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決戰（十一）

下午,一天的交戰方纔結束。

城牆腳下鼾聲如雷,前線退下的的士兵滿臉血污,靠在城牆腳下土地裏休息,鼾聲連天。

從早上到下午,實在太累了。

不少士兵倒地就睡。

不少人鎧甲上還插着箭矢。

郭軍醫正帶人給他們一一檢查有沒有受傷,有些士兵血流不止,卻睡得很死。

軍醫只能用一根細柳條抽打,讓他們醒過來,然後趕緊處理。

如果不及時處理,他們可能再也醒不來了。

還有些傷得不重的士兵,任由軍醫處理,睡得根本醒不過來。

幸得這兩個月來郭軍醫已經儲備大量的酒精,這能大大減少傷亡。

前方換防上去的士兵正在巡邏。

出去打掃戰場的輔兵已經陸陸續續用馬車拉着屍體回來。

一車車屍體拉回來,將士們的目光都匯聚過去,害怕,惶恐,好奇,今早他們還是一個個鮮活的人。

趙立寬騎馬與諸將從陣前走過,眺望滿目瘡痍的戰場,叫醒了一個打盹的衛兵。

火頭軍推着飯車正在西側開飯,濃郁香味遮蓋戰場上血腥味和鐵鏽味,將士們迎來難得的休閒時間。

“夥食怎麼樣?”他下馬牽着馬走,問了旁邊衆多喫飯的將士一嘴。

“天天大魚大肉,都喫膩。”有人俏皮叫道。

趙立寬笑了,用馬鞭指着那搞怪士兵:“我這就下令,明天給你單獨煮一鍋豬食。”

將士們大笑起來。

士兵也笑着高叫道:“這可是大帥爲我安排獨一份的,豬食我也喫。”

趙立寬也被逗樂了,“他孃的,叫你喫屎喫不喫!”

“大師要是下令,喫就喫!”

他這話引來衆人大笑。

趙立寬及隨行諸將也都笑了。

他問了一句:“你哪裏人?”

“洛陽的!”對方挺起胸脯。

“放心吧,我不會叫你去喫屎的。”趙立寬保證道。

“那大帥能不能下令,讓我穿鐵甲,去前面扛槍,別老在後面射箭了。”

“越往前越危險,你不怕啊。”

有人叫道:“他是圖前面的弟兄能多喫肉哩!”

大夥又笑起來。

“他們就能多喫,我在後面射箭也使力呢!”

趙立寬道:“趕緊喫吧,別老惦記你那屎了。

一家子也有身強力壯能幹活的,氣力弱只能出巧力的。

全軍就是家人,上了戰場前後左右都是兄弟姊妹。

抱怨別人喫得比你好,可別人出力也多,也更危險。

再厲害的敵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家窩裏鬥,只要兄弟齊心協力就能渡過難關。”

將士們圍着聽了,咧嘴笑起來。

“那大帥是什麼?”

“我就是家長。”趙立寬道:“把你們養好,給你們指明方向,別讓你們一把子力氣亂使。”

將士們是最懂苦中作樂的。

也可能是被逼出來的,但無論如何在戰場環境待多了,趙立寬也發覺連他自己都比以前更加樂觀多了。

再壞還能壞過一死?

與前線的條件相比,任何事都充滿希望。

慕容亭一路抱怨:“戰已經打四天了,射箭的小兵都知道想上前線,咱們這些精銳在後面曬四天太陽。”

“又不是夏天,太陽能曬死你啊。”趙立寬把馬繮遞給他:“幫我牽好馬。”

慕容亭接過,埋怨說:“大帥別說牽馬,要我提鞋都行,只要讓我上戰場。”

“你腦子裏除了打仗就沒別的?”

“不打仗我當什麼兵!”慕容亭道:“不當兵我早讀個博士去了。”

趙立寬忍不住笑了,你丫這腦子還讀博士!

“腦子裏全是打戰,你遲早死在戰場上。”

“大帥,你要是膽小換別人保護你,讓我上去。”他氣哼哼的說。

此話引來周圍人不滿。

“你說什麼話呢?大帥在西線身先士卒渾身是傷的時候你連瀘州都沒到呢!”段思全首先不滿。

“大帥恕罪,他嘴沒個把門。”田開榮連道。

“胡說八道,快向大師道歉!”孔方也接話。

趙立寬抬手製止:“沒事,我知道慕容將軍。

嘴上得力我不管你,但軍令如山你要聽着,明白嗎。”

慕容亭點頭:“我當那麼多年的兵,自然知道。”

他對鄭重對諸將道:“戰打了四天,無論我軍敵軍都已經疲憊,我準備明天發起總攻。”

聽到這,諸將都嚴肅起來。

趙立寬在陣前一處小坡邊停腳,領衆人登上小山,遙望遠處寬闊戰場。

“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衆人相視,隨即搖頭。

慕容亭又開口:“只要大帥讓某領兵。”

“大帥儘管安排。”史超痛快拱手說:“某沒那個腦子,但有一把子力氣,只管吩咐。”

“大帥,我們兵力比叛軍少太多,畢其功於一役是不是太着急了。”孔方微微皺眉,委婉的說。

“叛軍傷亡每天都比我們大,我軍糧草充足,苦累歸苦累,再打十天半個月,說不定他們就頂不住了。”田開榮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對決戰有些猶豫。

趙立寬沒有着急,也沒有反駁,對兩人說:“我明白你們的顧慮,說得都很有道理。

兵力遠少於對方的情況下,直接決戰確實太過冒險。”

肯定他們的看法後,趙立寬才接着說:“不過我也有我自己的考慮,有準備好的撒手鐧,並非毫無準備就貿然決定。

只不過如果從頭說那就說來話長了,我希望你們能完全信任我。”

說完他目光掃過所有人,無一人閃躲。

田開榮率先拱手:“大帥,儘管下令吧!”

孔方則道:“大帥,軍令如山,我大周的軍官誰不懂這個道理,某所說的只是建議而已,戰怎麼打,在哪打,都是大帥獨斷的事。

只要一聲令下,絕不推辭,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除大帥,沒人救得了西南芸芸衆生。”周開山鄭重道。

見衆人齊心,趙立寬這才下令:“回去後所有器械準備齊全,各軍各營,今晚要全準備完畢。備用物資不要吝嗇節省,全運到陣前來。

把城裏的守軍也全調出來,補充到軍中,騎兵不要節省馬料,戰馬全部餵飽。

明天便與叛軍決戰。”

“諾!”衆人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