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告訴管明晦:“任壽飛昇之前已經將峨眉山內部的兩儀微塵陣佈置好,到了時間就會自然發動,調動五行四大,煅燒山石,然後重新澆築太元五府。他事先還留下許多大小寶庫,也都會開啓。
與此同時,鄧隱晦提前...
天蒙禪師指尖輕點紫金鉢盂邊緣,金光如漣漪般盪開,鉢內光影驟然翻湧。祝鶚的魂魄被無形佛力託起,懸於半空,周身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幻影——那是他過往三世的業力顯化:第一世爲嶗山採藥童子,誤食玄陰草而夭折;第二世轉生爲鐵掌仙祝鶚之徒,因貪圖《九幽煉骨訣》殘卷,暗中加害師弟,反被祝鶚震碎丹田,含恨而終;第三世便是今世,投胎爲祝鶚親侄,卻在十二歲那年被玄陰教殘黨擄走,在地底黑牢中受盡“萬蠱蝕神陣”折磨,魂魄早已千瘡百孔,僅靠一口怨氣吊命不散。
鉢中光影忽地一凝,顯出林瑞自幼習武、夜觀星象、偶得半卷《玄陰聚獸大法》手抄本的片段。畫面再轉,是他跪在華山後崖冰窟前,以自身精血爲引,連續七日七夜叩首不止,只爲求見傳說中已坐化的玄陰教主一面;再往後,是他將玄陰幡埋入莽蒼山斷龍巖下,引地脈煞氣反哺己身,卻不知那巖縫深處早已盤踞着一道灰白殘影——正是管明晦當年斬殺谷辰時,被劍氣震散又未及消散的一縷玄陰本源真靈!
“原來如此……”天蒙禪師雙目微闔,眉心一道金線緩緩浮現,“非是妖屍隔空操控,亦非祝鶚走火入魔。是這縷真靈,借林瑞心念執念爲薪柴,借玄陰幡爲爐鼎,借烈火祖師之怒焰爲風箱,借管明晦之法力爲鍛錘,硬生生將一個凡俗修士的魂魄,重鑄成‘僞獸神元嬰’。”
他話音未落,鉢中祝鶚忽然全身劇震,喉間發出非人嘶鳴,脖頸處竟裂開三道細縫,各自鑽出一隻慘白小手,指甲烏黑如墨,指尖滴落粘稠黑液,落地即蝕穿礁石,蒸騰起腥臭青煙。那三隻手甫一離體,便各自結印:一印召來陰風嗚咽,二印喚出磷火鬼面,三印竟凌空撕開一道寸許裂口,裂口內隱約可見翻滾血雲與斷裂鎖鏈——赫然是鐵城山世界邊緣的“界隙殘痕”!
芬陀大師與優曇神尼尚未趕到海島,天蒙禪師卻已察覺異樣。他左手掐不動明王印,右手倏然探入鉢中,五指如鉤扣住祝鶚天靈蓋,一股浩蕩佛光自指尖迸發,直灌百會穴!剎那間,祝鶚體內那玄陰獸神元嬰猛地睜開所有眼瞳——共計十七隻,每一隻瞳孔深處都映着不同場景:有烈火祖師頭顱滾落的慢鏡,有管明晦在莽蒼山地下吞噬黑地煞的側影,有華山崩塌時萬千修士臨死前扭曲的臉,甚至還有鐵城山深處一座青銅巨殿的輪廓,殿門上刻着八個扭曲古篆:“玄陰不滅,萬劫同塵”。
“阿彌陀佛!”天蒙禪師低誦佛號,聲音卻不帶半分慈悲,反而沉如古鐘,“好個‘玄陰不滅’……谷辰當年煉此咒印,本欲鎮壓三十三天壇位,卻被管明晦反向篡改,將‘鎮壓’二字換作‘同塵’——同誰之塵?同妖屍之塵?還是同你這縷殘靈之塵?”
