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章 斬將奪旗

發現炮擊之後，敵人的旗幟有些斷倒、有些開始動搖，軍官們都非常高興，覺得炮擊效果很不錯。主將所在位置附近的幾支千戶隊伍，開始主動詢問傑士卡要不要先行進攻。

不過，在第二排的意大利人還是很穩定。弗朗西斯團長這會兒在自己的隊伍裏，羅貝託經理則在主將旁邊待命。相比於其他人，他就沉穩不少。

羅貝託解釋說，這些步兵的用處之一就是吸引火力的。這一炮下去，打死的人，加起來估計都沒炮彈貴。等大家耐不住，開始進攻了，雖然確實可以打垮這些步兵，但敵人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所以，現在反而不能上頭，去全線進攻，要不然就上當了。

聽他這麼一說，其他人才冷靜下來。

炮擊幾輪之後，朱文奎那邊揮舞旗幟，停止了開火。而右側，騎兵陣列開始移動。唐賽兒親自帶着幾十個人，越過前方的士兵，衝出了陣型，直撲不遠處的聯軍大陣。

一些還能反應的敵人，立刻向他們放箭還擊。唐賽兒回頭揚了揚長槍，手下立刻散開，三五成羣，分頭衝向不同位置。看到他們這種反應，敵人步兵的火力也分散了開來，箭矢稀稀拉拉地追着他們，掉了一地。

不同位置的敵人，對於這些小分隊的反應並不相同。有些步兵秩序還比較好，看到他們過來，就做好防備，還招呼弓箭手射擊驅逐他們；但有些地方，剛剛遭到炮擊，還一片混亂。即使軍官大喊着要求所有人守住線列，不要後退，還是有人心虛地左顧右盼，先瞅瞅過來的人多不多。

還有更嚴重的地方，甚至有人纔剛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是心驚膽戰的狀態。看到騎兵似乎在朝着自己這邊衝，就立刻下意識地向後退縮躲避。衆人紛紛往後靠，讓陣線直接凹了一塊。

不過，他們的軍官反應也很快，立刻從後面喊來幾個拿着骨朵型權杖的貴族，當場砸死了幾個退的最快的人。其他步兵趕緊又跑了回去，暫時守住了陣線。

而唐賽兒本人，已經一馬當先，對着陣線正中軍旗所在的地方就衝了過去。

聯軍方面，似乎沒有把這幾個人當回事。也可能是因爲他們隊伍太散，就沒有專門來應對這邊。等唐賽兒策馬衝到陣前，纔有人大呼起來，指揮士兵迎戰。而前排的士兵，也立刻舉起長矛，對着唐賽兒就齊齊刺來。

這邊的敵人數量其實不少，陣列也比較齊整。雖然波蘭和立陶宛軍隊的步兵，一般和精銳沒有什麼相關性，但有這種表現，估計也是專門放在這邊，保護旗幟的。也難怪他們這麼有自信。

不過，唐賽兒對於這種情況，也已經很有經驗了。步兵們刺過來之前，就已經撥馬迴轉，恰好把距離控制在長矛的攻擊範圍之外，讓他們撲了個空。幾個膽子大的步兵不甘心，往前衝了兩步，追出來對着她背後又是一刺。唐賽兒側身閃過，回身一槍把跑的最快的那人刺倒。她打了個呼哨，那幾十名騎手也紛紛撤回。敵人陣前也沒有騎兵遮蔽，就只能任憑他們這麼離開。

回到陣前，她讓旗手搖旗，給其他人傳信號。隨後，大炮再次轟鳴起來。

這次的火力，比上次還要密集。朱文奎直接跑到最前面的陣地上，訓斥炮手們太沒有精神，動作太慢。上次交戰，就剩了一大堆火藥沒用掉，那會兒還能解釋說是常規戰鬥，沒必要太浪費。但這次，已經明顯是決戰了，還留着這麼多火藥，是準備過年的時候放鞭炮玩麼？

他特別要求，今天不要留備彈。在這次戰鬥裏，要把給他們的所有火藥全部用完。哪個炮組還有剩，他們這次戰鬥的特別獎金就沒了！

他手下的炮兵師傅，都是全歐洲招募來的，大家就沒怎麼見過這麼用炮的。烏爾班對此也頗爲震驚，連忙去勸他。不過朱文奎解釋說，這一仗要是能贏，他們和羅馬西北部各個軍區之間，就暢通無阻了，可以隨便從那邊購入火藥；要是輸了，這火藥就算留着，大概也只能給大家自殺用……

