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武俠修真 > 蜀山玄陰教主 > 436 滅塵子的退堂鼓

廉守敬和陸達並不知道管明晦是誰,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管明晦是鐵城山的仙道法王,被滅塵子這樣問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兩人正語塞,突然滅塵子耳邊響起管明晦的聲音:“是我讓他們來峨眉山拜師的!”

一...

智公禪師正於青蓮峪後山枯坐,膝上橫着一柄半截斷劍,劍脊上蝕刻着“大悲”二字,字跡已被苔痕半掩。他雙目微闔,眉心一道淡金豎紋若隱若現,那是千年前在靈空仙界聽聞《金剛經》時,佛光入骨所凝的“覺印”。忽然間,他指尖一顫,膝上斷劍嗡然輕鳴,劍尖朝西微微偏斜——不是風動,不是地脈震,是心印被撕開一道裂口,如古井投石,漣漪直貫神府。

他倏然睜眼,瞳中無光,卻有兩朵青蓮在眼白深處悄然綻放,一開一合之間,鐵城山那片金磚鋪就的法界、紫焰翻騰的毒龍、天蒙禪師腳下搖晃的金橋,盡數映照其中,纖毫畢現。

“師兄……”智公喉頭滾動,聲音沙啞如砂石相磨。他未起身,左手卻已按向地面。青蓮峪萬年積雪無聲震顫,山腹深處,三十六根玄鐵鎮山樁齊齊嗡鳴,樁頂鏽蝕斑駁的梵文竟一寸寸剝落,露出底下嶄新如鑄的“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九字真言。每一道真言亮起,便有一道青色佛光自樁底迸射,如箭穿雲,直射蜀山大世界穹頂——那裏,本該是鐵城山老魔以魔力扭曲的“僞天幕”,此刻卻被三十六道佛光硬生生鑿出三十六個針尖大的孔洞!

孔洞之外,並非虛空,而是靈空仙界邊緣一道流動的琉璃光河——正是當年嚴瑛姆飛昇時劈開的裂隙殘痕!老魔雖竭力彌合,卻因甘露蓮池被管明晦強行剝離,魔力根基鬆動,那裂隙竟如活物般微微搏動,吞吐着稀薄卻純正的仙界清氣。

智公禪師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青玉蓮子,通體晶瑩,內裏卻封着一滴暗金色血珠。那血珠緩緩旋轉,表面浮起細密佛紋,正是天蒙禪師當年爲護他渡過心魔劫,割腕滴血所煉的“舍利子母印”!此印一存,血脈相連,神識可越界而通。

他並指如刀,狠狠刺入自己左胸,鮮血噴湧而出,盡數澆在青玉蓮子之上。蓮子剎那爆開,化作萬千青色光點,如螢火逆流,順着三十六道佛光鑽入天幕裂隙,瞬息間沒入鐵城山世界!

同一時刻,天蒙禪師正被紫焰毒龍逼至金橋盡頭,身後便是翻滾的紫色火海。他額角青筋暴起,金橋抖動愈發劇烈,橋面金磚已熔成赤紅漿液,滴滴墜落,砸入火海便炸開一朵朵慘白佛焰。伏瓜拔老魔的祕魔星火已纏上他日光法身七竅,每一顆火苗都化作猙獰鬼面,啃噬其光明;西極教主的黑水雷珠更在月光法身周身炸開十二重幽暗漩渦,吸扯其佛光如抽絲剝繭;屍毗老人的金刀烈火已劈開他本尊袈裟三層,露出底下金光流轉的肉身,刀鋒距心口僅餘三寸!

就在此刻——

天蒙禪師心口驟然一熱!

並非灼痛,而是溫潤如春水浸透乾涸心田。他下意識低頭,只見胸前袈裟裂口處,一點青芒自皮肉下透出,迅速蔓延,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蓮虛影,蓮瓣層層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現出智公禪師枯坐青蓮峪的影像,或誦經、或拭劍、或仰望裂隙天光……影像流轉間,竟有梵音低迴,非耳所聞,直抵靈臺最幽微處。

“阿——彌——陀——佛——”

天蒙禪師開口,聲音卻不再是先前的沉厚宏亮,而是帶着一絲久別重逢的哽咽,尾音微顫,如古寺檐角風鈴輕碰。這聲佛號出口,他周身佛光並未暴漲,反而內斂如燭火,所有光芒盡數沉入那朵青蓮虛影之中。青蓮驟然盛放,花瓣盡化爲青色光刃,無聲無息,卻將纏繞日光法身的祕魔星火盡數斬斷!星火熄滅前,竟未化作魔煙,而是一粒粒凝成青色舍利,簌簌墜落,在熔化的金磚上堆成小小一座青蓮塔。

伏瓜拔老魔面色劇變:“青蓮峪……智公?他竟敢引動靈空裂隙!”話音未落,天蒙禪師已抬手,不是結印,而是輕輕拂過胸前青蓮虛影。虛影應手而散,化作億萬點青芒,如春雨灑向四面八方。

青芒所至,奇事頓生——

伏瓜拔老魔手中那盞攝魂魔燈,燈芯突然綻開一朵青蓮,燈油沸騰,竟蒸騰起縷縷檀香;西極教主噴出的黑水雷珠撞上青芒,雷珠不爆反融,化作一捧清冽甘泉,滴落處,焦黑大地竟萌出嫩綠草芽;屍毗老人揮出的金刀烈火掠過青芒,火焰瞬間轉爲澄澈金焰,焰心浮現一尊跏趺而坐的智公禪師小像,金刀嗡鳴,竟自行轉向,刀尖朝下,插入熔巖般的金磚,如禮佛般深深一叩!