鉢中光影陡然倒流,掠過祝鶚被擄入黑牢的瞬間,掠過他第一次吞服玄陰草汁液的剎那,最終定格在他十二歲那夜——月光如霜灑在斷龍巖上,少年蜷縮於巖縫陰影裏,懷中緊抱半截鏽蝕銅鈴。銅鈴表面刻着極細小的符文,與方纔界隙裂口內浮現的青銅巨殿紋路完全一致。天蒙禪師目光如電,佛光穿透銅鈴鏽層,顯出內壁一行微不可察的小字:“玄陰教主座下第七代守陵人,林氏遺孤,奉敕鎮守斷龍巖地脈樞機。”
祝鶚渾身抽搐,十七隻眼瞳齊齊爆出血絲,嘶聲狂笑:“哈哈哈……原來我纔是守陵人!原來我纔是鑰匙!管明晦……你早知道我是鑰匙,所以才讓我活着!所以才讓烈火祖師殺我!所以才把玄陰幡塞進我手裏!你根本不是要救我——你是要借我的命,撞開鐵城山的大門!!”
話音未落,他腹腔轟然炸開,一團濃稠如瀝青的黑霧噴湧而出,霧中浮現出無數張人臉:有華山掌門的、有烈火祖師的、有管明晦的、甚至還有天蒙禪師自己年輕時的面容!那些臉孔無聲開合,嘴脣蠕動間吐出同一句話:“開門——”
天蒙禪師面色驟變,佛光猛然暴漲,卻見那黑霧已如活物般纏繞上紫金鉢盂,鉢身登時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他右手急翻,掌心現出一尊玲瓏金塔,塔尖射出九道金線刺入黑霧,可那黑霧非但未散,反而沿着金線逆向攀援,頃刻間將金塔染成墨色。更駭人的是,金塔底層突然浮現一行新刻梵文:“南無鐵城山大自在王佛”,字體竟是最新鮮的硃砂所書,尚有未乾血跡滲出。
“鐵城山……竟已自立佛號?”天蒙禪師首次失聲。
此時海面驟然沸騰,百裏海域海水盡數蒸騰,化作滾滾白霧升騰而起。霧中傳來陣陣沉重鐘聲,共敲三十六響,每一聲都震得海島巖石簌簌剝落。待霧氣稍散,只見海平線上浮現出一座孤峯——峯頂並非山石,而是由無數具盤坐僧屍壘成的肉塔,屍身袈裟鮮紅如血,頭頂皆插着半截玄陰幡,幡面獵獵招展,寫着四個大字:“因果自承”。
天蒙禪師抬頭望天,萬里晴空忽被撕開一道橫貫天際的裂口,裂口內並非星空,而是一幅巨大畫卷:畫中乃鐵城山全貌,山體如巨獸盤踞,山腹隱現三百六十座青銅祭壇,每座祭壇上都跪着一名身披袈裟的僧人,雙手捧着一盞琉璃燈。燈火搖曳,映照出燈罩上密密麻麻的姓名——赫然是近百年來所有隕落於鐵城山附近的佛門高僧法號!
畫卷最下方,一行血字緩緩浮現:“諸位禪師且看——爾等焚香禮佛時,可曾想過腳下香灰,原是玄陰教主親手所碾?”
