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傳......體?”
司馬談輕聲唸叨了一聲,言語中滿是不解。
先前,班固所提到的編年體與國別體,他還能夠從字裏行間中看出他們所指代的內容。
可這紀傳體………………
他擔任太史令也有幾十年了,從未聽說過有哪一部史書是由這所謂的紀傳體寫成的。
當然,既然想不明白,司馬談也沒有太過糾結。
他當下好奇地向班固詢問道。
“孟堅,你才提到的紀傳體是何含義?”
“太史令,所謂的紀傳體,就是通過記敘人物活動來記錄歷史的體例。”
“記敘人物活動?如此說來,這確實與編年體以及國別體大相徑庭。
可歷史上的人物何其多,又該如何挑選出合適的人物,記錄相關的歷史呢?
莫不是像《世本》那樣,分成帝王,諸侯等篇章以記錄歷史?”
聽聞司馬談的自言自語,班固在心底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司馬談果然不愧是太史公司馬遷的父親。
僅僅通過一些隻言片語,便能夠分析出大致內容。
“沒錯,太史令,紀傳體確實像《世本》那般,分成了帝王,諸侯等篇章。
其中,記錄帝王的篇章可以稱之爲本紀,按照時間順序記錄了帝王的生平、重大政令,重要事件,乃是全書的核心。”
司馬談默默地點了點頭。
儘管他先前說紀傳體參考了《世本》的內容,但是從班固描述的內容上看,他發現兩者間差距不小。
因爲《世本》雖然名義上是史書,但是其僅僅是記錄了傳承世系,根本就其他有關歷史的內容。
但是,班固所說的紀傳體卻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
“像記錄諸侯的內容,在紀傳體中稱作世家,其除了記錄諸侯以外,還可以記錄其他地位顯赫,世代承襲的家族,如孔子世家,蕭相國世家等。
而除了以上這兩種體例外,紀傳體史書中,還可以記載各類重要的歷史人物,例如文臣武將,循吏酷吏等,其名爲列傳。
可以一人一傳,或者多人一傳。
像是伯夷列傳,循吏列傳。
甚至大漢周圍的一圈國家也能囊括其中。
比如大宛列傳等。”
聽班固講完列傳的司馬談,眼眸瞬間一亮。
如果說,前面的本紀與世家還有跡可循的話,那這列傳完全可以說超出了司馬談的預料。
不僅可以幾人一傳,甚至還將大漢周邊的小國也包括進來。
以往可沒有此等先例。
想到這,司馬談將目光投向了與他相對而坐的班固。
雖然他以往從未聽說過班固之名。
但是現在看來,他眼前這位名爲班固的年輕人,對史書的理解,甚至要超過了他這個太史令。
對方對史書有着如此見地,或許,他應該退位讓賢,讓有德者居之?
班固自然不清楚司馬談的打算,此時的他,還在爲司馬談進行介紹。
《樂書》、 《律書》、《曆書》等。
“此外,還可以在紀傳體的史書中,加入典章制度,天文地理等方面的內容,例如《禮書》、
而爲了提綱挈領,便於查檢、補充紀傳敘述的不足,還可以設立表,來簡明扼要地列舉世系、年代、職官、人物關係等複雜信息。
以上這五點,差不多就構成了紀傳體史書的核心。”
令班固意外的是,在他說完後,司馬談驀然起身,然後對他行以大禮。
“孟堅,我自願卸任太史令一職,請你擔任我大漢的太史令,爲我大漢編寫如此一部曠日史書!”
不僅班固傻了,在旁聽了半天的司馬遷也傻了。
他知道父親的願望,就是編寫一部前無古人的史書。
如今,編撰史書的機會就擺在眼前,父親竟然拱手相讓!
