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沈離也是滿臉的疑惑和難以置信。

他知道饕餮紋很強,可以吞噬一切。

可連天神族的手臂都能咬斷,甚至連“天血噬魂印”這樣的天神族祕法也能吞下,是他都沒有想到的!

這也讓他明白,自己一直以來都低估了饕餮紋的威力了。

“不!”

裂地神熊發出不甘又絕望的嘶吼聲。

天血噬魂印中不僅蘊含着他的心頭精血,更融合了他差不多三分之一的神魂意念,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做到以天血之能催動噬魂祕法。

在這天血噬魂印之下,......

沐晴柔指尖一顫,七彩九鳳冠上垂落的流蘇驟然凝滯,彷彿連時光都隨她心緒一滯。她目光如刃,反覆刮過沈離胸前那道漆黑符文——翅膀舒展,羽紋如血浸墨,與當年她在太古神墟殘碑上拓印下的天神族始祖圖騰分毫不差。可更令她指尖發冷的,是那符文邊緣遊走的細微金芒——那是混沌鼎本源之力被強行鎮壓時溢出的餘韻,只屬於沈離一人。

“你敢說這不是天神族印記?”她聲音壓得極低,卻震得周遭空氣嗡嗡作響,連遠處山巔積雪都簌簌滾落。

沈離喉結滾動,忽然抬手扯開衣襟,露出左肩一道早已結痂的暗紅爪痕:“三月前在北溟寒淵,我替你擋下玄天宗太上長老的弒神釘,這傷是天神族血脈反噬留下的烙印。若我是天神,爲何會爲一個人族帝女豁命?”

傅青雲尖聲插話:“陛下!他這是障眼法!天神族最擅蠱惑人心,當年人皇就是被他們用‘僞善’二字騙得萬劫不復!”

沐晴柔眸光陡然一厲,袖中飛出一道銀絲,“啪”地抽在傅青雲臉上,登時皮開肉綻:“我問你了嗎?”

傅青雲捂着臉踉蹌後退,眼中兇光畢露卻不敢再言。那銀絲乃九玄女帝以本命精血煉化的鎖魂鏈,沾之即蝕神魂,方纔若非沐晴柔手下留情,他早該魂飛魄散。

沈離趁機踏前半步,聲音沉如古鐘:“晴柔,你信我,還是信一個連自己護衛是天神都不知的蠢貨?”

風忽止。

山谷中所有皇境強者呼吸屏住,連兩個帝境絕世強者都微微側身——他們突然意識到,沐晴柔方纔撕裂空間現身時,腳下踩碎的虛空裂痕竟呈螺旋狀,那是混沌鼎獨有的空間湮滅紋路。而此刻沈離丹田處隱有灰白光暈浮動,分明是鼎魂共鳴之兆。

“你……”沐晴柔指尖忽然抵住自己眉心,那裏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正緩緩滲出,“混沌鼎認主時,會在宿主神魂深處刻下共生契約。若你真是天神,它該焚盡你三魂七魄。”

話音未落,她猛地駢指刺向自己眉心銀線!

“嗤——”

一縷青煙騰起,她額角鮮血蜿蜒而下,卻將那截銀線生生拽出三寸長。銀線另一端赫然連着沈離心口符文,此刻正瘋狂搏動,彷彿活物般欲掙脫束縛。

“看清楚了!”沐晴柔染血的手指高高舉起,銀線在日光下折射出億萬星芒,“混沌鼎吞過三千天神真血才鑄成器靈,若他真是天神族,此線早該化爲毒針刺穿他心臟!可現在——”

她倏然攥緊銀線,沈離胸口符文頓時劇烈扭曲,漆黑羽翼竟在衆人眼前寸寸剝落,露出底下溫潤如玉的淡金色皮膚。那皮膚上,一枚微型混沌鼎虛影正緩緩旋轉,鼎腹銘文清晰可辨:“承天載道,不墮神魔”。

“這是混沌鼎認主第二重烙印。”沐晴柔聲音沙啞,“第一重在識海,第二重在心脈,第三重……”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沈離腰間懸掛的斬仙劍,“在本命法寶。”

傅青雲突然嘶吼:“假的!全是幻術!他連聖境巔峯都沒突破,怎麼可能承受混沌鼎三重烙印?!”

“因爲他根本不是聖境。”沐晴柔冷笑,手中銀線猛然繃直,“混沌鼎鎮壓的是他全部修爲——包括那具被封印在鼎內、已踏入半步帝境的本體。”

話音未落,沈離周身驟然爆開十二道金環,每道金環上都浮現出不同形態的鼎紋:有的纏繞雷龍,有的託舉星辰,有的竟在滴落金色血液。十二金環齊震,他腳下大地轟然塌陷百丈,露出下方翻湧的岩漿海。而岩漿表面,十二尊千丈巨鼎虛影拔地而起,鼎口噴薄的不是火焰,而是凝固的時間亂流!

“半步帝境?!”兩位帝境強者駭然後退,其中一人衣袖被時間亂流擦過,瞬間化爲齏粉,“這小子……他肉身已是帝境,只是神魂被混沌鼎刻意壓制在聖境層次!”

