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隊長死了，隊長死了！

事態很快向着更混亂的局面發展。郭康和朱文奎之前制定的最壞打算，都很快就用上了。

第二大隊的陣型並不緊密。爲了安放大型火器，兩道戰線之間，以及陣型的側翼，都有不少空地。現在，這種地方，倒是給了馬穆魯克騎兵更好的發揮空間。

郭康沒辦法，只能把輪換下來的三個羅斯百人隊全都投入進去，又讓第一百人隊也做好準備，隨時得過來兜底。

不過這樣一來，那兩個和敵人步兵對抗的老兵百人隊，壓力也會立刻增大——他們必須在背後毫無保障的情況下，和麪前依舊數量衆多的敵人步兵繼續對抗。這種任務，郭康也只敢交給這兩個百人隊裏的家丁和老兵了。

但與此同時，敵人也在增加兵力。更多的甲騎衝了進來，還有人專門下馬，麻利地推倒大炮，拆除了擋路的障礙。新投入的這幾百人的兵力，依舊填不住窟窿，很快又被衝的七零八落。

郭康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大都的戰場，四處都是橫衝直撞的敵人，和來回亂跑、滿地都是的羅斯人。雖然他準備更充分一些，但敵人的數量也大大增加了。也不知道爲什麼，總是讓他碰到這種被圍攻的事情……

但現在，抱怨也沒什麼用。郭康的衛兵，和朱文奎的衛隊，也都已經投入了戰鬥，守衛大隊的旗鼓。

郭康看了看兩邊，發現守夜人大隊那裏，依舊巋然不動。不太清楚敵人精銳有沒有同時攻擊他們，但從敵人旗幟密度來看，似乎沒有太多人在那邊。而右邊的摩里亞大隊，旗幟已經開始後退了，看起來也承受了很大壓力。

他們的動搖，也讓敵人抓住了機會。後方，更多的馬穆魯克立刻聚集起來，再次朝着兩個大隊交界的地方進攻。郭康看到了更多之前沒有見過的旗幟，而且這次，他們沒有再持續射擊，而是直接沿着缺口衝了進去。兩邊的羅馬軍隊抵擋不住這麼多敵人，都被迫後退。軍團的整個陣型，終於被鑿穿，敵人的步兵騎兵，也匯合在一起。

敵人那邊，傳來了一陣歡呼聲。馬穆魯克騎兵隨即開始後撤，讓步兵接替包圍和分割的工作，自己則向後方的開闊地撤回，估計是要進行重整。大量埃及步兵隨之衝了進來，試圖繼續擠壓兩個大隊，把突破口擴大。

而這樣一來，最左邊的兩個大隊，就和主力完全分割開了。

首先受到影響的，是之前被擊潰的羅斯人。他們驚慌之下，完全是慌不擇路，本能地就向着己方人最多的地方逃去，因此都在往軍團主力所在的右邊跑。但敵人這麼一通穿插，逃跑路線就被切斷了。一些人被堵在半路過不去，還有一些則被湧來的埃及步兵圍住，哪邊都顧不上了。

這時候，伊萬神父也追了過來。他一路連打帶罵，又收攏了一羣潰兵。見狀，他立刻警告大家，現在跑路，反而會死得更快。只有跟敵人拼命，纔有活下來的希望。現在，大家得趕緊聚集起來，防止被埃及人各個擊破；還得想辦法，把被困的兄弟撈出來。

在他的號召下，衆人才穩住心神。而且，大家冷靜下來，還發現，面前擋路的，並不是剛纔那些嚇人的甲騎，反而又換成那些埃及步兵了。

雖然這些埃及人現在趁着勝勢，正信心十足，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但大家之前也交過手。哪怕這些羅斯新兵，都知道他們的底細。所以，衆人的畏懼心理，也消散了不少，立刻開始動手，準備好好教訓一下狐假虎威的埃及人，讓他們記住勝仗到底是誰打的。

而埃及步兵本來指望能乘勝追擊，沒料到這些敗兵卻突然有了精神，居然和自己對沖起來。看到有人來接應，被困的羅斯人也開始殊死一搏，向着十字架的方向，硬衝過去。

結果，大批埃及步兵還在試圖向縱深進攻，側面乃至身後，就突然遭到了攻擊。一時間，他們的陣列，也一片大亂。一些稀裏糊塗就受到夾擊的埃及人，立刻感覺不對，開始本能地向後收縮，也不敢進攻了。

郭康也發現了這個情況，連忙又轉頭去找伊德裏斯，問道：“你會說埃及話麼？”