而且，他們對於神羅、波蘭等國，最大的技術代差，其實不在戰場上。這些年，他們最大的技術突破，其實也不是這些火炮。

真正投入了最大精力，也讓他們獲得最大收穫的，其實是郭康搞得那幾個的“大便堆”。通過這些年的嘗試，那些硝田已經開始穩定出產。而按郭康的說法，這還遠沒有達到預期效果。

據郭康說，硝田也和耕地一樣，需要常年調養，而成熟硝田的產量，相比而言是很驚人的。按照塞裏斯經驗，一畝農田大概可以出產二三百斤糧食，而一畝硝田可以出產多達一千到兩千斤的硝。

因爲在塞裏斯，最巔峯期的制硝手工業，同樣不是在明清，而是在工業化之前的黎明。極盛時期，太行山區的1000個熬硝工人，一年就生產了70萬斤火硝。硝石的價格跌到一斤硝換13斤小米，而就算這樣，利潤依然高到可以養活大批私營作坊，去繼續擴大生產。官府記錄產能的文件，甚至要專門提及給這些人做思想工作的事情，因爲熬硝佬太有錢了，開始裝逼看不起其他老鄉……知道這些數據的郭康，當然對於未來的發展很有信心。

雖然這邊暫時沒有這麼高的技術，但黑海沿岸能獲取大量水產。那些價值不高的部分，都可以丟硝田裏處理，補足原料。再加上主動找礦，開採硝石，這幾年來，他們的火藥產能還有繼續提高的潛力。

最早試試，而從去年開始，郭康已經主動去到處宣傳推廣這些工藝了。早之前，狄奧多拉等人還覺得他天天帶着一幫教士玩穢物，不知道在想什麼，可能只有斯拉夫人才能理解吧。只是實在管不住他，只能由他來。這兩年，成效逐漸顯現出來，才少了很多質疑。

所以，郭康和朱文奎這些人，在策劃戰爭的時候，思路就已經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樣了。這麼寶貴的火藥，他們安排起來，也毫不吝嗇。而在這背後，就是因爲技術突破帶來的巨大信心。

在朱文奎的催促下，爲了保住獎金，炮兵們立刻賣力工作起來，打出了在這個時代稱得上瘋狂的射速。一輪又一輪炮彈，沿着不同路徑，飛向敵人軍陣，把一個又一個陣型轟的七零八落。

又打了幾輪之後，朱文奎下令停火，而唐賽兒那邊，這次帶出了數百人。他們和之前一樣，剛脫離陣型，就四散而去，用規模大了好幾倍的兵力，再次衝擊和試探敵人。

唐賽兒這次喊上幾十個手下，還是朝着軍旗那裏撲去。敵人立刻從混亂的陣列中，調集還能動用的兵力進行還擊。因爲擔心他們直接衝入陣型，情急之下，幾個貴族軍官打扮的人，親自帶着一批手下，向他們進行反衝鋒。騎兵混着步兵，亂哄哄地也朝唐賽兒等人奔來。

這次，唐賽兒沒有選擇迴轉回去，而是驅馬上前，直取那個領頭的軍官。對方也挺起長矛迎戰，穩住矛尖，對着她胸口刺來。唐賽兒立刻揮槍，往右一甩撥開矛頭，然後藉着回彈，再向左一抖，正中項下。一股血直噴出來，那人直挺挺向後仰落。

不過，他還沒有摔倒地上，其他人就已經趕了上來。一時間，七八杆長矛都在往唐賽兒身上戳。她立刻起身，踩在馬鐙上，向旁邊扭身，避開幾個威脅更大的攻擊。至於其他的，就藉着盔甲硬喫下來。

在小跑的馬背上，哪怕鐵甲擋住了長矛，衝擊力也是夠受的。好在唐賽兒已經習慣了，不但沒有疼得發懵，還立刻反擊，把長槍都舞出了花。

正前方一個騎馬的貴族，剛一照面就被她刺穿了腹甲，瞬間血流如注；槍身往後一收，砸在繞到後面的一個步兵頭上，讓他慘叫起來。藉着這股力，唐賽兒又是向旁邊一甩，槍桿砸在一個穿着誇張外袍的人腰上，當場抽落馬背。隨即，她一拉繮繩，戰馬人立而起，把一個側面撲過來的步兵踹翻。