沈離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滴金血自他指尖沁出,懸停半空,血珠內部竟有山河崩塌、星河倒轉的幻象。他望向沐晴柔,聲音平靜得可怕:“這滴血裏,有我在兩界淵城救下的三百二十萬凡人命格。天神族吸食生靈魂魄爲食,可我若真是天神,怎會用本命精血爲他們續命?”

沐晴柔瞳孔驟縮。

她終於想起半月前收到的密報:兩界淵城大劫後,倖存者體內皆被種下“回春咒”,此咒需以施術者心頭血爲引,且每續一人命便折損百年壽元。而當時全城僅存的三百萬凡人,盡數被續命成功。

“你……”她指尖顫抖着撫上沈離臉頰,觸到一片冰涼,“你把三百萬凡人的命格,刻進了自己的混沌鼎?”

“不然怎麼養得起你們這羣小饞貓?”沈離扯了扯嘴角,忽然抬腳踹向傅青雲膝彎。後者猝不及防跪倒在地,沈離靴底碾着他的手背,一字一頓:“你那兩個‘護衛’,一個左耳後有天神族特有的逆鱗,一個右肋骨第三根上嵌着墮神釘——那是我親手從妖帝屍骸裏挖出來的。”

傅青雲慘叫:“你胡說!他們……”

“他們”二字未出口,沈離袖中忽然甩出兩枚烏黑指骨。骨上符文流轉,赫然是天神族禁術《蝕魂典》的殘篇。當指骨觸及傅青雲額頭,他渾身毛孔瞬間滲出黑色血珠,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蛛網狀黑紋。

“這纔是真正的天神族烙印。”沈離俯身盯着他暴凸的眼球,“你每日子時用妖血沐浴,寅時以童男童女心頭血餵養這烙印,爲的就是等萬劍冢妖魔徹底甦醒時,借它們的力量破開混沌鼎封印——對嗎,傅公子?”

傅青雲喉嚨裏發出咯咯怪響,脖頸處突然裂開三道縫隙,鑽出三條蛇首,每顆蛇頭上都生着與羽塵天女眉心同款的漆黑符文!

“原來是你!”沐晴柔鳳目圓睜,九鳳冠上九根鳳翎同時燃起幽藍火焰,“三年前玄天宗叛逃的‘蝕魂使’,竟藏在青陽宮當質子!”

兩位帝境強者臉色煞白。他們終於明白爲何傅青雲能輕易調動數十皇境——此人根本不是青陽宮少主,而是玄天宗安插在各大勢力中的“蝕魂種子”!所謂“秦爺爺”,不過是被他煉成傀儡的可憐蟲。

“殺了他!”沐晴柔厲喝。

可沈離比她更快。

他並指如刀,直接捅進傅青雲天靈蓋。沒有鮮血迸濺,只有一道漆黑霧氣被硬生生抽出,在半空凝聚成扭曲的人形。那人形張嘴欲吼,沈離卻將混沌鼎虛影按在它眉心,鼎口噴出灰白火焰,頃刻將黑霧煉成一枚核桃大的晶核。

“蝕魂使本體?”沐晴柔伸手欲奪。

沈離卻將晶核塞進自己口中,喉結滾動嚥下:“這玩意兒裏有天神族弱點。”

他話音剛落,全身經脈突然暴起青筋,皮膚下無數黑線如活蛇遊走。可就在黑線即將匯入心口符文時,混沌鼎虛影猛地一震,鼎腹十二道銘文齊亮,將黑線盡數絞碎成齏粉。

“咳……”沈離單膝跪地,嘔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地竟化作十二隻金蟬,振翅飛向青陽宮方向。

沐晴柔急忙扶住他,指尖探向他心口符文。那漆黑羽翼早已消散無蹤,唯餘混沌鼎虛影靜靜旋轉,鼎口微張,吐納着淡金色的霧氣。

“你早知道傅青雲有問題?”她聲音微顫。

“從他看見羽塵天女屍體時,瞳孔裏沒起半點波瀾就開始懷疑了。”沈離抹去嘴角血跡,忽然指向遠處山崖,“你看那邊。”

衆人順着他手指望去,只見崖壁裂縫中,幾株紫蕊白瓣的“忘憂草”正在枯萎。這種只生長在天神族墳塋旁的靈藥,此刻花瓣邊緣正泛起詭異的金邊——那是混沌鼎氣息侵染所致。

“天神族在兩界淵城佈下的‘蝕魂陣’,核心就在這片山谷。”沈離喘息着站直身體,“傅青雲故意引我們來此,是想借混沌鼎破陣時泄露的氣息,喚醒沉睡在地脈深處的‘蝕神蠱母’。”

他話音未落,腳下大地突然傳來悶雷般的震動。岩漿海翻湧加劇,十二尊巨鼎虛影開始緩慢旋轉,鼎口噴出的不再是時間亂流,而是無數細如牛毛的金針。金針射入岩漿,整片熔巖海竟漸漸凝固,化作一塊塊棱鏡般的金色晶體。

“混沌鼎在反向推演蝕魂陣?”沐晴柔瞳孔驟縮。

“不。”沈離搖頭,目光灼灼望向她,“它在教我怎麼用天神族的血,重新煉製一爐‘鎮神丹’。”

風捲殘雲,青陽宮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清越鶴唳。九十九隻白鶴銜着金蓮自天而降,每隻鶴爪都抓着一卷竹簡。竹簡展開,赫然是失傳千萬年的《天神葬經》殘篇——那些文字並非刻在竹簡上,而是由無數掙扎的微型天神魂魄拼湊而成!

