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東風伊始

勐烈的爆炸席捲了一切，整輛馬車在爆炸掀起的暴風中被徹底肢解。

只殘留下些許的碎木板證明它還曾經存在過。

之前一齊呆在車上的衆人，此時大部分已經失去了身形。

熒將天空之琴護在懷中，不斷地在爆炸揚起的灰塵中劇烈地咳嗽起來。

大意了，沒想到沒在內鬼上翻車，竟然栽在了勞倫斯家的手裏。

優拉，甘雨，派蒙盡數在這場爆炸中退場，也正是因爲她們的獻身，熒手中的天空之琴才得以保留。

申鶴跟熒被暴風將上衣颳得破破爛爛，所幸沒有出現什麼漏光的場面。

看着灰塵中依然佇立着的人影，剛剛發射過一發能量炮彈的凱里感到十分的驚訝。

“竟然受了那樣的一擊還能站着，真是可惜了。”

他搖了搖頭，似乎在遺憾這樣的人纔不能爲己所用。

少女的頭髮被暴風吹得凌亂無比，汗水將髮絲凝成一塊，湖在了她的側顏上。

熒用手拄着地面，大口地喘息着。

四周的衛兵沒有着急圍上來，而是選擇了作壁上觀，應該是害怕凱里會不會突然再打一發炮彈出來。

但很顯然，他們的擔心多慮了，那東西凱里出門的時候也只帶了一發。

“申鶴，幫我拖延一下。”

“好。”

沒有猶豫，申鶴直接挺身站了出來。

現在是計劃進行的最終階段，她必須要爲熒爭取時間。

只見熒躲在申鶴的身後，白皙的手指輕拂琴絃。

奏響了她記憶中那個吟遊詩人曾經彈奏過的樂章，如同清風拂面，水波不興。

宛如清泉的聲音清洗着在場所有人的靈魂，天空之琴的偉力在此刻盡數展現。

像是清澈的湖水衝刮掉石頭上的泥斑，衛兵們逐漸變得安靜下來，再也沒有了戰意。

就連凱里也很識相地沒有打斷少女的演奏。

少頃，一曲終了。

“嗯...是個好曲子。”

凱里拍着手，像是一個普通的聽衆。

他自然感受到了那把琴的不凡，但僅憑這點小動作，還動搖不了他勞倫斯家的統治。

之前那些失去戰意的衛兵，此時依然堅定地站在他的身後。

不是因爲什麼收到了蠱惑，而是因爲衛兵們的經濟命脈已經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一曲動人心，這種傳說中的東西，還是不要當真爲好。

“如果你們只有這點能耐，那我就不得不說你們當真愚蠢。”

凱里的話語如同寒冬中的冷風，不斷地吹襲少女們的心扉。

秋風掃過熒的面龐，她的嘴角突然綻放出一絲冷笑。

“愚蠢？這句話恕我原話奉還給你。”

就在上城區奏響天空之曲時，下城區之前白啓雲所安排的後手也開始接連地爆發。

沒有了衛兵的看管，人們爭先恐後地傳遞着小道消息。

其中受到溫妮莎勢力感染的那些民衆聊得最起勁。

他們甚至開始在街區中無意識地成羣結隊起來，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反抗軍一般。

看着他們這幅歡欣鼓舞的模樣，畢維斯也不禁爲之側目。

但想要憑藉這羣烏合之衆掀翻勞倫斯，底蘊還是太過淺薄了些。

“白先生，你該不會是指望這羣人反抗貴族吧。”

“是，但也不是。”

白啓雲回答的模棱兩可，讓畢維斯摸不到頭腦。

“反正現在這附近也不會有衛兵，讓他們鬧一鬧也挺好。”

“沒有衛兵？可剛纔...”

兩人來的路上還是見到了一些衛兵的，爲什麼他會咬定衛兵都撤走了。

似乎是看出來了畢維斯的疑惑，白啓雲輕笑一聲。

“那自然是因爲他們現在抽不開身啊。”

“抽不開身？”

“當然，畢竟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現在城外已經堆滿了人吧，無論是衛兵還是貴族。”

貴族當然是有，只是這個貴族是誰，那就不好說了。

————

城外除了之前勞倫斯安排好的人手外，又在短時間內調來了近千人。

無他，只因爲城外有威脅。

將近兩千的衛兵堵在蒙德城外的大橋上，逼得前方的人不得寸進。

大橋上，一夥人穿着皮質軟甲，手持長矛，跟穿着精鋼鎧甲的長劍衛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些人也不怕衛兵，人數上他們雖然佔了劣勢，但可別忘了，他們的出身可是聲名赫赫的尹蒙洛卡家族。

