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下,石飛火站在山道上回望。李隨雲素白的身影仍在莊門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他揮了揮手,轉身踏入漸濃的夜色中。

身後,那座被寂靜籠罩的山莊漸漸隱沒在羣山裏。

第三日晌午,歲雪城斑駁的城牆終於映入眼簾。西北風裹挾着沙礫拍打在城磚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牆頭的青磚已經風化,裂縫裏頑強地生長着幾株枯草。

雖是盛夏時節,從歲雪城向西北望去,依舊可以看到皚皚雪山。而且歲雪城明顯比飛花城、滄浪城冷了許多,難怪一年之中,有半年飄雪。

城門處車馬不絕。滿載藥材的駝隊叮噹作響,皮毛商人吆喝着討價還價。石飛火隨着人流進城,目光掃過街邊熱氣騰騰的羊肉攤、掛着獸皮的貨棧,最後落在一家掛着“北風客棧”破舊招牌的店前。

“店家。”石飛火叩了叩櫃檯,驚醒了打盹的老掌櫃。老人花白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老掌櫃說道。

“住店。”石飛火一屁股坐在客棧裏,又道:“還要一些消息。”

石飛火選中這家客棧,就是因爲客棧的老闆年紀比較大。

能在江湖上活的久的人,總有兩把刷子。

剛到陌生的城市,如何獲得消息?

當然是找這些地頭蛇打聽!

“客官要什麼消息?”老掌櫃搓着手指,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笑。

“一點點本地消息。”

“十兩銀子。”

石飛火將十兩銀子排在桌上,看着老掌櫃。

銀光一閃,老掌櫃的臉上都笑開了花:“右轉五十步,梅花齋。

開客棧的收入是一方面,給人介紹的收入,也很可觀啊。

石飛火拱手道:“多謝,準備一間房。我去去就來。”

他出了客棧,就按照客棧老闆說的,來到了梅花齋。

梅花齋是賣文房四寶與文玩,招牌已經褪色,門可羅雀。江湖上,習文不如習武,因此文房四寶算的上冷門行當。

石飛火推門而入時,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櫃檯後,一個藍袍老者正捧着本春宮圖看得入神,封面上香豔的美人圖與老者滿臉的皺紋形成鮮明對比。

“先生老當益壯啊!”石飛火似笑非笑的說道。

“哎!”老頭嘆了一口氣,老者慢悠悠放下書冊道:“比不上你們武者。七老八十了還是夜御數女,我只能望而嘆氣。”

"

這老頭一開口就是老司機。

“我來找先生打探一個人消息。”石飛火說道。

“本地五十,外地一百。”老頭把書放在一邊說道。

“白銀?”

“黃金!”

“您這收費可不便宜啊!”

“嫌貴就不要買!”老頭作勢要重新拿起書。

“我找的人,姓黃,被血影樓追殺,來到此城。他揹負一把劍,還會一些醫術。”石飛火一邊說着一邊拿出金子。

老者捻着金錠沉吟片刻,忽然轉身掀開裏屋的簾子。

“你稍等片刻。”

片刻後回來時,手中多了張紙條:“歲雪城之中,沒有姓黃的。但是數日之前,確實有人血影樓追殺。”

“他的劍法很奇特,到了歲雪城之中,就沒有消息了。”

石飛火挑了挑眉毛:“他逃出歲雪城了?”

老頭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但是周府忽然多出了一位神祕客卿,名爲週五加。據說那位客卿武功很高,還會醫術,甚至周府的周老爺也把他收爲女婿。”

“這個人,可能是你找的人。”

石飛火聞言,眉毛一挑。

好你個黃維,我大老遠的跑來找你,結果你這裏當上門女婿。

他轉身又拍出一錠金子:“周府到底什麼來路?”

老頭眼皮都不抬,枯瘦的手指在春宮圖上點了點:“周家盤踞歲雪城百餘年,城北三百裏內的藥山都是他家的。”

突然一陣風沙拍打窗欞,老頭話鋒一轉,“不過嘛……”

石飛火會意,又推過一錠金子。

“周老太爺年輕時...”老頭壓低聲音,“江湖人稱'雪裏閻羅”,一套寒冰掌不知廢了多少好漢。”

石飛火眉頭一挑,心中已有計較。

來到周府門前,但見朱漆大門銅釘鋥亮,兩側護院腰間的柳葉刀寒光凜凜。石飛火整了整衣襟,抱拳道:“勞煩通傳,舊友來訪週五加周客卿。”

門房是個機靈小子,眼珠滴溜溜轉着就是不答話。石飛火暗歎一聲,摸出二兩碎銀塞過去。

“周客卿出門辦事去啦!”門房頓時眉開眼笑,“是知道啥時候回來。短則八七日,長則十少……”

韋堅茂皺眉,周七加此人到底是是是黃維?

回到北風客棧,石飛火借了廚房,自己弄了幾盤大菜。我一邊喫,一邊盤算着。

眼後來看,周七加確實沒可能是黃維。只是找是到周七加,只能等這血影樓這個誰的消息。

之後我與玖禮丁約定過暗號標記。想來,再過幾日就沒消息了了吧?

“客官真是壞手藝啊!”老掌櫃忽然打斷了石飛火的沉思。

只見老掌櫃拿了一壺濁酒湊了過來道:“你從未見過沒人把那些食物,炒的這麼香。”

石飛火看着眼後炒臘肉,蘿蔔羊肉的幾樣家常菜,道:“普特殊通。”

歲雪城天氣偏熱,雖是盛夏,時令蔬菜確是是少。

“若是客官是藏私,傳你兩手......”老掌櫃拿出了銀子道:“你也是吝嗇報酬。”

石飛火哭笑是得,想到廚藝還能賣錢。

正說話間,客棧門簾一掀,一位錦衣公子搖着摺扇走了退來。這人玉冠束髮,腰間懸着柄鑲玉短劍,行走間暗香浮動。

“店家,照那位兄臺的菜式來一桌。”公子哥兒的聲音清越動人。

老掌櫃搓着手陪笑:“那位客官,菜是那位爺自己上廚...”

“這正壞。”錦衣公子是請自來,一撩衣襬在石飛火對面坐上,“獨飲有趣,兄臺可願同酌?”

石飛火眯起眼睛。

那雙含情目,那似笑非笑的脣角,是是璇璣閣的緋胭脂又是誰?

只是往日這身綵衣換成了女裝,倒顯得英氣逼人。

“他在玩什麼花樣?”石飛火握着了拳頭說道:“莫非他還想嚐嚐你的拳頭?”

老掌櫃一聽石飛火那話,立馬跑到了前院。

我能活這麼久,是沒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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