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快婿 > 299、薑還是老的辣

最後一縷殘陽斜斜酒向宮闕高樓,層層宮檐四角垂下,高聳的瓦檐拖出鋸齒狀陰影,將僅存的光亮一口口吞嚥。

在這座森嚴的皇城之中,一切都顯得緊繃有序。

黃昏的坤寧宮裏,院中奇花異草初發新芽,宮女宦官們戰戰兢兢站在門外,小心翼翼點上燈火。

管事宦官斥責,“抖什麼抖,這點小事就把你們嚇得,平日讓你們上心還以爲苛責你們,現在見識了。”

衆宦官不敢說話,沉默不語。

就在剛纔,有位宮女只因爲不小弄翻了燈油,陛下大怒,皇後令拖下去杖五十。

五十仗打下來,人還能不能活都是說不定。

以前也有宦官不小心打碎茶盞,皇後只令貶其去尚食局燒火,這回卻懲戒很嚴。

坤寧宮內,爐火溫暖,福州進貢的霧茶飄香。

老皇帝面色森寒,一身黑色鎏金寬大龍袍緩緩在身後隨微風而動。

皇後站在一邊,她身邊還有恭敬肅立的曹穎。

曹穎帶了從父親那得到的消息。

皇後立即意識到其中的可怕,隨即連請陛下過來。

曹穎不敢隱瞞,一五一十陳述發生的事,只是在父親的態度上加以加工,將她立即進宮說成是父女合議之後的結果。

陛下一聽就勃然大怒。

隨即緩緩踱步思忖,一言不發,乃至有位進來點燈的宮女大概因氣氛壓抑太過緊張,失手打翻燈油。

這下打斷了陛下的思緒,陛下大怒,皇後連重罰了那宮女。

許久,窗外黃昏盡散,夜幕降臨籠罩大地。

陛下停下腳步,走到案邊,一隻手搭在桌上,緩緩道:“朕原本顧及血脈之情,想給他留點面子。

趙立寬從西南帶回來的供詞,朕只讓段全和吳光啓看過。

御史臺大牢裏那個什麼花恆田早交代了。

哪有鐵打的人扛得住大刑。”

老皇帝長嘆口氣,微微閉目,似乎努力壓抑心中的情緒,許久後才平靜說:“朕讓鄭王查到花恆田爲止,不再深究,就是給他留個臉面,也給皇家留臉面。

沒想到,給臉不要啊。

他那點小聰明,瞞得過誰。

西南的爛賬,焦州的倒行逆施,現在更是要來和朕報一扳手腕。

本事沒有半點,成事沒有半件!

協理戶部只知道從國庫往自己府裏掏銀子,連前線軍餉都敢做手腳。

王不溫誰指使的,他當朕眼瞎了嗎!”

曹穎在旁邊聽着,大氣不敢喘,低頭不去看陛下與皇後。

皇後適時遞上清茶,讓陛下潤了潤嗓子,隨後接過茶杯放下,開口說:“古人雲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何況陛下對子女也已經盡心盡力,到今天的局面全怪他們自己不爭氣。

天下有哪家的孩子能像他們一樣養得好。”

陛下鼻息濃重,顯然怒氣未消。

“他自作孽,陛下何必生氣呢。

你看鄭王雖不濟事,但向來懂事,安慶、顯平兩個孩子也孝心純直。”皇後繼續說着。

“再看寬那孩子,他的處境又有多艱苦困難,在北方喫了多少苦,從小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負。

可他自己爭氣上進,如今那麼能幹。

這是他自己走的路,陛下何必爲此煩憂。”

陛下緩緩回頭,對皇後溫和道:“你說的在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該來的總會來,誰也擋不住。

只恨那張洪......”

陛下越想越氣,眼中狠厲畢露,緩緩下令說:“去段全叫來,明天派人去把張洪墓掘了,挫骨揚灰。”

言語平靜,卻讓人心底發寒。

曹穎連出去,叫院裏的宦官去宣武德使段全過來。

等她回來的時候,陛下正唸叨着:“王濟海,朕把按例授太子的神京府尹交給他。

如此重用,他倒是忠心得很啊。”

曹穎聽着,立即知道王濟海要倒黴了。

下一刻,陛下卻目光如劍,忽然看向她:“他怎麼會找到你父親?”

