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間,韓宗旺四大猛將齊至。
關典身形如鬼魅,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殘影,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對烏沉沉的分水刺,直取戴鬥笠刺客腰肋要害,無聲無息,角度刁鑽狠辣,真氣陰柔卻極具穿透力。
管平潮稍慢半步,但出手更爲沉穩老辣。他並未急切近身,而是雙掌一搓一推,一股渾厚綿長的土黃色元氣隔空拍出,初時無聲,臨近時卻發出沉悶雷音,封住其所有退路。
一身黑衣、高冠博帶打扮的曲廣陵緊隨其後,一雙灰白眸子精光閃爍,死死盯着粗布灰衣的刺客,兩團金光懸停身前,準備隨時出手。
這頭戴破舊鬥笠的刺客,不是別人,正是喬裝打扮的何安。
何安一劍得手,全身真氣急速運轉,再欲刺出一劍,童山雄那開山裂石的一刀已然臨頭,更有數道或剛猛、或陰險、或厚重的攻擊籠罩周身。
“啊……”
韓戰爆發出受傷猛獸般的怒吼,肩頭肌肉賁張,硬生生止住血流,傷口處寒霜凝結。
他周身散發出冰寒徹骨的氣息,瞬間將周圍空氣中的水汽都凍結成冰晶,青雲劍劍身頃刻佈滿白霜,他竟不顧傷勢,大手鬆開劍身,五指成爪,撕裂空氣,帶着凍結一切的寒意,一拳直砸何安面門,拳風所過,空中留下道道白霜。
何安臨危不亂,眸中寒光如電,猛然抽回青雲劍,一抖劍身震碎冰霜,劃出一道清洌弧光,斜撩向上,精準地迎向童山雄的重刀。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刀劍交擊處氣浪狂卷,火星與冰屑四濺。
童山雄只覺一股凝練至極、銳利無匹的劍氣順着刀身傳來,竟讓他雙臂微麻,厚重的刀勢爲之一滯。
借這碰撞之力,何安身形微側,於間不容髮之際,左手握拳,指縫間隱有青色氣流繚繞,竟在一瞬間向韓戰轟來的寒冰拳鋒連出七拳。
拳速快得只見殘影,每一拳都擊中韓戰拳風薄弱之處,發出連珠炮般的砰砰悶響。
冰寒拳勁與凝練拳風激烈對沖,韓戰這含怒一擊竟被巧妙化解大半。
側面的童山雄則被何安劍身傳來的暗勁震得氣血翻騰,壯碩身軀砰地一聲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城牆之上,厚重的城牆磚石竟被砸得凹陷裂開,碎磚嘩啦落下。
逼退童山雄、化解韓戰拳勁的同時,何安丹基真氣狂湧,手中青雲劍發出一聲清越長吟。
他劍尖劃地,青石地板上瞬間被犁出一道深痕,碎石激射而起,旋即劍光暴漲,化作一片綿密如暴雨的劍氣星芒,捲起無數碎石,如同流星飛蝗,劈頭蓋臉罩向正合圍而來的關典、管平潮等人,阻其攻勢。
韓戰此刻已狀若瘋虎,龍袍肩袖盡碎,坦露的胸膛肌肉虯結,隨着呼吸劇烈起伏,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他踏步前衝,地面磚石寸寸龜裂,又是一拳遞出。
這一拳,凝聚了其真我境的雄渾修爲與暴怒心緒,拳頭未至,至陰至寒的玄冰真氣已籠罩方圓數丈,空氣凍結,連遠處燈火的搖曳都變得緩慢粘稠,所有在場高手無不感到氣息猛然一窒,血液流速都彷彿隨之減緩。
何安長髮與衣袂在凜冽寒氣中狂舞,他劍勢已盡,拳風已臨,千鈞一髮之際,他擰腰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過拳鋒正面,但凌厲的罡風與冰寒拳意再已躲不過去。
“砰!”
他頭上那頂破舊鬥笠再也承受不住這接連的巨力衝擊與寒氣侵蝕,轟然破成無數碎片。
何安藉此拳風餘勢,猛地一腳踹在韓戰變招抓來的手掌邊緣,身體借力,如同被狂風捲起的紙鳶,向後輕盈地倒飛出去。
半空中,他腳腕靈巧一勾,精準地掛住十數丈外高聳的旗杆,旋即一個利落的翻身,穩穩立於杆頂。
夜風呼嘯,吹散了他臉上的僞裝,粗布灰衣獵獵作響,橫劍而立,冰冷的眸光掃過城樓上的衆人,周身劍氣再聚,殺意盈野。
“臭小子,原來是你!”
韓戰仰頭,看清了那張年輕卻佈滿仇恨的臉龐,肩頭傷口劇痛更是刺激得他怒髮衝冠:“俺要把你大卸八塊!”