“會啊！他們平時說的，就是阿拉伯語……”

“行，別管什麼語了，你就朝他們喊，就說這是陷阱，我們上當了。”郭康立刻吩咐道。

“好！”伊德裏斯有些猶豫，似乎不太確定這樣行不行，不過還是馬上大喊起來。

周圍的馬穆魯克聽到之後，紛紛往這邊看。不過疑惑了片刻之後，就沒有當回事，繼續進行戰鬥，還有人朝這邊射箭，讓郭康他們又躲了一下。而那些全身鐵甲、只露出眼睛的精銳士兵，甚至都沒怎麼聽到他的喊話。

但不遠處，亂哄哄的埃及步兵，就沒有這麼淡定了。他們本來就有些動搖，這幾聲喊話，更是給了足夠的理由。於是，不知誰帶頭，埃及步兵開始紛紛往後跑，用比衝過來還快的速度，迅速退了回去。

伊萬神父等人把跑散的士兵都聚攏起來，又開始向旗幟所在的位置進攻。

敵人的突然後退，在戰場態勢上，並沒有太大的作用。由於遭到敵人主力突然進攻，郭康的兵力嚴重不足。加上持續戰鬥的損失，大家都得抱在一起抵抗，根本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拓展戰線，更別提重新控制那邊了。

反過來說，就算被敵人分割，其實一時半會兒也沒什麼問題。羅馬的軍制下，每個大隊其實都是一個完整的作戰單元，連彈藥和補給都會自行攜帶一部分，起碼打兩場仗是沒什麼問題的。

不過，這個意外，還是讓大家獲得了不少信心。不止羅斯人，連郭康自己，都有了不少勇氣。

“我們要不要去那邊，和老楊匯合？”朱文奎問道：“他們那邊的防禦更完善一些。”

“我們現在就卡在兩條戰線正中間，我們走了，敵人騎兵就能放開手腳了。這兩邊都會被敵人全力夾擊的。”郭康搖搖頭，略微思忖了下，自己也明白了：

“你放心，這次，我們不用和大都那回一樣撐太久，也不是必須只靠自己就打敗這些敵人。上頭肯定在調兵了，我們再堅持半個時辰吧。”

“半個時辰……”朱文奎也沉吟了下，不過最後還是咬咬牙：“行！奶奶滴，再苦還能有太爺爺當年被圍的苦麼！拼了！”

郭康點了點頭。

他讓馬萬軍搖動旗幟，召集被打散的羅斯人都過來集合，然後拿起一根長矛，就準備也去幫忙。朱文奎和馬萬軍趕緊合力把他攔了下來，讓他先等着再說。

外圍的戰鬥已經白熱化，作爲最後預備的第一百人隊也加入了戰鬥。一些馬穆魯克甲騎已經衝到了陣線最深處，和他們交戰起來。而那些河南老兵，還是拿着大斧、鐵棒，上擊馬首，下砍馬腿，配合十分嫺熟，專門對着坐騎下手，不一會兒就打倒了一片敵人。馬穆魯克不但沒能取得突破，反而明顯處於下風，一時間，甚至有些錯愕。

眼見始終無法取得最後的突破，敵人明顯也急了眼。郭康看到不少馬穆魯克也跳下了馬，組成了更加緊密的陣型，向各處還在抵抗的位置，大步殺過來。

傑士卡隊長那邊，敵人數量依然是最多的。但他們已經進入了節奏，不斷用連枷和大錘擊打敵人。車後的火槍手也一刻不停地裝填，然後幾乎是貼着敵人開火。後排的馬穆魯克也拿出了弓箭和火槍，與他們對射，把木板打的千瘡百孔。但始終也沒人成功登上工事。

漢斯大師和他那十幾個學徒，站成了一排，人手一把大劍，組成一道稀疏卻異常堅固的柵欄，擋在敵人面前。

老漢斯那套劍法，有不少就是專門對付重甲敵人的。面對衆多逼近的敵軍，反而愈發興奮起來，高喊着“你們不能通過這裏！”，把長劍都舞出了花。衝上來的馬穆魯克，接連被他幹掉好幾個。一時間，敵人雖然聚集了不少人，也無法取得突破。

趁這個功夫，郭康趕緊讓其他人都聚集起來，又把推倒的箱子重新堆起，讓羅斯新兵把傷員也抬了過來。還把剩下的火槍集中起來，親自開始裝填。

這時，幾個羅斯兵抬着個人，徑直跑到他這邊。領頭的人，一邊跑還一邊喊道：“老大！隊長死了，隊長死了！”

