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靈族的世界裏,有不少年輕氣盛的傢伙,他們抵達了準帝境,實力強大,野心勃勃,開始質疑伊希爾多恩的能力。
他們覺得伊希爾多恩封閉大陸的政策是錯誤的,覺得精靈族不應該躲在烏龜殼裏,而應該走出去,與諸天萬族廝殺,搶奪天地氣運,獲取頂級資源。
他們說,諸天萬界的帝境,哪一個不是殺出來的?
李塵對此不置可否。
封閉有封閉的好處,開放有開放的風險,他尊重伊希爾多恩的選擇,不評價。
李塵有辦法能讓伊希爾多恩提前突破到帝境,但他沒必要。
伊希爾多恩現在只是準帝境巔峯,他需要大腿,需要李塵的幫助。
如果李塵幫他,他就能突破,他突破後自己就是大腿,精靈族就有了自己的帝境,就可以不再封閉,就可以走出去。
但李塵尊重他的命運,不過多幹涉天道的選擇。
該突破的時候自然會突破,不該突破的時候強行幫忙反而會適得其反。
伊希爾多恩和大臣們原本以爲人皇這次來是談交易的。
他們準備好了禮單,列出了一長串人族需要的資源:生命之水,生命之樹的樹葉、精靈族特產的靈藥靈草、特殊材料,甚至連具體數量都擬好了。
在他們看來,以最優惠的價格提供這些資源,與人族建立長期穩定的貿易關係,是雙贏的事。
畢竟人族需要的,精靈族有,精靈族需要的,人族也有。
這次交易不喫虧,甚至人族還能賺一些。
可李塵也就造訪了一天,參加了晚宴,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打算回去了。
伊希爾多恩愣住了,大臣們也愣住了,他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他們以爲人皇會討價還價,以爲人皇會獅子大開口,以爲人皇會提出一些苛刻的條件。
可他沒有,他甚至沒有看那份禮單。
他就只是來喫頓飯、聊聊天、欣賞一下風景,然後就走了。
這讓伊希爾多恩有些措手不及,他有很多話想說,很多打算想談,可還沒開口,人就要走了。
他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讓李塵不滿意。
臨別時,李塵似乎看出了什麼,拍着伊希爾多恩的肩膀,語氣平淡道:“我只是在艾爾雯口中聽說過你,對你很敬佩,我來這裏,不是爲了什麼,只是單純地來看看你,希望未來有一天,我會在諸天萬界的頂點看到你。
說完,李塵踏入虛空,身影消失在星辰之間。
說實話,這就只是一句客套話,李塵純粹是來旅遊的。
伊希爾多恩站在城牆上,看着李塵離去的方向,呆立了很久。
風吹起他花白的頭髮,掀動他破舊的衣袍,他紋絲不動。
他的眼中,有震驚,有困惑,有思索,有頓悟,最後化爲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堅定。
忽然,他抬起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清脆的響聲在城牆上迴盪,大臣們嚇壞了,連忙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
“陛下!您怎麼了?”
“陛下何故如此?”
“陛下息怒!可是臣等做錯了什麼?”
伊希爾多恩擺了擺手,嘆了口氣,聲音沙啞:“我們對李塵陛下有些不尊敬了。”
大臣們面面相覷,滿臉疑惑:“陛下,我們任何動作都很有禮節,最高規格的食材,最盛大的歡迎儀式,沒什麼不妥吧?”
伊希爾多恩搖了搖頭,目光望向虛空深處,聲音沉重:“你們不懂李塵陛下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他是在點我,我之所以一直停留在這個境界,就是有太多放不下的枷鎖,我太害怕這片大陸的生靈遭到萬族的入侵,太害怕精靈
族在我手中沒落,太害怕失去這數萬年來守護的一切。”
他頓了頓,閉上眼睛,聲音低了下去:“我也有些太捨不得放下權力,所以我始終無法跨出那一步。”
大臣們沉默了,他們看着這位蒼老的王,看着他花白的頭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他們平時在背後議論他,說他是老古董,說他膽小怕事,說他阻礙了精靈族的發展。
可這一刻,他們忽然明白,這位老人揹負着什麼。
“人家慕名來看我這個老不死的一眼,我們還想着和他做生意,確實是不敬了。”
伊希爾多恩苦笑一聲。
“人皇已經是當世頂尖,哪裏需要做什麼生意?人族本來就兇狠,人皇和艾爾要做生意,已經是看得起艾爾雯了,我們晨曦之國,在他眼裏,和艾爾雯的王國有什麼區別?”
一個大臣恍然大悟:“沒錯,能和人族大帝做生意,艾爾雯的地位已經無可動搖,人皇這是在告訴我們,誰有資格和他做生意,他說了算,他選擇和艾爾雯做生意,不是因爲她國力強盛,而是因爲他認可艾爾要這個人。”
另一個大臣點了點頭,眼中滿是羨慕:“艾爾雯那丫頭,運氣真好。”
伊希爾多恩沒有接話,他在思考自己的事:是時候放下身邊的瑣事了。
可這東西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放下的。
他需要找到接班人,需要處理好很多事情,需要確保精靈族在他離開後依然能夠安全、穩定、繁榮。
他站在城牆上,看着遠處的生命之樹,沉默了很久。
其實在某個世界線,伊希爾多恩在未來不會突破到帝境,他壓根沒想過突破。
活了數萬年,見過太多的生離死別,他知道突破帝境有多難,也知道失敗的下場:身死道消,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他覺得維持現狀挺好,他還能活幾萬年,還能繼續守護精靈族。
至於死後,精靈族會怎樣,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就是李塵隨口一句“希望未來有一天,我會在諸天萬界的頂點看到你”,讓他有了唯一的那次勇氣。
這句話像是一顆種子,落在他心裏,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想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終於有一天,他決定走出那一步。
他成功了,他突破了,他成爲了帝境。
精靈族有了自己的帝境,有了自己的守護神。
未來李塵還以爲,是伊希爾多恩自己努力的結果。
其實他不知道,就是自己隨口一句話,人家自己悟到了。
當然,那是未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