這讓他很是不能理解。
在愣神片刻後,班固連忙擺手。
儘管他從店家那獲得了他自己所編撰的《漢書》,理論上,現在的他是沒有事做的。
但事實遠沒有這麼簡單。
因爲歷史上的他不能像今日的他這般,行走於各個朝代,所以歷史上的《漢書》是不嚴謹,不完整的。
而他現在的目標,就是通過獲取前朝的史書,將原本有所不足的漢書補充完整。
這也意味着他不可能留在元鼎元年編寫史書。
雖然他可以直接將已經編撰的《太史公書》交給司馬談。
但在來元鼎元年之前,他就已經被孝武皇帝陛下提醒過,提供史書資料可以,但不要將有關後世的內容,透露給司馬談與司馬遷父子。
而一旦將《太史公書》交給司馬談,那傻子都能看出問題。
所以贈書一事也就沒有了下文。
如今的司馬談只有靠自己了。
“太史令,此事還需陛下定奪。”
班固的回答令得司馬談迅速冷靜了下來。
不過,一想到班固此行是陛下派遣而來,司馬談便覺得此事問題不大。
晚上的後世。
天空深藍如墨,繁星點點,閃爍着溫柔的光芒。
明亮的月亮高懸天際,清輝灑落在曠野間,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銀色的薄紗。
農家樂外不遠處的道路上,正有一位年輕男子仰面躺在地上,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男子看上去年歲不大,約莫二十餘歲。
即便往那一躺,也能夠看出其體格壯碩,英武非凡。
忽地,一聲來自男子的大喊,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叔父!”
年輕男子驀然從地上坐起,大口地喘着粗氣。
意識到又是做夢後,年輕男子揉了揉因爲醉酒而有些發脹的腦袋,無奈地露出了一抹苦笑。
大半年前,陪伴他長大的叔父被秦軍偷襲致死。
現如今他每當想起此事,都不由得痛心疾首。
Kit......
如今報仇的機會近在咫尺!
不久前,他率領諸侯聯軍,一舉擊潰了秦朝的軍隊,活捉了曾將他楚國滅亡的王翦之孫王離。
而下一步,他就要直面殺害他叔父的兇手章邯!
念及至此,男子攥緊了手中的拳頭。
此役,他絕不會敗!
堅定了心中的信念,男子正欲起身。
然後他就察覺到了情況不對。
只一瞬間,男子便從地上彈起,神色緊細地看向四周的環境。
在見到周圍的陌生環境後,男子眉頭緊皺,隨後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身上的甲冑還在,並且也沒有外傷的痕跡。
奇怪,他記得不久前他還在營帳中,怎麼一下子來到了這鬼地方。
如今他又該如何返回自己的營地?
當男子有些迷茫之際,不遠處傳來了一陣交談聲。
“昭兒,沒想到你真的來到了後世!走,隨爲父一道前往見店家一面,然後將這個好消息告知店家。”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交談聲,男子思慮片刻後,閃身隱入路邊的陰影中,等待着來人的到來。
今日的楊廣很是開心。
原本,他的嫡長子楊昭是不能來到後世的,但是,在今日他的又一次嘗試下,竟然發現,昭兒竟然能夠跟着他一同來到了後世!
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所以,現在的楊廣迫不及待地想要面見張泊,然後告知張泊這個好消息。
不過,楊廣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路邊陰影處,驀然閃出了一個人影。
見到有人突然出現,楊廣立馬停住了前進的腳步,並將楊昭護在身後。
不過,在見到對方身上所穿着的甲冑後,楊廣鬆了口氣。
看對方的樣子,想來是來自其他朝代的人。
只是,他有些想不明白,爲什麼對方不前往食肆,而是直接在路邊等着他。
“哥們,你不去食肆在這幹嘛,嚇我一跳,等等,難不成你在等我?”
聽着楊廣自來熟的詢問,男子眉頭一皺。
他有些聽不懂眼前之人話語。
不過,沒有關係。
就見男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楊廣的肩膀。
楊廣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便感覺一陣喫痛從肩膀上傳來。
“痛痛痛!哥們,快些放手。”
“父親。
一旁的楊昭見此一幕,剛想上前幫忙,但是被楊廣高聲喝止了。
“昭兒,記得爲父先前同你說的話!”