最驚人者,是那海心山老魔的紫焰毒龍!當第一縷青芒沾上龍頭,整條千丈巨龍竟僵在半空,龍鱗片片剝落,露出底下青碧色的龍骨,龍骨縫隙裏,一株株青蓮破骨而出,搖曳生姿。龍口大張,噴出的不再是魔火,而是汩汩清泉,泉水落地,匯成一條蜿蜒溪流,溪水倒映的竟是青蓮峪雪峯與三十六根鎮山樁的倒影!

“不可能!靈空裂隙已被老神主以‘九幽鎖天陣’封死三次!”海心山老魔失聲嘶吼,手中紫焰魔燈劇烈搖晃,燈焰忽明忽暗,“除非……除非有人以自身精血爲引,以佛門‘子母印’爲鑰,更以青蓮峪地脈爲弓,三十六鎮山樁爲矢——智公,你瘋了?!你燃盡千年修爲,只爲開這一線天光?!”

話音未落,天蒙禪師已踏出金橋。

他未走一步,身形卻已立於鐵城山世界穹頂之下,足下無橋,唯有青蓮虛影徐徐旋轉。他仰首,目光穿透層層魔霧,直刺那被三十六道佛光鑿出的天幕裂隙。裂隙深處,琉璃光河奔湧不息,河面之上,竟浮現出一張巨大無朋的青銅古鏡輪廓——鏡面混沌,唯有一角映出靈空仙界一角:菩提樹下,一位白眉老僧合十而立,正是早已圓寂千年的初祖達摩!

“達摩祖師……”天蒙禪師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他雙手緩緩抬起,左手結“施無畏印”,右手卻未結任何印契,只是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似要承接那自裂隙中傾瀉而下的、微不可察的一線清光。

就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管明晦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了——在天蒙禪師掌心上方三寸處,那縷來自靈空仙界的清光,竟在即將落入掌心的剎那,被一隻無形巨手輕輕撥開!清光偏移半寸,斜斜射向下方正在圍攻的百萬妖神惡鬼羣中,精準無比地落在一頭渾身浴血、正欲撲向天蒙法界的夜叉身上!

那夜叉被清光籠罩,渾身黑氣嗤嗤消散,眼中兇戾盡褪,竟流下兩行血淚,隨即仰天發出一聲非人非鬼的長嘯,嘯聲裏竟有清晰佛號:“南無阿彌陀佛——!”

嘯聲未絕,夜叉身軀轟然炸開,卻非血肉橫飛,而是化作漫天金色光點,如星雨灑落,每一粒光點墜地,便生出一朵青蓮,蓮心一點金焰,焰中隱約可見夜叉合十跪拜之形!

管明晦心頭巨震,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他終於明白——老魔從未真正失算!所謂“靈空裂隙”,所謂“智公拼命”,全在對方算計之中!老魔要的從來不是徹底封死天路,而是借天蒙禪師這把“鑰匙”,引動靈空殘餘清氣,再以這清氣爲引,點化、轉化、收編這鐵城山中百萬被禁錮的魂靈!那些青蓮,那些金焰,那些合十的虛影……哪是什麼佛光普度?分明是魔種借佛光而生,是老魔早已埋在衆生心識最深處的“無相魔種”,只待一線清氣澆灌,便即刻發芽結果!

“原來如此……”管明晦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他要的不是殺死天蒙,而是讓天蒙,親手替他,完成最後一道‘渡化’!”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鐵城山最幽暗的峯頂——那裏,一尊由無數痛苦面孔堆疊而成的巨大魔像正無聲矗立,魔像閉目,嘴角卻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冰冷而慈悲的弧度。

就在管明晦心念電轉之際,天蒙禪師已緩緩放下雙手。他胸前青蓮虛影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存在。他再次看向海心山老魔,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後者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諸位法王,”天蒙禪師聲音恢復了往昔的沉靜,卻多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老衲今日才知,鐵城山蓮池之水,甘露之名,原是假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伏瓜拔、西極教主、屍毗老人,最後落在海心山老魔託着紫焰魔燈的手上。

“真正的甘露,不在池中,而在——”他手指輕輕點向自己心口,又緩緩移開,指向那依舊在緩緩搏動的天幕裂隙,“——在諸位心中,被魔火烤炙千年的,那一絲……尚未泯滅的清涼。”

話音落,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一步步踏向那片被青蓮覆蓋的、正在緩慢癒合的熔巖金磚。每一步落下,腳下便生出一朵青蓮,蓮開即謝,化作點點青芒,融入空氣,無聲無息,卻如春雨潤物,悄然滲入每一位圍觀衆生的識海深處。

百萬妖神惡鬼,百萬夜叉修羅,百萬天人阿修羅……無數雙眼睛,無論原本燃燒着怎樣的兇焰、怨毒、麻木,在觸及那青芒的剎那,瞳孔深處,都毫無例外地,浮現出一朵微小、脆弱、卻無比清晰的青蓮虛影。

鐵城山老魔的魔像嘴角,那抹慈悲的弧度,終於緩緩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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