何安抬手抹了一下臉頰,觸手光滑,原來激戰之中凌厲的罡氣與拳風不僅破去了鬥笠,更將他粘附的潦草鬍鬚等僞裝盡數毀去,露出了本來的年輕面容。
他眼神銳利如劍,死死鎖定下方的韓戰。
城樓之上殺氣凝若實質,除了怒髮衝冠的韓戰、穩如磐石的管平潮、氣息陰柔的關典,以及剛從碎磚中掙出身形、虎口崩裂卻戰意更熾的童山雄外,第四道身影,此刻方纔顯露出其獨特的壓迫感。
曲廣陵一身剪裁得體的玄黑深衣,高冠博帶,在這狼藉混亂的場面中竟依舊保持着一種勝券在握般的從容。
他不緊不慢地向前踱了兩步,恰好與管、關、童三人形成一個隱隱呼應、疏而不漏的合圍陣勢,將旗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悄然封鎖。
他並未像童山雄那般怒喝搶攻,亦無關典的鬼魅突襲,甚至沒有管平潮那般沉渾的掌力壓迫,他始終站在場外,靜靜地打量着何安。
此時他手掌隨意一翻,身前的兩團金光現出原形,竟是兩枚黃澄澄的銅錢,銳利邊緣隱有毫光流轉,正面刻着雲雷古紋,背面則是難以辨識的玄奧符籙。
銅錢在他修長的指縫間輕盈穿梭、翻滾,發出細微卻極具穿透力的清越鳴響,彷彿兩隻擁有生命的金色蝴蝶。
這聲音初聽尋常,但落入何安耳中卻讓他丹基內奔湧的真氣微微一滯,彷彿平靜湖面被投入了兩顆小石,雖未激起巨浪,卻擾亂了原有的融暢韻律。
更令人心悸的是,何安的神識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枚銅錢每一次翻轉,都與周遭天地元氣產生着某種詭祕的共振,絲絲縷縷的無形力量正在銅錢周圍編織、纏繞,引而不發,卻鎖定了自己周身氣機流轉的幾處竅穴。
“宵小之徒,倚仗利器與些許詭速,膽敢犯駕!”
曲廣陵終於開口,聲音平緩,卻帶着一種金石摩擦般的冷硬質感:“今日讓你插翅難逃。”
話音未落,他指尖輕輕一彈。
“咻,咻!”
兩枚銅錢並非直射何安,而是化作兩道金線,一左一右,劃過兩道詭異的弧線,沒入何安身體兩側的虛空之中。
下一刻,何安周圍的空間微微一沉,空氣變得粘稠,更有一股無形的束縛之力憑空而生,如同無數堅韌的蛛絲,悄然纏繞他四肢百骸,干擾其真氣運行,遲滯其行動速度。
這正是曲廣陵的難纏之處,他不以剛猛力道見長,卻精擅各種奇門術法與元氣操控,最擅限制、削弱、控場,於無聲處佈下絕殺之局。
幾乎在銅錢沒入虛空的同時,童山雄已緩過氣來,怒吼一聲再次揮刀猛撲。
關典的身影如輕煙般再次飄忽而動,分水刺點出數點寒星,直指何安背心、腰眼等真氣運轉樞紐。
管平潮則雙掌一按地面,雄渾的土黃色真氣轟然湧入地下,何安所立旗杆周圍的地面猛然隆起數道石筍,並非攻擊,而是進一步壓縮其活動範圍,與曲廣陵的無形束縛相輔相成。
韓戰更是面目猙獰,不顧肩頭傷勢,玄冰真氣催谷到極致,周身白霧繚繞,踏前一步,隔空一拳轟出。
一道凝練如實質、粗如兒臂的冰寒拳罡,撕裂虛空,發出淒厲尖嘯,直取何安心口。
這一拳含怒而發,威力更勝先前,顯然是務求一擊斃敵。
四大高手,風格迥異,卻在此刻形成了可怕默契,童山雄正面強攻,關典側翼襲擾,管平潮控場限制,曲廣陵術法削弱,而韓戰本人則發出致命一擊。
攻勢如潮,從四面八方洶湧而至,幾乎封死了何安所有閃避格擋的可能。
何安立於旗杆之巔,衣衫在狂暴的氣勁中獵獵作響,他臉色凝重,深知先前全憑攻其不備才傷到韓戰,如今身份暴露,陷入這四位身經百戰、修爲深厚的高手合圍之中,更有曲廣陵這等詭譎難防的術法高手在側,硬拼絕無勝算。
他眼中寒光急閃,面對這近乎天羅地網的圍攻,體內真氣瘋狂注入手中青雲劍,劍身清光大盛,發出一聲嗡鳴,狠狠刺入所立的旗杆頂端!
“咔嚓!”
粗大的旗杆從頂端轟然炸裂,木屑紛飛如雨,狂暴的劍氣與碎裂的木塊混合,形成一股範圍極廣的衝擊波,暫時擾亂了曲廣陵的元氣束縛與管平潮的地面控制,也稍稍阻礙了童山雄與關典的攻勢。
借這爆炸的反衝之力,何安身形如一道扭曲的灰色閃電,毫不猶豫地向着城牆外那片燈火闌珊、人影如潮的街上疾墜而去。
“想逃?給俺留下!”
韓戰怒吼,冰寒拳罡追着何安殘影而去,將後方一段城牆垛口轟得粉碎。
“追!”
童山雄、關典等人亦毫不遲疑,各展身法,如鷹隼撲食,緊隨其後躍下城樓,沒入下元夜未散的斑斕燈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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