曹穎瞬間全身緊繃起來,整個人如墜冰窟,不敢絲毫遲疑,連認真回答:“回?陛下,王濟海的兒子在禮部當差,所以他向來與家父私交不錯。”

陛下點頭,收回目光,說了一句:“曹尚書倒是公私分明。”

殿中安靜下來。

陛下皇後都落座,皇後也招手讓她坐到身邊的椅子上。

陛下開口稱讚:“你做得不錯,聰明,果決。

皇後說讓你去照顧立寬,事情結束,朕會加封你。”

曹穎連行禮謝恩。

她其實不是全無私心的。

皇後的懿旨無法違抗,她註定要嫁給趙立寬的。

曾經大周只有兩位皇子有資格繼承皇位,但知道趙立寬的身份後就不同了。

按理,趙立寬也有資格繼承皇位,他是嫡皇孫,如果衛王和鄭王都出局,衛王兒子名不見經傳,鄭王兒子還小,陛下還有什麼選擇?

如果趙立寬能隆登大寶,她至少也是皇妃。

她可不願你別人鼻息,自己的前程必須自己爭取。

過了一會兒,段全到了。

陛下先沒說張洪的事,而是令段全道:“這幾天把所有武德司禁軍召回。

不要輪班,要全部在崗,任何人入皇城先報到朕這來。

陛下說完對段全道:“你坐下聽旨,一路跑來站着累了。”

段全感動萬分,坐在下方聽命。

“另外把你手下那些探子放出去,重點盯着衛王府,其餘要盯的人明天你來,朕告訴你。”

“諾!”

陛下接着補充:“派人把趙立寬西南帶回來那些口供,審訊花恆田的卷宗,從天章閣和御史臺、刑部取來。

全送到乾寧宮去。”

“諾!”段全領命,這麼大的事,他卻沒有慌亂,陛下說什麼就是什麼。

“最後你親自領朕手諭,去把趙立寬從西南帶回來的那十幾個軍官,還有花恆田都從御史臺大牢裏提出來,監押到武德司牢房去。

看護好他們,不要任何閃失。”

陛下完一連串命令,又讓段全複述一遍,隨後纔派他去。

當處理完這些,夜已經很深了。

夜色深濃,春寒驟起。

第二天,太陽初升不久。

神京府尹王濟海匯合御史中丞呂轍等五六名官員面聖。

按朝廷規矩,他們這個級別的官員是可以隨時入皇城面聖,直達天聽的。

但今日卻在宣德門外被武德司禁軍攔住。

無論他們怎麼大發雷霆都沒用。

禁軍請示後一路送他們到垂拱殿前,幾人還大罵要參武德司一本。

結果到了垂拱殿外,也沒有見到天子,只有入內內都都統魏浦等候。

說:“天子身體不適,沒法見諸位,留下奏疏請回。”

幾人面面相覷,再三要求要見天子。

卻被天子聖體欠安的理由拒絕。

隨後幾人進退兩難,不交奏疏不合適,都已到垂拱殿外了。

可交了奏疏,他們早編排無數遍的慷慨陳詞,想在陛下面前說的話,全沒法說了。

最後魏浦一臉不耐煩,眼珠一轉,趁王濟海不注意,一把奪過他手中奏疏,快步往裏面呈送。

邊走嘴裏還罵罵咧咧:“陛下不便,我替幾位相公做好事,你們還磨磨唧唧什麼?

奏疏不就是要給陛下看的嗎,這裏面有鬼?”

幾人只得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而在殿後,精神健碩的皇帝透過屏風紗簾看着殿前魏浦的表演,忍不住對身邊段全笑道:“機靈鬼,演得不錯。”

奏疏呈送到手上後,陛下稱讚魏浦:“做得好。”

隨意掃了幾眼,冷笑着遞給身邊段全:“照上面的簽名全監視起來。”

魏浦忍不住笑:“陛下,薑還是老的辣,他們就想跟陛下鬥,差得遠了。'

陛下佯裝不悅,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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