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紫雲峯。
各處峯巒之上、殿屋檐與廣場,皆已聚滿了被驚動的紫雲宗弟子。
他們遠遠望着那宛若末日的景象,猶露震驚之色。
“那是誰?
道心破碎重塑嗎?
怎會選擇經歷天劫?”
有年輕弟子聲音發顫。
“是重塑道心之劫!
免去重修的漫長歲月!
且,這劫雷……
蘊含血色殺伐之氣,聞所未聞!”
有見識稍廣的弟子喃喃道,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古籍所載,能引動此異象雷劫者,若非大奸大惡……
便是身負逆天因果之人!
他……”
此刻,莫震宇在“同心咒”異樣的感應下飛掠而至。
他只能遠遠地望着自己的兄弟,滿目關切與焦慮!
磐安緊隨其後,沉聲嘆道:
“自己選的……渡劫……
這就是命數吧!”
在衆人驚駭的目光中??
南宮安歌的身影在雷光中已被撕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那場景,慘烈得讓人不忍直視。
此刻經歷的正是第一重天道試煉,道心重塑之伐體??
雷電並非僅僅作用於肉身,更直接貫入他枯竭的丹田,衝擊着他剛剛凝聚,尚且微弱的那縷殺伐內息。
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彷彿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都在被撕裂碳化。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滲出細密的血珠,瞬間又被高溫蒸騰。
然而,他牙關緊咬,非但沒有運轉微弱靈力抵抗,反而??
主動引導着這股毀滅性的雷霆之力,與體內那股古戰場帶來的殺戮煞氣狠狠對撞!
“噗??”
一口鮮血噴出,血霧在空中便被電弧化爲虛無。
但這自毀般的舉動,卻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雷霆的至陽至剛之力!
殺戮煞氣的陰冷暴戾!
在他體內激烈交鋒!
相互湮滅??
最終竟留下了一絲無比精純的本源能量,緩緩滋養着他破碎的經脈。
遠處,玄金子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
他感知到了南宮安歌這瘋狂的行徑,也感知到了那毀滅中誕生的一線生機。
小虎此刻神色凝重,焦急地看着一切??
重塑道心,不得“外人”相助,否則功虧一簣!
雷光尚未完全消散,第二道更爲凝練,色澤暗沉的血色雷霆已無聲劈落。
道心重塑之碎心??
這一擊,直指神魂!
南宮安歌眼前驟然幻象叢生。
他看到了無數淒厲的怨魂,哭嚎着撲來,撕扯着他的靈魂,拷問着他的良知:
“你爲何要殺?”
“你的道,便是屠戮嗎?”
源自本心的抗拒與痛苦,幾乎讓他窒息??
他本非嗜殺之人,這些幻象直擊他內心最深的軟肋。
就在他的神魂即將被怨魂撕裂的剎那,突然亮起一層溫潤的淡藍光幕??正是他體內的護魂壁!
那是母親留給他的護身至寶!
此刻感知到神魂危機,自動激發,如琉璃罩般將他的神魂牢牢護住,抵擋住怨魂的侵蝕與雷霆的衝擊。
也正是這股天道雷霆的威壓,如鑰匙般擰開了他體內沉寂的祕密??
肌膚之下,一縷暗金色的流光悄然浮現,順着經脈緩緩流轉。
這股神祕血脈,正是當年他替外祖父對抗雷劫時驚鴻一現的存在。
這股血脈雖未覺醒,卻有着對天道之力的本能感應??
唯有在天雷這類至高法則之力的刺激下,纔會主動顯露蹤跡。
“非我所願……
然,必選此道!”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不是對幻象中的怨魂,而是對自己。
“既已承載,便不容後退!
給我??斬!”
識海中,那縷新生的殺伐內息化作無形鋒刃,不是斬向怨魂……
而是決絕地斬向了自己因愧疚和迷茫而產生的心魔裂痕!
幻象應聲破碎,神魂雖受震盪,卻在護魂壁的庇護下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通透。
而他體內的暗金色血脈(本命金源),也在雷霆之力的刺激下,悄然加快了流轉速度,一絲微弱卻精純的修復之力,開始修復他受損的神魂根基。
道心重塑之煉心??
第三道雷霆,竟非直接劈下,而是在劫雲中凝聚成一柄橫亙天際、符文繚繞的雷霆巨劍,帶着天道的威嚴與拷問,緩緩指向南宮安歌。
一個宏大的意念響徹他的腦海:
“汝,爲何而殺?
是爲力量?是爲私慾?還是爲毀滅?”
南宮安歌抬起頭,染血的面上,眼神清澈如初。
他迎着那雷霆巨劍,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天地之間:
“我非好殺??
然世間有必斬之惡!
有當斷之因果!!
我承古戰場三百年殺伐之重……
非爲屠戮,而爲……止戈!
以殺止殺,以戰止戰!
滌盪污濁,重塑秩序!”
“嗡??!”
道心明澈,發出自身之“理”的剎那,他體內那縷飽經淬鍊的殺伐內息驟然暴漲!
它不再冰冷死寂,而是散發出一種堂皇正大,鋒銳無匹的凜然之勢!
它主動迎向那柄雷霆巨劍,並非對抗,而是欲將其蘊含的天地法則之力,悍然吞噬融合!
