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隨你們走一遭

文殊菩薩目光微微一閃,看着這個本不該出現在西行隊伍中的凡人,語氣平靜地問:“你是何人?爲何與這妖猴同流合污?”

“我是何人並不重要。”楚陽毫不退讓地迎着菩薩的目光,“重要的是,菩薩您是不是丟了什麼東西在下界?”

文殊菩薩的面色微微一僵,雖然極快地掩飾了過去,但還是被楚陽敏銳地捕捉到了。

“貧僧常年在五臺山參禪悟道,未曾丟失過什麼。”文殊菩薩雙手合十,淡淡地說道。

“哦?未曾丟失?”楚陽嘴角的嘲諷之意更濃了,他從懷裏摸出那塊閃爍着微弱藍光的留影石,高高舉起,“既然菩薩貴人多忘事,那我就幫菩薩回憶回憶。”

楚陽心念一動,將僅存的一絲靈力注入留影石中。

“嗡——”

留影石光芒大作,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立體畫面。

畫面中,正是獅駝嶺那陰森恐怖的中心宮殿。滿地的屍骨,令人作嘔的血水,還有那口正燒着滾滾開水、準備用來燉唐僧肉的巨大銅鼎。

而畫面的正中央,正是青毛獅子怪那張猙獰恐怖的臉。

畫面中傳出青毛獅子怪那粗獷而殘忍的狂笑聲:

“......大鵬三弟,你這主意妙極!那唐僧肉若是清燉,再配上這八百裏獅駝嶺上萬凡人的心肝做引子,定能讓我等法力大增!哈哈哈哈!這滿山的小妖,今天都有口福了!”

隨後,畫面裏又傳出無數小妖歡呼雀躍的聲音,以及遠處隱隱傳來的,被關押在鐵籠裏的凡人的絕望哀嚎。

這段影像一出,整個清涼寺廣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義憤填膺的羅漢和比丘們,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半空中那如同人間煉獄般的畫面,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們是佛門中人,平日裏聽到的都是慈悲爲懷,何曾見過如此血腥殘暴的景象。

文殊菩薩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波動。那圈璀璨的佛光,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畫面播放完畢,楚陽收起留影石,目光冰冷地逼視着文殊菩薩:“菩薩,這畫面裏的青毛獅子怪,你可認得?他自稱是你文殊菩薩的坐騎!他在這下界獅駝嶺,佔山爲王,喫人無數,將一個繁華的獅駝國變成了屍山血海的妖

魔國度。請問菩薩,這也是你口中的“定數嗎?這也是佛祖安排的‘劫難嗎!”

楚陽的最後幾句話,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佛門弟子的心上。

“你......你要胡言亂語!”一名手持戒刀的羅漢忍不住站出來指責道,“菩薩的坐騎怎麼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定是那妖怪打着菩薩的名號招搖撞騙!”

“招搖撞騙?”孫悟空冷笑一聲,金箍棒一頓,“那青毛獅子怪手裏的九環大刀,還有那吞天噬地的大神通,難道也是偷來的不成?若不是有高人指點,一個野妖能有這等法力?"

孫悟空上前一步,將楚陽護在身後,直視文殊菩薩的眼睛:“文殊老兒,你今天若是不給俺老孫一個交代,給這天下蒼生一個交代。俺老孫今天就砸了你這清涼寺,然後去大雷音寺找如來老兒當面對質!俺老孫倒要問問他,

他這西天極樂,到底是佛國,還是魔窟!”

文殊菩薩沉默了。他知道,這件事情已經無法用簡單的言語搪塞過去了。留影石的鐵證如山,孫悟空的胡攪蠻纏,還有眼前這個言辭犀利的凡人,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青毛獅子怪確實是他的坐騎。當初奉旨下界,也是爲了湊足唐僧的八十一難。原本的計劃是,等孫悟空打不過了,來天上求救,他再出面降伏坐騎,既能彰顯佛法無邊,又能讓唐僧感恩戴德。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隻猴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帶着一個凡人直接拿到了錄像,跑到他的道場來公開逼宮了!如果這件事真的鬧到大雷音寺,鬧得三界皆知,那他文殊菩薩的清,乃至整個佛門的聲譽,都將遭到毀滅性的打

擊。

“阿彌陀佛……………”文殊菩薩雙手合十,長長地宣了一聲佛號,臉上重新恢復了那悲天憫人的神情。

“悟空,楚施主。此事,確實是貧僧的過失。”文殊菩薩此言一出,周圍的衆弟子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菩薩竟然當衆認錯了!