“別亂喊！慌什麼！”郭康連忙呵斥道。

幾人便把抬着的人一丟：“老大，我們怎麼辦啊？”

“上司戰死了，應該怎麼辦，軍紀沒說麼！”郭康無語地問。

“我們把屍體搶回來了！”帶頭的人着急地說道：“但是後面忘了！”

“我%…&^$”郭康忍不住又開始爆粗口。末了，只能安慰自己，這些人畢竟剛參軍，啥也不清楚，還記得一半也還行了。他大聲說道：“隊長沒了就讓副職接替，然後給更上級報告；沒人接替，就自己推舉一個！”

“是！”幾個羅斯人趕緊行禮道。

“別！”郭康眼見來不及制止，趕緊往旁邊一趴。這次他都有經驗了，果然，剛撲倒，就有好幾支箭矢從頭上飛過去。那幾個羅斯人嚇得也跟着往地上撲，一時間倒了一地。

不過郭康這一摔，正好砸在地上那個“屍體”身上，把他砸得叫了一聲。回頭一看，才發現，這就是德米特裏十夫長。

“這不是沒死麼？”郭康無語地說。

他檢查了一下，發現德米特裏的頭盔被錘得凹了一塊，繩索也斷了兩根，但頭上沒有什麼傷痕。估計是剛纔格鬥的時候，被人給錘暈了。他又喊了兩聲，德米特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他，就一個激靈，立刻清醒了過來。

“大隊長！”德米特裏看起來嚇了一跳：“我這是跑哪來了啊？”

“你給人打暈了，他們給你拽回來了。”郭康簡短地說。

“還沒打完啊？那我趕緊上了。”德米特裏看見自己的破頭盔，伸手抓了過來，就要起身。

“你先歇着吧。”郭康搖頭說：“你們幾個也小心點，外面有不少馬穆魯克，專門在那兒放冷箭。老漢斯他們混在一起格鬥，不好射，就專門射我們這兒。”

“我們……對，我們的弓箭怕是不夠啊。”德米特裏十夫長立刻想到了困難：“而且我也不會……”

“我們還有火槍呢。”一個士兵提醒道。

“沒了，就這幾支了。而且你們也不會。”郭康立刻搖頭：“現在就別想了。你們都沒練過，就要上戰場，我怕第一槍，就先把你們自己手指頭炸斷了。”

“沒有槍也沒關係，那邊不是有很多火藥麼？”德米特裏提醒道。

“那是大炮用的，但是現在炮都在外面呢。”郭康指了指：“都給馬穆魯克掀了！”

“沒事兒，反正能炸麼。”德米特裏來了精神，也不管別的，立刻起身：“我去拿兩桶！”

說着，他沒管郭康回答，就忙不迭地衝到旁邊的板車後面，找朱文奎要火藥去了。

朱文奎那邊沒有容器，他尋思了下，就包了一包火藥，拿來兩個喫飯的碗，口對口一綁，然後把一截繩子當做引信，插進去。

做了幾個之後，就喊來手下，匆匆衝向敵人。片刻後，郭康就聽見兩聲爆炸。

這下，在這裏休息的羅斯人，瞬間都激動了起來。他們紛紛拿出各種亂七八糟的容器，跑去分裝火藥，然後向所有自己看着不爽的地方亂丟。一時間，戰場上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郭康和朱文奎也破罐子破摔，索性不管了。反正這火藥，打輸了也是被敵人搶走，不如讓他們丟出去得了。

不過，這些簡易爆炸物，威力其實很有限，沒有殺傷多少敵人。但大大小小的爆炸和瀰漫的硝煙，還是給騎兵造成了很大麻煩。受驚的戰馬四處亂竄，馬穆魯克們一時也陷入了混亂中。

這時，郭康看到前方，一個羅斯人不知何時，抱起了個火槍手用的藥桶。他把木桶高高舉起，一邊大喊“大的來了！”，一邊衝向前面。“你別！”郭康連忙試圖喝止。

然而，現在已經來不及了。馬穆魯克那邊接連射出好幾箭，但羅斯人在摔倒前，還是用力向敵人的陣型裏，猛地一丟。

在一衆羅斯人興奮地喊聲中，藥桶轟然炸開，把郭康這邊都震得不輕。前方的人，連同漢斯大師他們，都被風浪吹得東倒西歪。馬穆魯克那邊，也一下倒了一片人，剩下的也慌忙向後退。

郭康用力拍了拍有些發悶的耳朵，覺得現在是個好時候了。他朝馬萬軍揮了揮手，也大喊着，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