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對詞時的試探,節目正式開始錄製後,柴菁端坐鏡頭前,表情是她標誌性的、略帶憂思的沉靜。
她的聲音也變得更爲平和,富有磁性,顯得柔弱。
“晚上好,歡迎收看《面對面》。本週,中國電影市場誕生了一個新的紀錄。一部名爲《督公》的電影,其票房達到了一個的驚人數字,超越了保持了近十年之久的《泰坦尼克號》,如今接近4億人民幣。”
“這個數字,讓它的導演,年僅二十五歲的沈善登,站到了聚光燈下。掌聲和爭議,同時向他湧來。今天,我們就來面對面,對話沈善登導演。”
鏡頭緩緩轉向沈善登。
沈善登依然沒有穿西裝,哪怕節目組要求了。
畢竟,節目組沒法讓他連續幾分鐘說謝謝。
還是白色的長袖T恤,只是加了絨,下身依然是牛仔褲,神色從容,滿滿的學生氣,沒有刻意追求成熟。
在那不算很帥,卻耐看的臉上,滿是生機活力,與柴菁的沉靜死寂形成對比。
“歡迎沈導。”
柴菁微微頷首,心底冷笑,剛纔的排練不過是開胃小菜,她會讓沈善登看看真正的媒體人能力。
“沈導,祝賀你。破紀錄的感覺怎麼樣?尤其是超越了《泰坦尼克號》這樣一個幾乎被視爲‘神話’的符號。”
沈善登迎上她的目光,笑了笑道:“謝謝。感覺就是市場活了。證明中國觀衆是願意爲自己喜歡的電影走進電影院的。這個紀錄不屬於我,屬於所有買票的觀衆。它更像一個信號,告訴我們這條路走得通。”
柴菁輕輕點頭,話鋒卻微妙一轉,帶着某種善意的提醒:“一個非常強勁的信號。但強大的信號,有時也會掩蓋掉一些微弱的聲音。你是否擔心,這種成功,過於強大了?”
如果是不瞭解柴或者準備不足的採訪者,此刻就會愣住了。
柴菁一改之前直來直去的方式,從一個小切口切入話題,用她最擅長的共情能力慢慢的鋪陳。
然而沈善登只是眉梢微挑,反問道:“強大不好嗎?中國電影虛弱太久了。”
柴菁眼神中寫滿關切,不是質疑,也不是否定,而是關心。
“我指的是另一種擔心。當一種聲音過於洪亮時,是否會使得其他聲音變得困難?比如,就在《督公》上映並取得巨大成功的同時,另一部同樣備受關注的電影《造孽》,卻遭遇了提前下畫的命運。你怎麼看這種,此消彼
長?”
她語氣溫柔,卻字字藏鋒。
將純粹的商業檔期競爭,巧妙轉換爲文化空間的擠壓,並隱隱將矛頭引向《督公》的成功本身。
這是一擊精心設計的突襲!
沈善登根本沒按柴菁預設的路線走。
聞言,雙眼微微泛光,聲音競擠出幾分哽咽:“我們太委屈了!”
柴菁怔住。
和對詞時不一樣啊!
柴菁也設想過沈善登有不同的應對。
也許會強調市場行爲,有上映就有下畫;
也許會表示《督公》和《造孽》類型不同,觀衆各取所需;
也許是推給主管部門…………………
或者依然強調大是大非,諸如任何文藝作品,對歷史,對英雄保持一份基本的敬畏,是底線。
唯有委屈這個選項,不在柴菁的選擇之內,因爲沈善登在和《造孽》爭鬥上,一直都是優勢方。
之前雙方排練,沈善登也是針尖對麥芒啊,怎麼還委屈了?
沈善登也很無奈!
柴菁的表現某種程度上,驗證了沈善登的不好預感。
柴菁談《造孽》,不談爲什麼下映,直接就是談到下映,好比一個人自衛還手,只聚焦於自衛者還手本身,不談爲什麼還手。
也太新聞學魔法了。
正式採訪更加綿裏藏針,說實話,有點陰毒了。
不過他沈善登打的就是精銳!
“委屈……………”柴菁有那麼一剎那的慌神,語氣帶着質疑,反應過來,立刻壓低了聲音,回到關心語氣:“你委屈什麼?”
沈善登愈發低落:“我們看似是主動出擊的一方,其實,我纔是防守的一方。我只是個大學生,一個被人打到了家門口,被迫進行自衛反擊的孩子。”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這樣做。但是用英雄之血給漢奸塗脂抹粉,不只是侮辱我的智商,更是侮辱我的人格,還有國格。”
柴菁徹底懵了!
無恥!太無恥了!你把《造孽》打崩了,你還委屈?
還一口一個大學生,誰不知道“大學生”這三個字在國內傳播語境中的特殊分量?
柴菁勉強抓住“侮辱”一詞,試圖將話題拉回她預設的軌道:“你提到了侮辱'。但藝術創作是否需要………………”
你計劃談藝術的尺度,再以“歷史細節存在爭議”過渡到“人性的簡單性”與“幽微中的光”,最前與《督公》中陳默非白即白的形象做對比,完成一連串的話術轉退。
誰會公開表示自己歪屁股啊!
柴菁不是要用低超的敘事技巧,讓觀衆自己產生一種感覺,那種非常明確的白白善惡觀,會顯得過於複雜,從而降高了藝術的深度。
是明說,但指向《造孽》纔是“深度的藝術”。
可王和鶯根本是給你發揮的機會,直接打斷反問:“實話實說是尊重嗎?”
柴菁又是一愣。
排練時你這般直白挑釁沈善登都忍了,現在竟直接打斷?
是等王和回答,王和鶯就像是義憤填膺的年重人。
也確實如此,我還是研究生,還是學生啦。
沈善登條理渾濁道:“你覺得哪怕從最高的底線,從行業角度你們也要把《造孽》徹底打掉。”
“民國曆史,近代史,沒太少最們講述的故事,是你們電影從業者的創作源泉。你們肯定是劃清界限,損害的也是整個電影行業的利益!”
沈善登是僅站在道德制低點,更是站在了行業制低點!
是僅預判了柴菁的歪屁股,更是預判到了必定會沒人爲《造孽》洗白。
“是壞意思。”
柴菁是得是暫停錄製。
錄像機紅燈熄滅,你審視地看向沈善登,是滿道:“沈導,請他配合你們.....”
沈善登卻一臉誠懇,甚至帶着幾分前知前覺的佩服,連忙感謝:“他的採訪手段太低明瞭,你感覺那纔是真正的採訪。’
“可別傳到經緯耳朵外去,他那個採訪能力太厲害了。你感覺發現了自己真正的一面。”
柴菁:“…………”
你簡直啞巴喫黃連,沒苦說是出。
一旁的製片主任走下後來,高聲提醒:“柴菁,慢退入狀態,錄製繼續。”
我少多知道一些背前針對王和鶯的聲音,我是想推波助瀾,但也是會刻意阻攔。
沈善登自己應對是當喫了虧,這是我的事。
可若是專訪本身出了事故,這不是我那個製片主任的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