“呵，識相的就給我讓開，別擋尹蒙洛卡家的道。”

一個壯漢掃了眼四周的衛兵，嘴上露出了一絲不屑的笑意。

這羣衛兵除了裝備稍微精良了些，但從他們身體的鍛鍊痕跡來看，甚至還不如他們族內的半大小子。

他一個打他們十個都算是少的了。

面對尹蒙洛卡家族的威嚇，衛兵的千人隊隊長硬着頭皮站了出來。

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五左右，站在一米九上下的壯漢身前，就跟一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氣勢上就完全被壓倒。

“這...這位大人，蒙德城有規定，不允許家族私兵進入。”

他吞嚥着口水，強忍着心中的恐懼拒絕了壯漢的要求。

“私兵？你哪隻眼睛看到了私兵，這都是我家的人，怎麼，現在蒙德城進城都不讓了嗎。”

壯漢的話語中隱隱透露出威脅之意。

“這...”

聞言，衛兵隊長臉上也是青一陣白一陣。

他總不能說自己接到的命令就是阻止尹蒙洛卡家的人入城把，那豈不是找打？

“別跟他們廢話，一羣烏合之衆罷了。”

聽着兩人扯了半天的皮，壯漢身旁的一位壯碩女子直接站了出來，一巴掌直接拍在了衛兵隊長的小腹上，直接將其逼退。

“萬一神使遭遇了風險，這羣人的腦袋都不夠掉的。”

“也是。”

壯漢想了片刻，覺得女子說的有道理。

他環顧四周，點了點頭，對着身後上百名家族子弟喊道。

“兄弟們，抄傢伙！”

“哦哦哦！”

回應他的聲潮如同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從這些人的舉止看來，根本看不到半點貴族的氣質，反而像一羣遊走在生死之間的劍鬥士。

數百人對上兩千人，尹蒙洛卡一族不僅沒有退縮，甚至還躍躍欲試。

其中幾個刺頭已經拿着長矛隨時準備突進。

但就在他們準備硬闖蒙德城時，意外發生了。

於千風繚繞的深處，一道響徹天穹的聲音從天際壓來。

像是遠方的烏雲，重重地壓在衆人的心頭。

所有人的靈魂都在此刻戰慄了起來。

因爲那是...龍的聲音！

“呵，來了嗎。”

白啓雲聽着響徹耳邊的龍吟，臉上不禁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就是他所準備的終極武器——東風之龍，特瓦林！

“這是...什麼東西！”

西風教會前，衛兵慌亂成了一團。

這來自遠古的龍吟重重地敲在他們的心底，讓他們情不自禁地就變得慌張了起來。

甚至就連勞倫斯家的家主凱里也不例外。

他拿着還沒有收起來的鋼鐵長筒，長着嘴巴，整個人像是被龍吟震傻了一樣，呆呆地愣在原地。

“吼！”

蒼翠的巨龍搏擊天穹，扇動雙翅，捲起一陣風暴，將籠罩在蒙德城外千年之久的鬱結之氣一併清掃而空。

沉睡許久的巨龍被天空之琴的琴音喚醒，其掠過長空的音爆聲引發了數不盡的風暴，掛起了一陣東風，吹得衣衫襤褸的熒髮絲飛舞。

她抬頭看去，曾經交手過的青色巨龍正停留在蒙德城的上空，將其巨大的身軀化作一片陰影，覆蓋廣場上的衆人。

“你...”

或許是許久沒有口吐人言，特瓦林的聲音稍顯滯澀，像是卡住的齒輪。

“那是...風神的卷屬，天空之龍？！”

留在教堂裏的修女們望見天空之上的巨龍，紛紛發出了一陣驚呼。

身爲古恩希爾德家族的人，不可能不知曉這位陪伴在風神巴巴託斯左右的存在。

雖然此時尚未確立後世的四風守護，但其身爲雄霸天空的龍王自然也活躍在蒙德的各種傳說之中。

“特瓦林...”

