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權臣西門慶,篡位在紅樓 > 第344章 揚州大小案,林黛玉救家業

大官人見李紈終於肯張口喫那便不打擾她,任由李紈一碗見底,大官人才滿意地接過碗,掏出絲帕,競親自替她揩揩嘴角。

李紈嚇了一跳,想往後一躲,可心裏卻罵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碰觸了,掏空了,還躲什麼躲,騙自己麼?便任由大官人動作輕柔得踏過她微腫的下脣。

“好了,李娘子既用了羹,氣色瞧着也好些了。”大官人聲音低沉,“我這這就派人送你回去。對外頭,只說是昨兒被劫匪劫走,剛好被我遇上救了你,只是你受了驚嚇,又受了寒,昏沉不醒,就近送到城外觀音庵裏安置了一

宿,請庵裏的師父照料着。”

“今早我親自去將你接回,命人送你歸家。如此這般,滴水不漏,任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縱有那起子小人嚼舌根,沒憑沒據,又能如何?等過些時日,風平浪靜了,這事兒也就爛在各自肚子裏,再無人提起。李娘子你若點

頭應承,我即刻就吩咐備車。”

李紈聽得這番話,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就這麼......放她走了?竟如此爽快?剛剛聽到還說要補一補,還當要禁錮自己把玩。

大官人一眼看穿她心思笑道:“李娘子不必疑心。實不相瞞,在下忝居一方大員,官位不比你父親低!若論差遣更要緊十分。昨夜若非......若非小娘子你藥力發作,情難自禁,百般......央求於我,我也不至如此!”

“你……………!”李紈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這賊子!顛倒黑白!得了便宜還賣乖,把玩得愛不釋手讓自己魂飛天外當自己不知道?如今竟全成了她的不是?是她“央求”?是她“情難自禁”?這潑天的污水兜頭澆下,讓

她羞憤欲死,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那張道貌岸然的嘴!可她渾身痠軟,連抬手的力氣都無,只剩下一雙杏眼,屈辱的死死瞪着他。

大官人卻像沒看見她的憤怒,自顧自慢悠悠地續道:“我還是那句話,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回去,依舊是清清白白的賈府奶奶,守着蘭哥兒,安安穩穩過你的日子。我呢,也依舊是安安穩穩做我的官。你在京

城,我在清河,永不相見!這事,就當是黃粱一夢,風吹過耳,再無痕跡。”

過了許久,久到空氣都凝滯了,李紈才從齒縫裏,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好。”

大官人臉上頓時綻開一個極其滿意的笑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他撫掌輕贊:“好!果然是個明白人!識大體!那咱們就一言爲定!”

確說賈府得到李紈被劫消息後。

賈母歪在榻上,背後墊着石青金錢蟒引枕,鴛鴦輕輕捶着腿。底下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並王熙鳳俱在,卻無一人說話。

半晌,賈母閉着眼嘆道:“我這把老骨頭,經不得嚇了。珠兒媳婦好容易回趟孃家祭祖,偏初三遇上這等事......那些殺才,青天白日就敢官,眼裏還有王法沒有!”說着,眼角滾下淚來。鴛鴦忙用帕子去拭。

王夫人捻着佛珠,緩聲道:“老太太保重身子要緊。她素來是個最守禮的,初三祭祖原是該當的。誰知路上竟遇了山匪。”她頓了頓,手中佛珠轉得快了些:“幸而蘭哥兒留在親家老爺府裏由嬤嬤帶着,不曾受驚,這也是祖宗

庇佑了。”

邢夫人用茶蓋撇着浮沫,嘴角微沉:“不是我說,年輕寡婦,原該深居簡出。祭祖固然要緊,多派些妥當家人跟着纔是。如今鬧出這事,外頭不知怎麼議論咱們家的門風,便是救回…………”

“大太太慮得是。”王熙鳳立時打斷接過話頭,臉上堆着笑,眼裏卻沉着霜,“只是親家老爺國子監祭酒府上,原是最重規矩的。大嫂子此番回去,帶了八個家人、四個婆子,已是按例加了一倍。怎奈那起子匪徒是亡命之徒,

專挑官道下手。”