天蒙禪師沉默良久,忽然解下頸間玉佛,輕輕放在鉢盂邊沿。玉佛觸到黑霧的瞬間,整塊溫潤羊脂玉竟如冰雪消融,化作一灘泛着金光的乳白色液體,緩緩滲入鉢底。液體所過之處,那些蔓延的黑色符文發出滋滋聲響,竟如遇烈火般蜷曲退縮。祝鶚十七隻眼瞳中的血絲也淡去幾分,喉嚨裏不再發出怪響,只是劇烈喘息,額頭沁出豆大汗珠。
“你既知守陵人身份,當曉斷龍巖下埋着何物。”天蒙禪師聲音低沉,“玄陰教主當年自斬三屍,將‘嗔念’封入鐵城山,‘癡念’鎮於斷龍巖,唯餘‘貪念’遊蕩人間。你懷中銅鈴,實爲鎮壓癡念的‘玄陰鈴’。鈴內藏有他最後一道神識烙印——若你真心叩問,或能聽見他親口所言。”
祝鶚艱難抬起右手,顫抖着探入懷中。指尖觸到銅鈴的剎那,整片海域突然寂靜無聲,連浪濤都凝固在半空。他緩緩取出銅鈴,鏽跡斑斑的鈴身在佛光映照下,竟透出內裏流轉的幽藍光暈。當他拇指用力按向鈴舌凹槽時,銅鈴並未發聲,反而從內部透出一段沙啞話語,彷彿穿越千年時光的嘆息:
“……孩子,你終於找到這裏了。別怕那些黑霧,那是我當年未能嚥下的最後一口怨氣……斷龍巖下沒有寶藏,只有三萬六千根捆仙索,每一根都繫着一個想叛逃的玄陰教徒……他們臨死前都在喊同一個名字——管明晦……可他們不知道,真正綁住他們的,從來不是繩索,而是他們自己求長生時,親手寫下的那份血契……”
銅鈴話音未落,祝鶚懷中忽然迸出刺目青光!他慌忙掏出另一物——竟是半截斷裂的青銅劍柄,劍格處刻着“玄陰”二字,斷口處還殘留着暗褐色血痂。天蒙禪師瞳孔驟縮:“玄陰劍?此劍早在谷辰手中就已損毀……”
祝鶚盯着劍柄,喃喃道:“我十二歲那夜,黑牢裏有個瞎眼老僧,用這劍柄在我背上刻了七個字……他說,只要我能活着走到華山,就替我把字補全……”
他猛地扯開衣襟,露出後背——那裏果然有七道凸起的陳舊疤痕,形狀歪斜,分明是用鈍器強行刻出。天蒙禪師佛光掃過,疤痕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緩緩浮凸成七個清晰古篆:
“玄陰不滅,吾即長生。”
就在第七個字徹底成型的瞬間,整座海島轟然下沉!海水倒灌如天河傾瀉,紫金鉢盂被巨力掀翻,祝鶚連同那銅鈴、劍柄被捲入漩渦中心。天蒙禪師欲施法相救,卻見漩渦深處浮現出一雙眼睛——沒有瞳仁,唯有一片混沌旋轉的灰白,正靜靜凝視着他。
那眼睛眨了一下。
天蒙禪師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三步,左袖“嗤啦”裂開,露出小臂上七顆暗紅色痣,排列形狀,竟與祝鶚背上疤痕一模一樣!
海面重歸平靜,唯餘紫金鉢盂漂浮於浪尖,內壁殘留着半行未乾的血字:“禪師且記——您腕上七痣,原是玄陰教主當年爲您點下的‘長生契’。三百年了,該續上了。”
遠處天際,一道金虹破空而來,正是趕至的芬陀大師。她踏浪而至,見此情景不由驚呼:“師兄!你腕上……”
天蒙禪師緩緩垂下手,寬袖重新遮住臂彎,聲音平靜得可怕:“無妨。不過是一場因果倒置罷了。妖屍未至,玄陰先歸;長生未得,契印已醒。諸位道友且看——這東海之水,怕是要比鐵城山的血池,更早染成玄色了。”
他抬手輕撫紫金鉢盂,鉢內最後一滴乳白液體悄然蒸發,只餘下三樣東西靜靜躺在底部:一枚佈滿裂痕的銅鈴,半截鏽蝕的青銅劍柄,以及祝鶚方纔掙脫束縛時,無意間從自己左耳垂上扯下的半粒硃砂痣——痣中裹着一粒微不可察的黑色晶體,在佛光映照下,折射出鐵城山青銅巨殿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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