“太過貪婪……真要作死嗎!”
九天之上,烏雲深處,似有人在怒喝……
“重塑雷劫,九死一生,他……
他還想幹什麼??”
後續幾道雷劫,陡然加強!
一道強過一道,形態各異??
有化刀槍劍戟,有演地水火風……
這,皆是天道對“道心”的具象化拷問與磨礪。
南宮安歌的身軀一次次被劈得皮開肉綻,骨骼碎裂……
甚至幾次瀕臨崩潰的邊緣??
但每當此時,他體內的暗金色血脈便會爆發出更強的修復之力??
破碎的骨骼在金光中快速拼接,撕裂的血肉以肉眼難及的速度再生,經脈在雷霆與血脈之力的交織下,變得愈發堅韌寬闊。
護魂壁則始終堅守識海,任憑天雷如何衝擊……
這股神祕血脈的修復能力,宛若逆天,恰好彌補了渡劫時肉身與神魂的極致損耗,讓這場以身爲爐的淬鍊,有了最堅實的支撐。
慘烈的天道試煉,終於到了最後一道,也是最爲恐怖的第九道雷劫。
渡劫重塑的真正兇險??
此道雷劫凝聚了前八重所有毀滅之力!
其威壓,令許多遠觀弟子直接跪下……甚至如泥軟癱……
莫震宇在磐安長老遽然升起的防護障下,雙拳緊握,牙關緊咬,冷汗淋漓,還未來得及發出驚駭之聲??
化作混沌色彩的雷龍已經轟然落下……
然而此刻,更爲駭人的景象出現了??
南宮安歌做出了一個讓玄金子都勃然變色的舉動。
他竟主動散去了周身所有防禦,張開雙臂,以胸膛直面毀滅!
“來吧!
要麼徹底毀滅我!
要麼……
成就我!”
雷龍將他徹底吞噬,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都不得不閉上雙眼。
光芒散盡。原地,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焦黑坑洞,嫋嫋青煙升起。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不過片刻??
一股全新的,磅礴浩瀚的氣息,自那坑洞底部沖天而起!
暗紅色的光華流轉,帶着無盡的殺伐銳氣,卻又蘊含着一絲奇異的、不容侵犯的威嚴與秩序感。
一道身影,緩緩自坑底懸浮而起。
他衣衫襤褸,身上傷痕遍佈,但所有的傷口都在金色流光的滋養下快速癒合。
肌膚之下,暗金色血脈如星河般靜靜流淌,散發出淡淡的威壓,那是天道之力與血脈本源融合後的跡象。
他的眼睛??
深邃如星海,平靜無波,堅毅銳利得令人望之生畏。
他不再是那個道心破碎、迷茫無助的南宮安歌。
他感受着體內奔騰不息,如大江大河般洶湧澎湃的全新力量??
那是以古戰場煞氣爲基,以天道雷霆爲火,借神祕暗金色血脈爲引,最終熔鍊出的獨屬於他的??殺伐靈力。
此刻,遠遠圍觀的人羣爆發出陣陣驚呼和難以抑制的喜悅。
“成了!他重塑道心了!”
“這股氣息……他竟然直接到了大天境巔峯!”
道心破碎能重塑已是奇蹟,竟還能一舉提升昔日修爲??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然而??
南宮安歌目光卻投向遠方,輕聲自語:
“路,究竟還有多遠???”
此刻,玄金子一直緊蹙的眉頭也微微舒展,眼中掠過一絲欣慰。
能扛過這九重重塑道心的雷劫,此子心志之堅,遠超他的預料。
而那神祕的暗金色血脈之力也令玄金子感悟到什麼??
他忽然仰望星空喃喃自語。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爲天劫結束,烏雲將散之際??
異變再生!
蒼穹之上,那本應開始消散的劫雲漩渦,非但沒有散去,反而以更瘋狂的速度再次匯聚!
雲層變得更加厚重,顏色由墨黑轉向一種更深沉的暗紫。
漩渦中心,一點令人靈魂凍結的幽暗正在形成,彷彿天道的瞳孔,漠然凝視着下方。
剛剛經歷重生,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南宮安歌,竟再次抬頭,目光死死鎖定那重新匯聚的劫雲。
他體內那股新生的殺伐道力,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澎湃地湧動起來,主動向天邀戰!
“他……他想幹什麼?!”
一名弟子失聲驚呼。
玄金子臉色驟變,一直古井無波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驚怒與急切:
“安歌!不可!
你剛重塑道心,肉身與神魂皆虛弱之極??
此刻再引雷劫,與送死何異?!速速收斂氣息!”
但南宮安歌恍若未聞。
他眼中那燃燒的火焰,此刻竟隱隱染上了一絲不正常的猩紅。
那是被體內過於龐大的殺伐之力影響心神的徵兆!
他感受着那股渴望撕裂,渴望突破的狂暴意志,嘴角勾起一抹瘋狂。
“大天境……遠遠不夠啊!”
他低聲自語,聲音堅定又無奈。
“我的時間……
真的不多了啊!”
他猛然仰望蒼穹,怒聲狂吼??
“必死之局,我自己來破!
問道之境,給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