她轉向賈母,語氣軟下來:“老祖宗放心,大嫂子是個有福的,一定能化險爲夷,到底平安回來。眼下最要緊的是給蘭哥兒安神。”

賈母這才睜開眼,點頭道:“鳳丫頭想得周全。珠兒媳婦貞靜賢淑,這些年教導蘭兒讀書上進,我都看在眼裏。”又對王夫人道:“你明日帶些安神補品去李府瞧瞧,順道把蘭哥兒接回來,就說家裏都惦記,讓李府親家老爺和

太太寬心養着。”

王夫人合掌唸了聲佛,應下了。邢夫人低頭喝茶,不再言語。

黛玉、寶鋼、探春、湘雲等在暖香塢裏圍着熏籠做針黹。小丫頭在外間捶雪煎茶,裏頭卻安靜得只聞火星迸裂的細響。

史湘雲手裏絞着絹子,終是忍不住道:“可恨那些該殺的匪徒!珠大嫂子那樣一個菩薩似的人,平日連螞蟻都不肯踩,偏遭這橫禍。”眼圈兒已紅了,“虧得蘭哥兒沒跟着,不然可怎麼好!”

探春放下手中畫了一半的竹樣子,正色道:“正是這話。大嫂子這些年守着蘭兒,活脫脫像槁木死灰一般,好容易回趟孃家,偏又......”她頓住,眼圈微紅又說道,“我悄悄問了周瑞家的,說那夥匪徒兇悍異常,李府家丁護院

死了個精光,馬車連人都不見了,只剩扯破的帷布和一地狼藉。”

寶釵輕輕一嘆:“已讓我哥哥暗中託綠林上的朋友打探。只是這類匪徒,若只爲財,早該有勒索信來;若爲......”她頓了頓自己撇開話頭:蘭哥兒留在國子監府中,倒是萬幸,平日裏她也是強壓歡笑,卻不想到還有這麼一

劫。”

黛玉倚着窗邊錦囊,望着窗外竹梢積雪,輕聲道:“她心裏那苦,怕是比這雪還冷還厚。平日裏見我們玩笑,她只遠遠坐着,眼裏是笑着,魂兒卻像在別處,她原說,等蘭哥兒長大了,中了舉,便回金陵祖宅鄉下買幾畝水

田,過清淨日子。”

說着忽地咳嗽起來,喘息幾聲道:“如今......卻不知在哪兒受難。你們記得麼?入冬聯詩,她披着舊鬥篷,袖口磨得發白,還笑着給我們添手爐……………”話未說完,淚已溼了帕子。

迎春抽噎道:“大嫂子若真有個三長兩短,蘭哥兒可怎麼活………………”

惜春忽然冷笑一聲:“這園子裏,誰不是懸着命活着?今日是她,明日又不知是誰。外頭兵荒馬亂,裏頭看着花團錦簇,一陣風來,什麼都是虛的。”

忽地平兒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寒氣,衆人皆是一驚。她面色蒼白,福了福低聲道:“姑娘們......西角門看門的何婆子,在外頭嚼說大嫂子被劫的事,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叫奶奶聽見了,當即捆了發賣。奶奶讓我傳話:這些日

子請姑娘們暫在園子裏散心,若聽見什麼不乾淨的,只當是瘋話。”

榮國府前廳。

一該主事人也在議論。

賈政鐵青着臉:“家門不幸!竟出此等駭人聽聞之事!李紈乃節婦,守的是我賈府的門楣清譽。此番遭劫,若傳揚出去,於她名節、於我賈府顏面,都是潑天大禍!務必要嚴密封鎖消息,對外只說......只說她路上受了些風

寒,在孃家靜養幾日。務必尋回!活要見人......”

卻在這時候。

忽有急腳信差,風塵僕僕,直入上房,呈上林如海病故的訃告。那報喪的帖子一遞到賈政手中,便如平地驚雷炸響!

賈政覽畢,臉色驟變,手中茶盞“哐當”一聲跌落在地,跌得粉碎!他顫抖着聲音,連呼:“這...這如何是好!如海賢弟.......竟撒手去了!”滿屋伺候的丫鬟婆子,無不唬得面如土色,大氣不敢出。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兩府。

一個不知深淺的小丫頭,慌慌張張跑進來嚷道:“不好了!姑娘!揚州...揚州林姑老爺...歿了!”

