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七劍爲首的是一位六旬老者,他白眉垂肩,手中“瑤光劍”嗡鳴如鍾,其餘六人各執“開陽”“玉衡”等劍,將東方劍團團圍住。
七柄劍的劍柄纏着同色金穗,在霧氣裏結成一團星影,如同七星拱月。
“東方公子好劍法!”
老者的聲音冰冷,像碎冰砸在石上。
“但就此想逼迫我們交出《玄牝劍經》是不可能的,這部劍經本就是我們先發現的,東方公子不顧先來後到之理,反而以勢壓人,難道……這就是縱劍門的待客之道麼?”
東方劍一襲月白廣袖長袍,左手負後,右手持劍,髮間僅插一根竹簪,連鞋子都纖塵不染。
他彷彿閒庭信步般走到老者面前,看着地上亂石中一卷金色絲線纏繞的祕笈,封面閃爍着金色篆文。
“北鬥七劍。”
他抬眼看向老者,然後目光掃過七人:“你們也知道這裏是縱劍門,若不是我們大開方便之門,你們哪有機緣進入這洞天福地?這裏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縱劍門的,識相的話,趕緊走開!”
話音未落,手持“開陽劍”的年輕人已率先刺來,劍氣裹着銀芒劈開霧氣,在半空劃出一道星軌。
東方劍不閃不避,廣袖輕拂,手中亢龍劍揮出,劍光比星軌更快三分,擦着開陽劍的劍脊掠過,“當”的一聲,開陽劍竟被削去半寸劍刃。
“陣起!”
老者瞳孔驟縮,其餘六人同時揮劍,七柄劍的劍氣在半空交織成網,網眼儼然七顆星芒,每顆都泛着冷冽的藍光??北鬥鎖魂陣,專克單打獨鬥的劍修。
東方劍的劍尖突然輕顫,亢龍劍聲如龍吟,劍光驟然暴漲三尺,如游龍破入星網。
最左邊的“天璇劍”先遭殃,劍刃被削成兩截,接着“天璣劍”的劍柄炸裂,碎片扎進持劍者掌心。
最後三柄劍的劍氣被亢龍劍絞成亂流,竟反向刺向北鬥七劍衆人。
“退!”老者大喝,可爲時已晚。
天璇劍主的左肩被自己的劍氣貫穿,天璣劍主的右腿被碎片割得血肉模糊,七人踉蹌後退,陣型徹底散了。
山風捲着霧氣掠過,吹開東方劍的廣袖,雲纓突然閃身擋在他背後,喝道:“師兄小心!”
她原本在山石後觀戰,眼角瞥見兩抹纖細銀光貼地飛掠,彷彿銀蛇一般快如閃電襲向東方劍後心,當即奮不顧身撲了過來。
“錚錚”兩聲清鳴,東方劍得到提醒,劍鋒一轉,兩把小蛇般的纖細飛劍顫抖悲鳴,被直接擊飛,射入崖壁中濺出一蓬火星。
老者渾身冷汗,他看見東方劍的目光始終鎖在地上那捲《玄牝劍經》上。
那封面金色篆文光華隱然,正隨着他的呼吸起伏,金色絲線上盤踞的元氣愈發濃烈,像在回應他的劍意。
“動手!”老者突然暴喝。
雲纓只覺後頸一涼,一道銀芒破空而來,是天璇劍主擲出的斷劍,她本能地偏頭,斷劍擦着耳垂扎進身後的巖壁,碎石濺在臉上生疼。
另一道劍氣從右側襲來,她慌忙翻滾,卻撞到了腳邊的碎石堆,嘩啦啦的脆響裏,北鬥七劍衆人並指爲劍,同時出手,頓時劍氣如暴風驟雨,阻住縱劍門其他弟子的救援。
劍氣縱橫中一縷銀色天地元氣,裹着地上那捲劍經飛出數丈。
救雲纓還是奪劍經?
對東方劍來說這並不是一個難以抉擇的問題,他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飛身疾掠,廣袖揚起,亢龍劍劃出半圓,將那縷銀色元氣絞滅無蹤,探手一抓,已把《玄牝劍經》搶在手中。
劍氣近在咫尺,濃烈的殺氣激得秀髮飛起,剎那間,雲纓絕望地閉上眼睛,淚光瑩然。
剛纔擋在東方劍身後,雲纓被劍氣刺傷了肩臂和腳腕,雖然傷勢不重,但靈活度大打折扣,她又不敢使出不知島的詭異身法與祕術,怕被人一眼識破。
此刻她萬念俱灰,心中悲苦,這一生受盡屈辱,任人擺佈,既無法脫離不知島的魔爪,也不能追求自己嚮往的生活,活在這個世上,從未有過一天真正快樂,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驀然間,那撲面而來的劍氣似乎被什麼擋住,伴隨北鬥七劍的齊聲驚呼,一隻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臂。
雲纓身子一軟,偎在一個結實溫暖的懷裏,她睜開雙眸,就看到了眉眼溫柔的男子。
“屈……師弟!”