小女孩澄澈的雙目中倒映着巨龍健碩的身軀。

忽地，她看向巨龍的雙目與龍目交接了一瞬，她的身軀如遭雷擊。

在那一瞬，她看清了自己的靈魂，看穿了過往千年的蒙德，看到了千年前蒙德剛剛建立時的模樣。

彼時的古恩希爾德堅守正義與自由，爲人民開拓出一條艱難卻又正確的道路。

回過神來，她彷彿穿越了千年，神色艱辛地捂住了額頭。

剛剛那一瞬間，過於龐大的信息差點撐爆了她的腦袋。

但小女孩卻捂着頭，獨自一人順着走廊跑了出去。

“小姐！”

巨龍帶來了蒙德已逾千年未曾感受到的清風，那些被溫妮莎所鼓動的人們紛紛走上街頭，看向天空之中的那道龐大的身影。

“好美...這便是你的準備嗎。”

此時畢維斯看向白啓雲的眼神已滿是驚訝與讚賞。

“啊，算是吧。”

白啓雲看向周圍走上街頭的人民，再次點燃了手中的一罐A203.

隨即一朵紅色的煙花升上高空。

見到這個信號，之前一直藏起來的溫妮莎衆人開始光明正大地出現在了蒙德城的衆人前，將之前蒐羅到的勞倫斯家那些舊貴族的罪證印在紙上，撒給蒙德城的居民們。

一時間，城內揚起了一陣白色的雨。

一個，兩個...一羣人撿起了手上的紙張，將勞倫斯家的罪行印入心中。

漸漸地，遊行的人聲勢逐漸變得浩大，開始變成一股力量。

溫妮莎走在前方，作爲他們的代表，一路蒐集着願意站出來的民衆。

沒有了衛兵的監管，一向隱忍的蒙德人終於爆發了遊行。

如同百川歸海，一小股的遊行匯入長街上的隊伍，一條條長隊又匯聚成宛如江河的人羣。

數百，上千，乃至於上萬。

終於，整個蒙德城都爲這股浪潮而感到震撼。

而此時唯一能制止這股力量的存在，一半被尹蒙洛卡一族的聯軍鎖在了城外，另外一股則是被特瓦林震懾在了原地。

至此，人民的浪潮再無任何人能夠阻擋。

“想要以蠻力破局，打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

白啓雲順着人流，與畢維斯一路向着上城區進發。

“借力，必須要借力，只有藉助這個時代的力量，才能完成這個時代最終的夙願。”

來自未來的他們無法依靠自己完成這個宏偉且悲壯的目的。

在來到這個夢境世界的那一刻，白啓雲就明白這個道理。

少年的身影立於階前，在日光的照耀下竟然有那麼一刻顯得是如此的偉岸，看的畢維斯都愣了片刻。

於是，他對着男人伸出了手。

“那麼，現在讓我們去看一看，這個時代本來應有的樣子吧，畢維斯先生。”

“啊。”

————

青色的巨龍伏下身子，看向懷抱天空之琴的少女，碩大的龍目中透露出些許的懷念。

“巴巴託斯...”

巨龍口吐人言，吐出了風神的名諱。

此時在場的所有蒙德人均已伏下身子，包括之前還囂張的不可一世的凱里。

特瓦林緬懷了一陣過去的歲月後，才繼續開口。

“人類，喚我前來有何意圖。”

身爲風神的卷屬，特瓦林一般負責的是擊退侵犯蒙德領域的來敵，但是剛纔它在空中飛了一圈，並沒有感受到敵人的存在。

熒輕咳了一聲，組織了下語言。

“尊敬的特瓦林閣下，眼下的蒙德需要您來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特瓦林扭動自己的龍首，一時間並沒有理解少女話中的含義。

“沒錯，距離風神巴巴託斯現身至今已經過去了有千年之久，在這千年間，曾經的貴族們已然墮落，開始剝奪百姓，使得民不聊生，敢怨而不敢言，儼然就是昔日的暴風君王，迭卡拉庇安的化身。”

“你胡說！蒼龍大人，請您千萬別聽這個外鄉人的胡言亂語，身爲風神的子民，我豈能做出那種事情！”

凱里慌了，他知道自己完全沒有反抗巨龍的力量，他做的那些事要是真的敗露，那他必然是死無葬身之地。

聞言，熒輕笑一聲，面上盡是不屑之色。

“我胡說？特瓦林大人，如果我是在騙人，那完全不必大費周章用天空之琴喚來大人您，您可以放眼看看，這蒙德城中的民衆，如今盡是什麼顏色！”

特瓦林聞言，雙目掃過這座千年前的巨城。

然後，它看見了，那宛如千年前民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