“什麼?”“歿了”二字,如同兩把冰錐,狠狠扎進黛玉心窩!她渾身猛地一顫,眼前驟然一黑,彷彿天塌地陷!那“歿”字在耳邊嗡嗡作響,化作無數把利刃,將她五臟六腑絞得粉碎!她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哇”地噴了出

來,點點猩紅染紅了素白的衣襟,人已如斷了線的紙鳶,軟軟地向後倒去!

“姑娘!姑娘啊!”紫鵑和雪雁魂飛魄散,撲上去一把抱住黛玉癱軟的身子,只見她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已是人事不省。紫鵑嚇得心膽俱裂,一面死命掐着黛玉的人中,一面帶着哭腔嘶喊:“快來人!快請老太太!請太太!

姑娘不好了!”

榮慶堂裏,賈母正與王夫人、邢夫人聞此噩耗,已是老淚縱橫,又聽得心肝寶貝外孫女吐血暈厥,更是如萬箭穿心!她拄着柺杖,顫巍巍地被鴛鴦攙扶着,一路哭喊着“我的玉兒!我的心肝肉啊!”,跌跌撞撞就往趕黛玉那裏

趕。王夫人、邢夫人等也慌忙跟上,整個榮國府登時亂作一團。

不一會已是擠滿了人。太醫早已請來,正凝神診脈。賈母撲到黛玉牀前,只見她雙目緊閉,氣息奄奄,脣邊猶帶血痕,那副弱不勝衣的模樣,看得賈母心如刀割,摟着黛玉便嚎啕大哭:

“我的兒!你怎生這般命苦!沒了娘,如今爹又去了!可叫我這老婆子怎麼活!老天爺,你怎不把我這老骨頭收了去,換我玉兒爹孃回來啊!”

寶玉更是哭成了淚人,一聲聲“林妹妹”叫着,只恨不能替她受了這苦。

也不知過了多久,黛玉幽幽轉醒,長睫顫動,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賈母那哭腫了的,滿是皺紋的臉,以及滿屋子親人焦灼擔憂的目光。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嘴脣翕動,未語淚先流,大顆大顆的淚

珠無聲滾落,浸溼了枕畔。

“老祖宗...”她氣若游絲,掙扎着要起身。

“我的玉兒!你醒了!快別動!”賈母忙按住她,用帕子替她拭淚,自己卻淚流不止。

黛玉緊緊抓住賈母的手,聲音帶着破碎的哭腔:“父親...父親他真的...?”見賈母含淚點頭,她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哭道:“我要回去...我要回揚州...我要送父親...最後一程...”

“回去?”賈母心頭一緊,摟緊了黛玉,連連搖頭:“好孩子,你的孝心外祖母知道!可你瞧瞧你自己,弱成這個樣子,一陣風都能吹倒了!揚州千裏迢迢,水路顛簸,你這身子骨,如何經得起?路上若有個好歹,豈不是要了

我的老命?叫我如何向你死去的爹孃交代啊!”

賈母的顧慮是真,一是心疼黛玉體弱,二是林家林如海這一支如今只剩黛玉一個孤女,回去面對偌大家業,族中事務,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何支撐?

衆人也紛紛勸說。王夫人道:“老太太說的是,林姑娘這身子,萬萬經不起折騰。”邢夫人也附和:“就是,還是安心養着要緊。”

黛玉只是流淚搖頭,眼神悽楚而堅定:“爲人子女,生不能盡孝膝前,死若不能扶柩送終...我...我還有何面目苟活於世?求老祖宗...成全...”她掙扎着要下牀磕頭,被賈母死死抱住。

賈母看着外孫女那決絕哀慟的眼神,心如刀絞,老淚縱橫。她既心疼黛玉的孝心與孤苦,又憂心她的身體與歸途的艱難,一時間左右爲難,只抱着黛玉痛哭,難以決斷。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直待在旁、心思活絡的王熙鳳,眼珠子骨碌一轉,心頭猛地一動!林家是何等富足!