“那青獅本是貧僧座下聽經的神獸,只因一時疏忽,讓它咬斷了鎖鏈,逃下界去,犯下這等彌天大罪。”文殊菩薩微微低頭,語氣中充滿了自責,“貧僧本欲近日下界將其擒回,卻不想你們先一步遭遇了此難。善哉善哉。”

“一時疏忽?咬斷鎖鏈?”楚陽冷笑一聲,他太清楚這些神佛的虛僞了,“菩薩這鎖鏈還真是脆弱啊,一斷就是幾百年,一斷就斷出了一個喫人的妖國。這‘疏忽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文殊菩薩沒有理會楚陽的冷嘲熱諷,直接看向孫悟空:“悟空,既然事情已經查明。貧僧這便隨你下界,去獅駝嶺將那孽畜收服,救出唐玄奘,以保你們西行無虞。如何?”

文殊菩薩想要快刀斬亂麻,趕緊把這件醜事平息下去。

孫悟空剛想點頭答應,楚陽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上前一步,直視着文殊菩薩,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嘲諷的弧度。

“菩薩且慢!”楚陽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收服妖怪,救出唐僧,那是理所應當的。畢竟那本來就是您自己惹出來的爛攤子。但是,這事兒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文殊菩薩微微皺眉:“楚施主,你還想怎樣?”

“怎樣?”楚陽指了指自己滿是鮮血的胸口,又指了指旁邊的孫悟空,“您那好坐騎,夥同普賢菩薩的白象和如來佛祖的大鵬,差點要了我們兄弟倆的命!我這內丹破損,經脈寸斷,若是沒有天材地寶,下半輩子就是個廢人!”

楚陽猛地提高了音量:“還有我那可憐的師父唐僧,被你們那幾只畜生吊在大殿裏嚇得魂飛魄散,現在還在山洞裏發抖,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這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醫療費,菩薩您打算怎麼算?”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精神損失費?醫療費?

這凡人竟然敢跑到菩薩的道場來敲詐勒索?!

“大膽凡人!竟敢在菩薩面前大放厥詞,索要財物!”一名脾氣火爆的金剛怒吼一聲,揮舞着降魔杵就要上前。

“你動他一下試試!”孫悟空眼中金光爆射,金箍棒猛地一揮,一道肉眼可見的狂暴氣浪直接將那名金剛掃退了十幾步。

孫悟空轉頭看着楚陽,雖然聽不懂什麼叫“精神損失費”,但他明白楚陽這是在給他們討要好處。他立刻心領神會,故意裝出一副齜牙咧嘴的痛苦模樣,捂着自己的胸口喊道:

“哎喲喲!俺老孫這胸口也被那青毛獅子砍了一刀,現在還疼得喘不過氣來!俺老孫可是去西天取經的護法,要是在這裏落下了病根,這經還怎麼取?要是佛祖問起來,俺老孫可就照實說了啊!”

看着這兩人一唱一和,竟然在清涼寺大殿門前要起了無賴,文殊菩薩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也忍不住抽搐了兩下。他修道億萬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組合。

但是,他看着楚陽手裏那塊隨時可能被公開的留影石,又看了看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孫悟空,知道今天若是不出點血,這兩個瘟神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罷了,罷了。”文殊菩薩長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心痛之色。

他緩緩攤開右手,一團柔和的七彩佛光在他的掌心凝聚。光芒散去,一枚通體渾圓,散發着濃郁異香的金色丹藥出現在他的手中。這丹藥周圍甚至有細小的龍形金光在盤旋飛舞,僅僅是聞到那股香氣,楚陽就覺得胸口的劇痛

減輕了許多。

“此乃‘九轉大還金丹,乃是貧僧採集西方極樂世界八寶功德池水,輔以萬年菩提子煉製而成。哪怕是肉身盡毀,只要神魂不滅,服下此丹也能瞬間重塑真身,修爲大增。”

文殊菩薩看着楚陽,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捨:“楚施主,這顆金丹,便作爲貧僧對你傷勢的補償,也是爲了彌補那孽畜犯下的過錯。至於唐玄奘,貧僧自有安撫之法。如此,你們可還滿意?”