沐晴柔怔怔望着漫天鶴影,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混沌鼎擇主,從不選人族或天神,它選的……是能縫合天地裂痕的人。”

她指尖拂過沈離染血的睫毛,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所以你胸口的符文,從來不是烙印,而是……縫合線?”

沈離沒回答。他仰頭望着漫天鶴影,忽然笑出聲來。笑聲清越,驚起百裏林鳥。而隨着他笑聲起伏,心口混沌鼎虛影愈發凝實,鼎腹銘文緩緩流淌,最終在所有人注視下,浮現出一行嶄新文字:

【承天載道,不墮神魔;以身爲引,縫天補漏】。

山風呼嘯,捲起他染血的衣袍。遠處,十二尊巨鼎虛影轟然坍縮,化作十二道金光沒入他眉心。而在那金光深處,一點幽暗悄然滋生——那是被混沌鼎暫時鎮壓的、真正的天神族血脈,正與人族精血激烈交鋒,蒸騰出紫金色的霧氣。

霧氣瀰漫中,沈離抬起手,掌心朝向沐晴柔。

“還打嗎?”他問。

沐晴柔凝視着他掌心那枚若隱若現的混沌鼎印記,忽然伸出手指,輕輕按在他掌心。兩人指尖相觸的剎那,她眉心銀線與他心口鼎紋同時亮起,一道橫跨千裏的虹橋憑空生成,虹橋盡頭,萬劍冢方向傳來一聲淒厲劍鳴——那是被鎮壓的妖魔,正感應到混沌鼎復甦的氣息,開始瘋狂衝擊封印。

“不打了。”沐晴柔收回手,轉身望向青陽宮方向,雲錦長裙獵獵作響,“但你要跟我去萬劍冢。”

“爲什麼?”沈離挑眉。

她回頭一笑,七彩九鳳冠上鳳翎搖曳生輝:“因爲師父說過,能縫合天地裂痕的人,得先學會怎麼把兩把斷劍,鍛造成一把新劍。”

話音未落,她袖中飛出一道金符,符紙燃燒殆盡時,化作十二柄迷你飛劍,環繞沈離周身嗡嗡旋轉。每一柄劍身上,都浮現出與他心口同款的混沌鼎紋。

沈離低頭看着繞指盤旋的飛劍,忽然抬手接住其中一柄。劍身入手溫潤,劍脊上卻有一道細微裂痕——裂痕深處,隱約可見跳動的金色血脈。

“這劍……”

“用你的血重鑄的。”沐晴柔轉身御風而起,“現在,它認你爲主了。”

沈離握緊劍柄,仰頭大笑。笑聲震得山谷迴響不絕,驚起漫天流螢。那些流螢飛至半空,竟自動排列成一行行古老文字,正是《天神葬經》失傳已久的總綱:

【神非敵,魔非寇;裂痕在心,不在天】。

風過處,十二柄飛劍齊鳴,劍尖所指,正是萬劍冢方向翻湧的血色雲海。而在那雲海深處,一尊萬丈高的青銅古鼎虛影正緩緩浮現,鼎口朝天,似在承接什麼,又似在等待什麼。

沈離握劍縱身躍上虹橋,衣袍翻飛如旗。他忽然回首,衝着仍跪在地上的傅青雲揚了揚下巴:“對了,忘了告訴你——你餵養蝕神蠱母的童男童女,我三天前全送去了青陽宮後山靈泉。”

傅青雲瞳孔驟縮,隨即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他當然知道那靈泉裏泡着什麼——三年前被他親手煉成傀儡的三百六十個孩子,此刻正端坐在泉眼邊,每人手中捧着一枚混沌鼎形狀的玉佩,玉佩上,十二道金環緩緩流轉。

沐晴柔站在虹橋盡頭,望着沈離踏光而來,忽然抬手摘下七彩九鳳冠,任其化作流光消散。她一頭青絲垂落,髮間只餘一枚素銀簪子,簪頭雕着半截斷劍。

“以後別叫我陛下。”她伸出手,指尖懸停在他心口鼎紋上方一寸,“叫我晴柔。”

沈離低頭吻上她指尖,脣畔染血,笑意卻明亮如初升朝陽:“好,晴柔。”

虹橋轟然暴漲,裹挾着兩人直衝雲霄。而在他們身後,那十二柄飛劍突然解體,化作十二道金光,盡數沒入沈離心口。混沌鼎虛影驟然放大千倍,鼎腹銘文狂閃,最終凝成三個古篆:

【補天鼎】。

風過萬壑,唯餘青陽宮檐角銅鈴叮咚作響,鈴聲清越,竟隱隱帶着混沌初開時的韻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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