林如海這一去,留下的家資產業,豈是小數?黛玉一個弱女子,哪裏懂得料理?這護送奔喪、協理喪事、清點家產...哪一樁不是大有油水可撈的肥差?這邊不去,豈不是便宜了林家其他宗親?

鳳姐兒心思電轉,上前一步,對着賈母和衆人道:“老太太,太太們,林妹妹的孝心,天地可鑑!她此刻心傷如焚,若不讓她回去,只怕這病更要沉重了!依我看,林妹妹要回去盡孝,是正理!只是她孤身一人,確實不妥。”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聲音清亮,“不如,讓璉二爺陪着走一趟!璉二爺是至親表哥,辦事又穩重妥帖,有他一路護送照應,替林妹妹打點內外,老太太和太太們也能放心不是?”

賈母點點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決斷:“鳳丫頭說得有理。就讓璉兒陪着去!璉兒是玉兒的嫡親表哥,又是府裏能主外事的爺們兒,由他護送、打點,最是妥當!就這麼定了!即刻去準備船隻、行李、隨行的人手,務必周全!

璉兒那裏,也叫他趕緊收拾,擇日啓程!務必要把玉兒平平安安送到揚州,再平平安安給我帶回來!若有半點差池,我唯你們兩口子是問!”

王熙鳳心中大喜,面上卻恭謹萬分,連忙應道:“是!老太太放心!孫媳定當安排得妥妥帖帖,絕不讓林妹妹受半點委屈!”

黛玉伏在賈母懷裏,聽着外祖母的安排,感受着那蒼老卻有力的懷抱傳來的溫暖,心中那撕心裂肺的悲痛稍得一絲慰藉。她抬起淚眼,望着賈母,哽咽道:“謝...謝老祖宗...”

這大宋上下萬般焦點都在揚州。

卻說這林如海病發的前幾日,也有一件命案犯在清河縣,可發起點也在揚州。

揚州有一富戶名苗天秀,家資饒富,爲人卻也疏闊。只爲東京有門故舊,又兼開封府通判表兄相邀,便攜了銀兩貨物,思量往東京圖個前程。

身邊只帶兩個體己人:一個是年小心實的安童,另一個便是那心腹家養奴苗青。

這苗青生的精幹伶俐,平日頗得主人信任,只是內裏藏奸。偏生苗天秀有個寵妾刁七兒,與苗青有染,被主母田氏察覺,告於苗天秀。

苗天秀念舊情,只將苗青責打一頓,攆出家門。

這苗青倒是懂主家性子的,哀求四鄰八舍給自己求情,被重新收入門中。

苗天秀此番出行,又遇苗青落魄哀求和,一時心軟,仍帶他同行。

話說苗天秀做的是綢緞生意,下家之一便是清河縣西門大官人的綢緞鋪子。

於是打點了數箱盤纏和半船綢緞,僱定了船擇了吉日,從揚州關下船,往往汴梁進發。

苗天秀在艙中,看着窗外流水湯湯,想着東京繁華,前程有望,不免躊躇滿志。那苗青在旁小心伺候,端茶遞水,眼角的餘光卻不時瞟向艙角那箱籠。箱籠鑰匙,天秀貼身藏着,苗青看在眼裏,心內便似有蟲蟻啃噬。

此時艙中,只有一盞油燈如豆,搖曳着昏黃的光,映着苗天秀沉睡的臉,也映着苗青那雙閃爍不定、充滿貪婪與兇光的眼。

他看着主人熟睡,聽着艙外風聲水聲,再想想那箱中白晃晃的銀子,心頭那點惡念,如同澆了滾油的炭火,“騰”地一下熾烈起來。他輕輕掀簾,走出船艙。

船梢上,兩個船家正裹着破襖避風。一個喚作陳三,一個叫做翁八,都是慣走水路的粗漢,麪皮黝黑,眼神裏透着江湖的油滑與狠戾。苗青湊上前去,低聲道:“二位大哥,夜寒風大,辛苦。”

陳三乜斜着眼:“苗管家恁晚還不歇?”

