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踮着腳,小心翼翼地將一顆丹藥喂進老嫗乾裂的脣間。
見丹藥順利化開,它鬆了口氣,毛茸茸的耳朵快活地抖了抖。
鍋巴扭頭對旁邊一位神情憔悴但眼神清亮的中年婦人囑咐道。
“阿月姐,剩下的藥你來負責,記住重傷的優先!”
婦人鄭重地點頭,接過藥瓶時手指微微發顫。
鍋巴拍拍她的手臂,這才轉身蹦跳着回到白啓雲身邊。
白啓雲望着洞穴深處陸續好轉的病人,沉吟片刻問道。
“這附近魔物猖獗,魏氏部族是如何支撐下來的?”
鍋巴用爪子撓了撓腦袋,一副“這可問對人了”的神情。
“大部分時候嘛,當然是我罩着啦!”
它挺起圓滾滾的肚皮,頗有些自豪。
“雖然不能動不動就動真格的,但尋常魔物想來撒野?哼,我一爪子拍回去烤成焦炭還是沒問題的!”
它揮了揮短胖的前爪,彷彿在演示如何拍蒼蠅。
“不過嘛”
語氣一轉,鍋巴耳朵稍稍耷拉下來。
“總有顧不過來或者我不方便全力出手的時候。幸好這山裏頭,還是有些講義氣的老朋友的!”
“老朋友?”
白啓雲捕捉到這個詞,眉頭微挑。
“對啊!”
鍋巴的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北邊山崖上的巖甲犀牛老石頭',脾氣倔得像石頭,力氣也大得像山崩,時不時會幫忙撞飛那些不開眼的魔物羣,還有西山澗的青翼巨鷹'青姐....”
它掰着爪子數着。
“它們都能通人言,有靈性,見不得弱者被欺負,時不時會搭把手。”
白啓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深思和濃厚的興趣。
有靈性且具備相應力量的靈獸,這豈不就是後世的....
“那個,“
他聲音沉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能否爲我引見一下你這幾位朋友?”
“誒?你想去看看嘛?”
鍋巴聞言眼前一亮。
“現在正好有一位就在部族裏,不過它性子有些孤僻...你別太在意。”
“無妨,就是過去見一面而已。”
白啓雲跟着興致勃勃的鍋巴身後,向着部族內一處清淨的位置走去。
穿過一段空曠的地帶,二人還未靠近,便感到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轉過一處巖壁,眼前的景象讓白啓雲不禁微微駐足。
只見山洞前,一隻體態極爲優雅的仙鶴正單足而立,悠然梳理着羽毛。
它的身形比尋常鶴類更爲挺拔修長,羽色並非純白,而是如同浸染了天地靈韻,從頸項處的皎皎月白,逐漸向翅尖和尾羽過渡爲青碧色,眼神清亮銳利,帶着一種天生的矜持與審視。
"...."
果然,正是後世那位性情略顯傲嬌,卻護佑一方的留雲借風真君。
只不過此時的她,仙體依舊保持着鶴形,周身流轉的仙力雖然純淨清冽,但論及磅礴程度,大約與隊長級相仿,遠未達到後世那種神通廣大的境界。
鍋巴歡快地“噗嘰”一聲,蹦跳過去。
“仙鶴女士!看我把誰帶來啦!”
仙鶴聞聲,優雅地轉過頭,青白色的羽翼微微收攏,目光如兩道清泉般落在白啓雲身上。
“竈神,“
她的聲音響起,清越如玉石相擊,帶着一絲淡淡的疏離,卻又並非全然冷漠。
嗯...是後世那個調調。
在後世的時候,白啓雲花了老大的勁才讓閒雲改掉了這種話說的方式。
不過後來隨着時間的推移,白啓雲有希望她能改回來。
畢竟這種口吻也別有一番滋味。
“你們總是如此...喧鬧。”
目光轉向白啓雲,帶着審視。、
“凡人?你好像不是這個部族的成員吧。”
白啓雲從容拱手,不卑不亢。
“白氏部族,見過仙鶴女士。”
留雲借風真君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吾只是暫棲於此山。”
她細長的脖頸轉向鍋巴。
“竈神,你引此人前來,所爲何事?莫非又是你那'多管閒事的性子發作,攬了新的因果?”
山洞前的風雪似乎都柔和了幾分。鍋巴盤腿坐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啃着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竹筍,含糊不清地對仙鶴說。
“仙鶴女士,你老是'吾'啊'吾'的,聽着多疏遠!讓這小子給你起個人間的稱呼吧?要不然喊得也太麻煩了些。”
留雲真君正優雅地用長喙整理着翅尖一根有些凌亂的青羽,聞言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清亮的鶴眼望向白啓雲,帶着些許審視,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人間之稱謂?”
她的聲音依舊清越,但那份天生的疏離感淡了些許。
“倒也...並非不可。”
她緩緩低下頭思索起來。
良久,留雲真君優雅地梳理了一下胸前的羽毛,聲音清越而肯定:
“雲。”
僅僅一字,卻似蘊含着無盡的遐思。
“聚散無常,逍遙天地,無形無相。”
她的長喙輕點,彷彿在品味這個字眼的韻味。
“縹緲自在,無拘無束...甚合我意,你們覺得如何?”
聞言,鍋巴跟白啓雲對視了一眼,褐色的熊貓轉了轉眼珠。
“雲...甚好甚好,確實合你的性子。”
然而白啓雲知道,這可不是她後世的完整稱謂,便又建議道。
“仙鶴女士,我們人間的規矩,一般人家都有姓氏,你這雲字只能當做名,還缺一個姓氏。”
聽着他的說法,留雲真君轉向白啓雲和鍋巴,鶴首微揚,細長的脖頸顯露出一絲罕見的困擾。”姓氏...人類之規儀,確有此說。然……”
她清越的聲音裏透出些許茫然,讓一隻仙鶴給自己取名,多少有些難爲她了。
白啓雲見狀,沉吟片刻,眼中微光一閃,緩聲道。
“女士既喜‘雲”字,我等人間倒有一句俗語,曰‘閒雲野鶴,形容逍遙自在,無拘無束之境。閣下覺得,‘閒雲'二字如何?閒'爲姓,‘雲’爲名。”
"......"
仙鶴低聲重複着這兩個字,音節在她清冷的嗓音中流轉,彷彿帶上了別樣的韻味。
她昂首望向遠方天際,那裏正有幾縷薄雲悠閒飄過,與她此刻的心境莫名契合。
“閒”...有悠然自得之意,‘雲...聚散隨心,不拘於形。”
她越品味越是欣喜,眼中流轉着認可的光彩,周身的清冷氣息都彷彿柔和了許多。
“閒雲...甚好。此後,我便是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