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啓雲望向遠處的山川,語氣平和地向新得名的閒雲詢問道。
“閒雲,這茫茫山野之中,如你這般通靈慧智,能言語的朋友,究竟還有多少?”
閒雲聞言,修長的脖頸微微轉動。
她沉吟片刻,清越的聲音如山澗流泉。
“自此峯巒往北,幽谷深澗之中,棲居者衆,如我這般開啓靈智,能通人言者,據吾...據我所知,不下十數位。'
她稍稍修正了自稱,似乎開始適應“閒雲”這個更具人間氣息的名字。
“北方的寒冰深潭之下,蟄伏一尾墨玉蛟,修行歲月遠勝於我,能呼風喚雨,等閒不可驚擾。
西嶺絕壁之上,棲着一對赤瞳金雕夫婦,其翼若垂天之雲,桀驁非常,至於南方的密林之中,更有一位山魈,善驅木石,性情最爲古僻難測...”
她細細數來,如數家珍,眼中卻帶着對同修們的淡淡敬意與敬畏。
她微微側首,銳利的鶴眼看向白啓雲,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其中幾位,道行之深,遠非我所能及。汝若欲與之交道,須得謹記,以誠相待,以禮相交,萬不可恃力或存輕慢之心。山野之靈,心思純粹卻亦極重緣法,一念之差,或友或敵,天壤之別。”
她的叮囑細緻入微,透着顯而易見的關切。
白啓雲認真傾聽,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裏。
他望着閒雲那看似清冷疏離,實則絮絮叮囑,生怕他行差踏錯的模樣,心中不禁莞爾。
果然,無論何時,這份口嫌體正直的性子,終究是沒變。
他拱手,鄭重回應。
“多謝雲女士指點,必當謹記於心。”
當然,話是這麼說,以他現在的實力也完全沒必要去怕那些還尚未修成正果的仙人。
從後世的記載來看,仙人這一途上限也就在近神巔峯,沒有越過魔神的可能。
以他目前的實力,說是橫掃衆仙那確實有些託大,但單打獨鬥不懼任何一位仙人卻也是事實。
閒雲見他聽進去了,似乎鬆了口氣,優雅地頷首,用長喙輕輕梳理了一下翅羽,恢復了那副淡然出塵的姿態,彷彿剛纔那般殷切叮囑的並非是她。
只是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略顯輕鬆的眼神,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情緒。
鍋巴在一旁啃着不知第幾根竹筍,眨巴着眼睛看着這一幕,含糊地嘟囔。
“閒雲你就是愛操心...”
換來仙鶴一記不輕不重的翅膀拍打。
風聲在洞穴外嗚咽,捲起細碎的雪沫。
白啓雲的目光掃過眼前的鍋巴與仙鶴,語氣沉靜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近來這片土地上,魔神活動的跡象越發頻繁,氣息也愈發駁雜躁動。不知二位...接下來有何打算?“
鍋巴正用爪子擺弄着手頭僅有的冬筍,聞言茫然地抬起頭,黑眼圈裏滿是純然的不解。
“魔神?那是什麼?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是好喫的嗎?”
白啓雲看着它這副全然懵懂的模樣,心下微嘆,解釋道。
“便如你一般,身負非凡偉力,執掌某種'權柄',超越凡俗生靈的存在。便是魔神。只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並非所有魔神都如你這般親近人族。有些存在,其力量遠勝於你,其心性...卻難以預料。”
鍋巴抱着丹藥的爪子頓住了,它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又抬頭看看白啓雲,似乎第一次真正思考“魔神”這個詞的含義與自己之間的聯繫。
它沉默了,臉上那總是樂天派的神情稍稍收斂,顯出幾分罕見的迷茫。
一旁的閒雲卻早已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動作。
她清亮的鶴眼中銳光一閃,修長的脖頸轉向白啓雲,聲音依舊清越,卻帶上了探究的意味。
“此類關乎魔神本質、權柄劃分之言,絕非尋常人族所能知曉。你...從何處得知這些?”
她的目光如炬,彷彿要看清白雲每一絲細微的反應。
洞穴內的氣氛悄然變得有些凝滯。
白啓雲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緩緩道。
“約莫數月前,我在部族外的林中,曾遇一位...特殊的女子。”
他目光微垂,似在回憶。
“她白髮如雪,氣息幽邃難測,只是短暫現身,與我僅有片語交談。關於魔神、權柄乃至未來可能紛爭之事,便是由她提及。”
這倒不是他說假,無非就是把他跟若娜瓦相遇的事說了一遍而已,只是隱瞞了若娜瓦如今還與他同行的事而已。
“白髮女子……”
閒雲低聲重複,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凝重與深思的神色。
鍋巴看看閒雲,又看看白啓雲,似乎也感覺到話題的沉重,抱着冬筍安靜下來。
聽完白啓雲的敘述,閒雲眼中並未流露出全然的懷疑,卻也並非輕易採信。
她優雅地昂起脖頸,彷彿在回憶與審視。
沉吟片刻後,她清越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汝所言魔神之事,關乎重大,吾雖未全然洞悉,但...”
她微微側首,羽尖輕點地面。
“我遊歷四方時,確曾感知過幾股非凡之力,迥異尋常妖靈,威壓深重,令吾亦需避其鋒芒。”
閒雲的語調變得沉重。
“西北方向,距此約千裏之遙,有一道深邃峽谷。吾曾於極高處掠過,其內瀰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凝氣息,厚重如山嶽,暴戾如地動。谷中巖土彷彿擁有生命,時而無故隆起成峯,時而塌陷爲淵...似有無形之手操弄大地脈
絡。”
她稍作停頓,鶴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彼時吾未敢深入探查,只覺那氣息古老而蠻橫,絕非善地。”
“另有一次,”她繼續道,目光轉向東南,“吾於東海之濱尋覓靈貝時,曾感汪洋深處有一股浩瀚無匹的意志甦醒。並非針對吾,僅是自然散逸的波動,便引動百裏海嘯,萬頃波濤如聽號令...其威勢磅礴,遠非尋常水族所能
及。如今想來,若依汝所言,那般存在,恐怕亦屬魔神之列。”
閒雲將目光重新投向白啓雲,語氣鄭重:“吾所知僅限於此。這些存在盤踞一方,氣息雖可怖,卻似乎尚未大肆侵擾周邊。然若其真如你所言,爲爭奪所謂'權柄‘而動...”
她微微搖頭,青白羽翼無風自動。
“屆時,恐怕絕非一山一谷之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