苗青壓着嗓子,眼珠四下一溜:“實不相瞞,小弟有樁富貴,要與二位哥哥商議。”遂將苗天秀箱籠中金銀細軟豐厚,又只主僕三人,此處荒僻無人等情由,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道:“若蒙二位哥哥相助,結果了他主僕二

人性命,那箱中財物,我們三人均分。豈不強似辛苦撐船?”

陳三與翁八對視一眼,眼中兇光畢露。翁八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苗管家,此話當真?那苗大官人待你也不...………”

苗青冷笑一聲,牙縫裏擠出字來:“待我不薄?一頓好打,趕出門牆,這叫不薄?富貴險中求!二位哥哥,機不可失!這荒天野水,正是神不知鬼不覺的去處!”

陳三摸着腰間硬物,獰笑道:“既如此,幹了!只是苗管家,你須是內應。

苗青拍胸脯:“這個自然!且等我引來!”

計議已定,苗青轉身回艙,喊道有賊。

苗天秀慌張出來,被苗青抱住。

陳三一個箭步上前,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捂住苗天秀的口鼻!

翁八更不怠慢,眼中兇光爆射,舉起手中那沉甸甸的板斧,藉着艙內昏慘慘的燈光,用盡平生力氣,照着苗天秀那驚恐扭曲的面門,狠命劈下!

“噗嗤!”

一聲悶響,帶着骨肉碎裂的悚然之聲!

苗天秀那雙曾經躊躇滿志的眼睛,兀自圓瞪着,充滿了不甘與難以置信,卻已再無半分神採。

那安童搶了出來,也被苗青一悶棍打入水中。

三人合力,將苗天秀的屍身拋入河中。

那安童也是他命不該絕,恰被一位早起收網的老漁夫發現。老漁夫心善,將氣息奄奄的安童揹回自家茅棚,灌下熱湯,救醒過來。

安童醒來,如見親人,抱着老漁夫嚎啕大哭,將主人如何被害,自己如何僥倖逃脫的慘事,一五一十,泣血訴說。

老漁夫聽得鬚髮皆張,拍案怒罵:“好狠毒的賊子!好個忘恩負義的狼心狗肺!”

他望着安童稚嫩卻悲憤的臉龐,嘆道:“娃兒,這世道險惡,人心難測。你小小年紀,遭此大難,不如就在老漢這裏,打魚爲生,遠離是非,平平安安過活吧。”

安童聞言,猛地抬起頭,嘶聲道:“老伯恩德,安童來世結草銜環也難報!但主人待我恩重如山,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若苟且偷生,忘卻主仇,與那禽獸苗青何異?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找到那兩個撐船的兇徒,爲主人伸

冤雪恨!此仇不報,安童誓不爲人!”

老漁夫見他心意如鐵,忠義凜然,又是感動又是憂慮,長嘆一聲:“罷!罷!難得你小小年紀,如此忠烈!你既有此志,就暫且留在老漢這裏,慢慢尋覓仇人蹤跡。只是千萬小心,莫要莽撞!”

這世道便是如此,朝夕相處的人,轉眼便能捅刀子。

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反倒救你性命。

安童便在漁家住了下來,日日幫老漁夫曬網補船,眼睛卻時刻留意着過往船隻行人。

正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過了幾日,恰是年關將近,河面船隻稀少。

忽見一隻小船搖搖晃晃駛來,停在離茅棚不遠處的淺灘。船上下來兩個粗漢,正是陳三、翁八!他二人分得贓銀,逍遙了幾日,就在船頭擺開熟肉酒罈,旁若無人地吆五喝六,喝得面紅耳赤。

安童在岸上看得真切!那兩張凶神惡煞、沾滿主人鮮血的臉,便是燒成灰他也認得!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安童強壓怒火,悄聲對老漁夫道:“老伯!就是他們!就是這兩個賊子殺了我主人!”

老漁夫也怒道:“光天化日,賊人竟敢在此飲酒作樂!娃兒莫慌,老漢認得去縣衙的路,這就帶你報官!”

當下,老漁夫領着安童,直奔清河縣衙。擊鼓鳴冤!

清河縣縣尊升堂,聽安童哭訴冤情,又見老漁夫作保,且安童所述與陳三、翁八形貌特徵,作案地點、時間皆吻合,更兼人證安童就在眼前,兇手也正在本縣地面!