雲纓心神激盪,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此時眼前的屈永,給她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幸福感……
“師姐,你受傷了……”屈永說着,拿出傷藥和繃帶。
雲纓這才醒起自己還依偎在人家懷裏,頓時俏臉紅暈,掙扎起身。
看着屈永熟練地給她手臂敷上傷藥,雲纓有些羞赧的轉過頭,心底卻泛起一種異樣的情緒。
屈永細心塗抹傷藥,所幸雲纓傷勢不重,並未傷及筋骨,只是觸及她如雪肌膚,再嗅到她身上淡淡幽香,原本就對這位師姐頗有好感的屈永饒是定力深厚,一顆道心堅如磐石,也不禁心跳有些加快。
“你們身上還有不少寶貝,也一併留下吧!”
東方劍握着那捲劍經,視線就再也沒離開過。
北鬥七劍原本就一敗塗地,隨着屈永出現,以不可思議的一劍救下雲纓,七人心生懼意,正要離開,東方劍卻開口讓他們留下所有東西。
“夠了!”屈永面沉如水,將傷藥交給一位縱劍門女弟子爲雲纓裹傷,沉聲道:“雲師姐已經受傷,看護好同門要緊。”
東方劍嘴角一撇,冷笑道:“你有什麼資格發號施令?這裏是祕境,是看誰得到的寶物多,不要以爲你是劍二十七,大家都得聽命與你!”
話音剛落,北鬥七劍悚然動容,老者對着屈永抱拳道:“原來是劍二十七先生,失敬失敬,縱劍門執劍道之牛耳,我們北鬥七劍素來敬重。”
老者憤恨看了一眼東方劍,繼續道:“然而今日之事皆因東方公子而起,以勢壓人,強行奪寶,我們北鬥七劍技不如人,怨不得誰,但這筆賬我們記下了,改日定要找東方公子討個公道!”
老者撂下這句話,帶着受了傷的衆人,轉身大步離去。
東方劍輕蔑地一笑,然後目光落在雲纓染血的衣袖上。
“你受傷了。”東方劍看着雲纓,語氣如常,像是在說件無關緊要的事。
雲纓愣住。
她捨身救東方劍,可東方劍卻只顧搶祕笈不管她的死活,原以爲東方劍會解釋,會道歉,至少會多關注她一下,可下一秒他的視線又黏回那捲劍經上,此刻劍經封面那幾個金色篆字,發出朦朧光輝,懸浮在經卷上,彷彿隨着他的心跳明滅。
雲纓摸了摸被割傷的臂膀,那裏還殘留着劍氣的灼痛,她望着東方劍英俊又陌生的臉龐,終於明白有些人的劍,從出鞘那一刻起,就只認寶貝不認人;有些人,一旦看清了,從此也就看輕了……
北鬥七劍走到無人處,老者咬牙切齒道:“此仇不報誓不爲人,這東方劍欺人太甚!”
“他的劍……”,天璇劍主捂着流血的肩膀:“根本不是劍,是活物……”
“如今之計,我們儘量避開他們,多尋一些寶物纔是要緊!”
開陽劍主蹙眉提醒道,衆人紛紛稱是,向遠處遁去。
烏雲翻滾,雷聲轟隆作響,似乎要下雨一樣,天穹不時閃亮,煙火絢爛綻放,化作萬道流星墜落四方。
靈丹妙藥,祕笈頻出,加上有重寶現世的消息,讓許多修士徹底失去理智,爭搶廝殺的愈發激烈。
到處都是喊殺聲,隨處可見屍首,山澗中的溪水都被染紅,就連霧氣中也帶着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進入祕境的兩百多人,已經死傷大半,能夠存活下來的,無一不是頂尖高手。
穿破雲海的天柱峯,看上去像浮在雲層上的一座仙山,高聳孤立,直刺蒼穹。
天柱峯的峯頂,白雪皚皚,崖壁上結滿了冰掛,彷彿恆古不化,罡風凜冽,懸崖峭壁光滑如鏡,莫說是修行有成的人,即使飛鳥怕也難渡。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險要之地,竟然有個白衣白髮的男子盤膝而坐,罡風吹得他袍袂獵獵作響。
男子寂然不動,沒有絲毫氣機波動,彷彿與這方天地融爲一體。
世間最年輕的大宗師,縱劍門門主東方式開,心無旁騖,畢生追求劍道的天縱奇才。
他心念意動,已神遊萬里,萬里之上,任何人目力都不能及之處,天地元氣極其稀薄,稀薄到近乎完全消失的程度。
亮如白晝的極光,光怪陸離的電弧,紊亂的星辰元氣、太陽真火,甚至恐怖能量爆炸引發的極寒極熱,充斥期間。
有一截髮紅的小劍,漂浮遊弋其中,極寒極熱不斷地衝刷、淬鍊,它如一顆恆定的流星,沿着既定的軌跡不變前行,又像一條歡快的游魚,接受着冰與火的淬鍊洗禮。
然而其中,自有一股心念和東方式開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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