“滿意!太滿意了!”孫悟空一把搶過那顆九轉金丹,生怕菩薩反悔似的。他能感覺到這顆丹藥裏蘊含的恐怖生機,絕對是天地間最頂級的療傷聖藥。

“老弟,快張嘴!”孫悟空不由分說,直接將金丹塞進了楚陽的嘴裏。

金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滾燙而雄渾的熱流,順着楚陽的喉嚨轟然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轟!”

楚陽只覺得體內發出一聲悶響,那原本斷裂的經脈在這股熱流的滋養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連接、癒合。更讓他震驚的是,這股佛門力量極其純粹,不僅修復了他的肉身傷勢,甚至還在不斷地洗刷着他的骨髓,拓寬

他的經脈。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楚陽胸前那恐怖的傷口就已經完全癒合,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他原本慘白的臉色變得紅潤無比,渾身散發着一層淡淡的金光,體內的靈力甚至比受傷前還要充沛精純了數倍。

楚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着體內澎湃的生機,看向文殊菩薩的眼神終於緩和了一些。

“菩薩果然慈悲爲懷,出手闊綽。”楚陽微笑着拱了拱手,“既然菩薩如此有誠意,那這筆賬,咱們就暫且一筆勾銷。只要菩薩信守承諾,隨我們去降伏那青毛獅子怪,這塊留影石,我絕不會拿給外人看。”

文殊菩薩看着楚陽那瞬間生龍活虎的模樣,心疼得嘴角又抽了一下,但表面上還是維持着莊嚴的儀態:“出家人一諾千金。貧僧這便隨你們走一遭。”

說罷,文殊菩薩座下的七彩蓮花緩緩升空,化作一道祥和的佛光,朝着西方天際飛去。

孫悟空見狀,咧嘴一笑,拍了拍楚陽的肩膀:“老弟,真有你的!這老和尚平時摳門得很,今天竟然被你生生訛出了一顆九轉金丹!你這敲竹槓的本事,比俺老孫大鬧天宮時搶老君的丹爐還要厲害!”

楚陽看着半空中已經遠去的佛光,冷笑一聲:“猴哥,這算什麼敲竹槓。比起他們縱容坐騎在下界喫掉的無數人命,這一顆金丹,連利息都算不上。走吧,文殊菩薩搞定了,前面還有個普賢菩薩在峨眉山等着我們呢。這回,

我們要讓他大放血!”

“哈哈哈!好!今天俺老孫就跟你好好幹一票大的!”孫悟空仰天大笑,一把抓住楚陽的手臂,腳下筋斗雲再次騰空而起。

筋斗雲撕裂了五臺山周圍那層終年不散的祥和佛光,重新一頭扎進了獵獵作響的高空罡風之中。

孫悟空站在雲端前端,感受着迎面吹來的狂風,忍不住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痛快!真是痛快!俺老孫這五百年來,從來沒見那文殊老兒的臉色這麼難看過!那張臉憋得像個紫茄子,還得乖乖把金丹掏出來!老弟,你

這嘴皮子功夫,簡直比俺老孫的金箍棒還要厲害百倍!”

楚陽盤腿坐在筋斗雲的後方,正閉着眼睛消化體內那顆九轉大還丹殘餘的藥力。聽到孫悟空的誇讚,他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瞳孔中隱隱閃過一絲金色的佛光。那金丹不僅治好了他的致命傷,更是讓他的靈力底蘊暴漲了一

大截。

“猴哥,這才哪到哪啊。”楚陽站起身來,走到孫悟空身邊,俯視着下方飛速掠過的大好河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文殊菩薩主修‘大智”,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權衡利弊,看懂了局勢就會乖乖認栽。但我們要去的

下一站,那位主兒可未必有這麼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