縣尊不敢怠慢,此乃謀財害主,震驚沿途的大案!他心知自己這小小縣衙難以處置周全,立刻行文,將此案人犯並原告,連同初步案卷,一併提交給了提刑衙門!

提刑所正堂夏提刑夏延齡接了此案,見是人命重案,又有原告當面指認,且兇徒就在清河縣內,立刻發下火籤,派得力捕快,如狼似虎般撲到河邊。

那陳三、翁八酒意未醒,尚在船上做着發財夢,便被鐵鏈鎖拿,押入提刑所大牢!安童也被暫時收押在官,作爲重要人證看管。

再說那苗青。

他分了贓,將那些不易出手的大宗綢緞布匹藏匿起來。本想趁着年節前市面熱鬧,在清河縣尋個穩妥的綢緞莊或當鋪,將這些贓物悄悄脫手。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年關將近,各家鋪面早早歇業,關門落鎖,夥計掌櫃都回家過年去了。街上冷冷清清,哪裏尋得到買家?

好不容易熬到大年初四,估摸着有些鋪子該開張了。他揣着忐忑,正要出門再探,忽聽街坊鄰里議論紛紛自己做下的大案。

苗青一聽,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他魂飛魄散,哪裏還敢出門?連滾帶爬退回借住的小院!

卻說這苗青藏身的所在,主人喚作樂三。此人乃是清河縣街市上一個積年的幫閒。

苗青這廝,深諳人情世故,不過三五日光景,便與樂三打得火炭般熱絡,整日價哥長弟短,酒肉相交,竟似同胞兄弟一般。

這日樂三見苗青躲在屋裏,臉如蠟紙,茶飯不思,耳聽得街坊哄傳陳三、翁八兩個船家被提刑所拿了,心下便如明鏡也似,早猜着了八九分。

他覷個空兒,踅進苗青房中,反手掩了門,壓着嗓子道:“我的好兄弟!你我既結拜了,有句話憋在哥哥心裏,不吐不快。看你這兩日魂不守舍,莫不是爲那新河口上的勾當?”

苗青如聞驚雷,撲翻身便拜,淚如雨下:“親哥哥!你既知根底,千萬救小弟一命!那提刑所如狼似虎,小弟早晚是刀下之鬼了!”

樂三忙擺起他,詭祕一笑,低聲道:“兄弟莫慌!常言道:錢能通神。這清河縣地面上,任他天大的官司,只消尋對了廟門,燒對了香,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你可知,這清河縣衙門的印把子,捏在誰手裏?”

他伸出一根指頭,往上虛虛一點,“不是那坐在堂上的夏提刑,是咱獅子街的西門大官人!他老人家咳嗽一聲,四縣八鄉都要抖三抖!這纔是真佛!”

苗青眼中燃起一絲鬼火:“哥哥說的是!只是小弟螻蟻般人物,如何見得真佛金面?”

樂三嘿嘿兩聲,拿眼瞟着隔壁牆,聲音細若蚊蠅:“兄弟,你道隔壁新搬來的娘子是誰?便是那韓國的渾家王六兒!這婦人,可不是尋常角色!”

他擠眉弄眼,湊到苗青耳邊,“她與咱西門府上大總管,是這般......”兩個指頭作了個交纏的手勢,“......親厚得緊!枕蓆上的話,比聖旨還靈三分!你只消打通她這道關節,西門老爹跟前,便有了活命的門路!”

苗青心領神會,如同撈到救命稻草,掏出五十兩白銀急道:“哥哥!小弟願傾囊相報!只求哥哥嫂嫂代爲引薦!”

樂三婆娘,也拍着胸脯道:“我的爺!這等厚禮,便是個石頭人兒也打動了!放心,包在老身身上!那王六妹子,最是個貪口腹、愛體面的,見了這些,保管歡喜!”

這日晚大官人把玩了一晚,那一頭來保也被王六兒伺候得舒坦。王六兒嬌聲到:“保爺,今日怎得如此精神,來來回回哪邊都沒放過。”來保冷笑:“你這蕩婦,有話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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