楊昭前進的腳步就此停滯。
先前,父親與他說過,如果在後世與其他朝代遇到危險,就回想大或者後世。
現在這種局面,顯然就是父親說的那種情況。
雖然楊昭對楊廣的話深信不疑,但是此刻的他還是一臉擔心地望着楊廣。
因爲他不知道父王能不能成功逃脫。
儘管男子還是不理解楊廣話語中的意思,但是對他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爲了能夠讓眼前的男子能夠好好回答自己的問題,男子將抓着楊廣的手鬆開些許。
此時的楊廣頓時鬆了口氣。
就在剛剛,他感覺自己的肩膀快斷了。
不過,還未等楊廣緩上一口氣,他就聽到面前男子那冷冰冰的聲音。
“你可知這是何地?”
聽到男子的問題,楊廣一臉疑惑地望向面前的男子。
“這是乃是後世?難道你不知道?”
“後世?”
“嗯嗯,沒錯,就是後世。”
楊廣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他覺察出一些問題。
眼前的這位古人,可能是第一次來到後世,還未同店家碰面,然後便被他遇到了。
這可真是中了大獎了。
就在楊廣浮想聯翩的時候,一陣喫痛,將楊廣拉回了現實。
“哼,你膽敢誆騙我!”
“我真沒有,不信,我們可以前往不遠處的那間食肆一探究竟。
楊廣伸出那隻安然無恙的手臂,指向不遠處的農家樂。
只不過,男子在看了一眼農家樂後,便收回了目光。
“哼,再給你一次機會,此地距離棘原有多遠?”
“棘原?”
楊廣歪着腦袋,想了片刻的時間。
這個地名,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一般。
但是楊廣很快意識到,現在不是想這地名的時候。
“也就是說,你想回到自己的朝代?”
楊廣的回答令得男子一愣。
他發現,與眼前之人說法很是費勁。
因爲對方總說些他聽不懂的話。
“什麼自己的朝代?我問你此地距離棘原有多遠!”
“好好,我知道了,這樣,你先鬆開我,我再回答你。”
男子看了眼眼前身形並不壯碩的楊廣,鬆開了抓着楊廣肩膀的大手。
他有信心,即便眼前之人想要逃跑,他也能夠將之抓回來。
到那時,他就不是這麼好的態度了。
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楊廣開口道。
“要想回到棘原其實很簡單,你只需要想着你剛纔提到的棘原一炷香的時間,便可回到棘原。”
透過月光,楊廣看到,在他說完後,他面前的男子露出了一副你在逗我的神情。
見男子還想動手,楊廣忙伸手阻止。
“等等,你爲什麼不嘗試一番呢,如果嘗試後證明我說的不對,那我任憑你處置。
儘管男子對楊廣的話很是懷疑。
但目前爲止,他僅遇一位能夠回答他問題的人。
既然如此......
“好,如果一炷香的時間後,我沒有回到原,那你就死定了!”
“放心,一定可以的。”
楊廣不住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他只要再拖延一會兒,就可以當着男子的面大變活人。
但是,他並不打算就這麼開溜。
因爲他也想看看,眼前的男子來自哪一朝代。
一想到待會男子因爲眼前場景驟變,而露出震驚之色,他就不由得輕哼出聲。
不過,這時楊廣猛地發現,他的嫡長子楊昭還沒有回去。
“昭兒,你怎麼還沒有回去?”
“父親,我擔心你......”
楊廣當即眉頭一擰。
要是昭兒離開後,他就真的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一個不好,直接跑路。
但是,昭兒在這,就有些難辦了。
“那個誰,能夠讓我兒先行前往不遠處的那間食肆嗎?”
“哼,他請便,只要你不走就行。”
望着楊昭朝着農家樂快速奔去,楊廣心中懸着的勢頭總算落了地。
又過了些許時間,男子有些沉不住氣了。
他再次抓住了楊廣,語氣冰冷的說道。
“你不是說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便可回到棘原嗎,爲何現在還沒有返回?”
此時的楊廣,看向手中的手錶。
“你這一炷香時間不對,按理來說還有十幾秒的時間。”
“十幾秒的時間?”
“沒錯。”
男子的臉上驟然浮現出一抹慍色。
即使到了現在,對方還在睜着眼睛說瞎話。
什麼十幾秒的時間,他從未聽說過有此等計時方式。
就在男子正欲動手之際,他忽地發現,周圍的場景發生了鉅變。
他回到了熟悉的營帳中。
“看吧,和我說的那樣,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你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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