務,只管陪玩的。可惜因爲不忍看王潤把一屋子下人折騰得面如死灰生無可戀,善良的宋清扶順手就把能做的事全都做了。
僕役幫助僕役!
接收到其他人對自己感激的目光,宋清扶驕傲地挺起胸脯。在這種細枝末節的地方,她願意幫助別人,不會說一定要和模擬記憶軌跡走得一模一樣。
一個和她生活了十五年,連孩子都給她生了的男人的小孩時期如果她都拿捏不住,那她簡直沒用到家啦!還想修什麼仙當什麼人上人?
王潤晚上要說什麼夢話她都猜得出來,就他喫上宋清扶不讓他喫的冰,要說什麼她也清清楚楚。
無外乎是一些類似於“我要你來就得來”的話,再加上嘴硬一番。
果然,王潤嘟嘟囔囔晃着腿,說出了和她所想的相差無幾的話。
“你不來就不來,我又不是沒人使喚了。”
你最好是這樣。
宋清扶在心裏暗暗地翻了一個白眼。
揉肚子的手法也分高低,疼的部位不一樣,下手的輕重緩急也要不一樣。
宋清扶敢打包票,她的力道絕對是這傢伙最喜歡的!打她來了,給王潤揉過一次肚子,這精得要死的熊孩子就再不要別人來做這活。
來王潤院子裏幾個月,喫撐了脹氣不舒服、喫壞肚子,全是她吭哧吭哧地服務這位祖宗!
所以,宋清扶纔不信王潤嘴裏的鬼話。可她也沒打算繼續加碼,說點“呵呵是嗎那太好了”之類的話。
真這樣說了,從小就臉皮薄、死要面子的王潤再難受都不會來找她了,最後別人弄的他不舒服,發脾氣又得她來頂上……宋清扶想要王潤成年以後給她生孩子,不想無端端給自己找事做。
她盛出最後一勺冰蜜甜果混合物,塞進王潤嘴裏,拍拍屁股就回分給自己的,在王潤院子裏的小房間了。
可以早退,不能晚下班。
至於無情離去後王潤死了親孃一樣的瞪視……她的排班都那麼多了,今晚上又百分百要加班給他揉肚子??饒了她吧!
記憶裏王潤的房間有仙人手段守護,外人不得擅入,除了主人,就只有記錄了氣息的下人能夠行動自如。
宋清扶屬於是能行動自如那類的,不過她覺得她父母在的偏僻房間王潤都能摸過去,沒道理一個院子裏她的房間就摸不過來。
既然能摸過來,那爲啥她還要走夜路過去給自作孽的王潤揉肚子?拜託,喫太多冰肚子疼的不是她,王潤喜歡她的按摩手法,就自己過來啊?
心中有了預想,宋清扶半夜睜眼,在月色下看見穿着單薄的王潤站在自己的牀前,沒有被嚇到。
她超級順手地把小孩摟進暖烘烘的被窩,讓王潤的背貼着自己的胸膛,迷迷糊糊地伸手慢慢揉王潤的腹部。
王潤起先還被她過於熟稔的動作驚着,身體板直直的僵硬。宋清扶不容置疑地把他往自己懷裏塞,熱乎乎的小手掀開他的裏衣不輕不重地捂他的肚子,揉了一會兒之後,明顯感覺王潤放鬆下來了,才趴在他的耳邊睡眼朦朧地喃喃。
“喫那麼多冰,難受不難受?”
不等王潤說話,她又繼續小聲道:“除了那麼好的我,誰還會大晚上的給你揉肚子……少爺,不要反駁我,別人有我揉得你舒服嗎?”
“呼……”她困兮兮的,聲音逐漸細不可聞,“睡吧……不用擔心趕不上明天的早課,我值班……我會叫醒你的。”
宋清扶睡着了。
王潤瞪着大大的眼睛,身後膽大包天的小婢女給他揉腹的手停下了動作,靜靜地搭在他的身上。他的肚子確實不痛了,躺在宋清扶身邊又感受到了詭異的安心??他不是會委屈自己的性格,這裏雖然哪哪都比不上他自己的屋子,牀板還硬得膈人,但是……待起來也不難過,挺舒服的。
明天……我要讓她墊多幾層褥子,這破牀板硬死了。
即將墜入黑甜夢中的王潤,最後一個想法如上。
兩個五歲小孩抱一塊睡着了,非常友愛,非常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