身後，其他騎兵也跟着她衝了上來。這些人都是她一路招募、一起戰鬥過的老夥計，戰鬥力很靠譜，直接把敵人的反衝擊給壓了回去。而見到己方佔了上風，唐賽兒再次打了個呼哨，然後繼續往敵人陣型更深處衝鋒。

這裏的人敵人密度更大，即使經過剛纔的炮擊，也還有衆多人守衛。他們互相推擠着，往她這邊迎上來，甚至連剛纔一度被嚇跑的敵人，見到這麼多支援，也來了膽氣，開始回頭戰鬥。

唐賽兒對此也沒有顯得意外，只是一刻不停地揮動武器，繼續帶着士兵往前推進。前方，人越來越近密集，逐漸堵住了路。有些聯軍步兵也反應過來，乾脆直接去攻擊她的戰馬，甚至伸手去拽她。雖然後面的手下也在努力戰鬥，但一時間，四面八方又都是敵人了。

長槍在這地方，都被擠得不好發力了。唐賽兒便果斷丟下，拔出兩把長刀。雙刀上下翻飛，上砍頭頸，下跺手臂，把一圈敵人的武器乃至胳膊都給劈落下來，不讓他們得逞。一時間，竟然沒有一個能近身的人。

又堅持了半刻鐘之後，敵人終於有些撐不住了。前排的人根本不想直面她，紛紛向後退。很快，躲避就變成了逃亡。唐賽兒則一如既往，甚至都不看後面多少人跟了過來，就這麼追着聯軍步兵向前衝。

本來就因爲炮擊而膽怯的敵人，這下徹底動搖，不少人見到她，乾脆就直接讓開路，免得喫她刀子。她又策馬前行幾步，便看到那面大旗，和旗下守衛的幾個貴族。

領頭的是高大的人，帶着個裝飾華麗的頭盔，鎧甲幾乎完全覆蓋了身體，披着不知道什麼意思的彩色袍子。見到唐賽兒，他按下面罩，舉起騎槍就衝了過來。唐賽兒來不及換武器，不過瞥了對方一眼，索性鬆開右手，等對方衝過來。

那個貴族騎士，用着幾乎可以上老漢斯那本教材的標準動作，穩穩地架槍衝來。等槍尖幾乎來到身前，她猛地轉身，伸手就要去抓住騎槍。不過對方反應同樣迅速，立刻刺變挑，槍尖向側面一揚，直奔她身側。唐賽兒則稍微扭了下身，閃過槍尖。

然而這時候，本來單手夾槍的騎士，又突然往回一拽，左手也搭上槍身，迅速收了回來。這個距離，已經不夠再刺一次了，但他還是雙手猛地一擰，騎槍轉了個大圈，用槍柄後的大塊配重，當做鐵錘，藉着馬速，對着唐賽兒臉上掄了下去。

唐賽兒這次也沒有全力去躲，只是向後稍微仰身，任由槍柄擦過頭盔，順着胸甲滑下，砸在胸腹位置。趁着對方打中，稍微慢了一下的功夫，橫過刀，從斜下方，對準他張開的腋下刺去，噗嗤一聲扎進了一掌多深。騎士鬆開槍，在馬上晃了幾晃，撲通一聲摔落下來。

“嘔……”唐賽兒這才緩了口氣，把剛纔硬忍着的疼痛和噁心，發泄出來一點。

那把刀現在也脫手了，這時候，她手裏乾脆就沒有武器。不過，旗幟下的其他幾人，根本沒有攻擊的意思，反而掉頭就跑，一溜煙地消失了。

唐賽兒驅馬上前，抓住那個旗杆，用力一拽，拔了出來，然後掛在馬鞍那個掛槍環上，倒拖在馬後。

見到軍旗倒掉，聯軍士兵開始大呼小叫，紛紛四下逃走。她的手下也各自突破阻截，追了過來。

“頭兒！”有人朝她大喊：“敵人潰了！要不要喊大家一起上，追過去啊！”

“不用！”唐賽兒擺擺手：“我們回去！”

“啊？”

雖然有些不解，不過唐賽兒已經率先轉頭。她往回跑了一段，從一個躺在地上的步兵軍官屍體上，拔出長槍，抖掉血，扛在肩頭，然後轉身招呼大家，趕緊一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