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傀儡甦醒,亦非法則暴動。
而是這片天地本身的記憶,在歸寂之地中央這磁場與能量殘留最強的“節點”處,被觸發了!
前方的空氣,沒有任何靈力或科技驅動,開始自發地扭曲旋轉,如同平靜湖面投入巨石!
光線被拉扯重組,先是形成模糊扭曲的色塊與光影,緊接着,迅速變得清晰穩定而連貫!
一段跨越了萬古時光,無聲的“天地記憶影像”,如同最真實的全息投影,在南宮安歌面前轟然展開!
南宮安歌立刻全力運轉《澄明心劍》,“鏡湖”之境徹底展開,心若明鏡,竭力映照、銘記眼前的一切。
天地記憶——開啓!
影像之初,便是全面戰爭的恐怖畫卷:服飾古樸、氣息磅礴的人族修真者大軍,與漫天蓋地、陣列森嚴如金屬潮水的異界軍團——
無數星艦、飛行器與地面傀儡海絞殺在一起。
劍光割裂蒼穹,法寶轟鳴震天,各色法術爆發出絢爛而致命的光芒。
修真者的個體偉力驚人,劍氣縱橫間,往往能清空一片區域的傀儡。
但敵人的攻擊更加高效冷酷,一體化。密集如暴雨的能量光束交織成死亡之網,精準而致命;
詭異的震盪波武器能讓修士氣血逆亂,真元潰散;
無形的分解射線掃過,法寶靈光迅速黯淡,結構崩解……
修真者陣營,節節敗退。
巍峨的山門在艦炮齊射下化爲齏粉,靈秀的福地燃起永不熄滅的異火,大地滿目瘡痍,修士與靈獸的屍骸堆積如山。
(這部分景象,與靈犀當初的記憶殘影相互印證,但此刻的視角更爲宏大連貫。)
緊接着,影像視角拉遠,投向崑崙山脈的更深處。
數道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怖氣息,被這觸及根本的入侵與毀滅驚醒,沖天而起!
那不是人族修士,而是身軀堪比山嶽的遠古妖帥,乃至一些形態與傳說中神獸相似,散發出蠻荒亙古威壓的恐怖存在!
它們似乎被侵犯了最核心的領地與血脈源頭,發出震徹寰宇的怒吼,裹挾着焚天之火,裂地之威,操控風水雷電的浩大天賦神通,悍然加入戰團!
妖火瞬間吞噬了數十裏內的金屬洪流,巨爪揮動便將小型星艦凌空拍碎,天賦神通引動的天地之威,硬生生將科技軍團看似無懈可擊的陣線撕開數道巨大的缺口!戰局似乎爲之一振!
然而,異界軍團的反應同樣迅速。更多形態特異,顯然爲應對超大型生物單位而設計的巨型戰鬥體,從驟然擴大的空間裂縫中源源湧出。
各種高強度分析光束鎖定遠古妖獸,特殊的能量束縛力場試圖限制其行動,更有一些散發着不祥波動的武器(疑似針對生命本質的基因崩解或靈魂衝擊裝置)開始蓄能……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最混亂的階段。每一刻都有遠古妖獸在集火下發出悲鳴墜落,也有無數的星艦,傀儡在妖獸的狂暴反擊中化爲鐵雨。雙方都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畫面流轉,最終聚焦於戰場核心的一處。
一道白衣如雪、劍氣凌霄的身影出現,正是靈犀的前主人,那位白衣劍修!
而他並非獨自作戰——
其身後,一道龐大無比,由純粹殺伐血氣與睿智清光強行融合,狀態極不穩定,劇烈波動的白虎虛影時隱時現!
那正是“靈犀”與“戮魂”碎片,在祕法下嘗試進行的危險融合!
劍修與這融合白虎聯手,爆發出的戰力驚世駭俗。劍光所指,無堅不摧;虎嘯所向,萬物崩殂。
他們如同最鋒利的矛尖,牽制了敵方大量最頂尖的戰鬥單位與旗艦,爲整個戰局爭取着渺茫的轉機。
但,就在戰局陷入最激烈焦灼之際,影像的邊緣細節被《澄明心劍》的“映照”能力敏銳地捕捉並放大——
那些遍佈戰場各個角落,之前被忽略的,相對小型的金屬造物:
各種形態的探測器與監視柱,還有分析晶體板……
它們並未參與直接攻擊,卻在瘋狂地閃爍着微光,記錄着一切!
它們記錄的不只是戰鬥畫面與能量數據。
更清晰的掃描圖譜顯示,它們正在深度分析妖獸的血脈氣息波動頻率,天賦神通的能量構成模型,修真者功法運轉時的靈力特徵與神魂波動模式……
它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單純“毀滅”!而是更徹底的“解析”與“採集”!
最終,或許是評估繼續強攻付出的代價將遠超“採集”所得;
又或許是最關鍵的幾類“神獸數據”與“頂級修士模型”的採集已接近完成……
影像中,那艘最爲龐大,宛如移動鋼鐵山脈的異界母艦,其底部一個複雜精密的徽記與能量陣列,驟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段冰冷僵硬,完全異質的語言信息(並非通過聲音,而是直接以意念形式在影像中“傳遞”出含義),彷彿在每一個觀看者的靈魂深處響起:
【警報:高維法則層面干預協議啓動。
武器:‘現實穩定錨’展開。
目標區域:崑崙核心靈脈網絡及伴生生態圈。
執行方案:區域性基礎法則覆蓋改寫,高維信息態封存,樣本世界‘靜滯’處理。】
白衣劍修瞬間察覺到了那遠比毀滅性炮火更加致命、直指世界根本的威脅!
他甚至感知到這一擊非自身力量可以抗衡,回頭對融合白虎交待了一下,然後爆發出全部力量,化作一道璀璨到極致的劍光試圖衝向母艦,試圖打斷那恐怖的儀式。
然而,母艦周圍所有殘存的星艦飛行器,乃至地面的傀儡海,同時放棄了其他目標,發動了近乎自殺式的齊射與衝撞。
鋼鐵與能量的洪流,悍不畏死地阻擋在他面前,只爲那終極一擊“現實穩定錨”爭取最後幾息的啓動時間。
一道無法形容的,彷彿蘊含着“歸零”或“封存”等概唸的奇異光暈,以母艦爲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凍結的琥珀,呈現出非自然的平整;
時間的流動變得遲滯而粘稠;戰場上的一切活動——
揮出的劍光,噴吐的妖火,還有爆炸的火光,甚至是飄散的塵埃——
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缺乏生機的灰白色調,如同被處理過的標本。
白衣劍修發出一聲震動萬古的悲憤厲嘯,彷彿就要被湮滅。
融合白虎忽然一分爲二——
“戮魂”發出不甘的沖天哀嚎,衝入了擴散的灰白光暈之中……
沒有聲音。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能量湮滅與法則碰撞的光芒,吞噬了影像中的一切,刺目得讓人神魂刺痛。
影像劇烈地抖動破碎,似乎有兩道微弱流光逃離??
最終定格的畫面,是那龐大的母艦在爆炸的中心嚴重受損,艦體遍佈裂痕,緩緩沉入下方熔巖翻湧的大地;
而整個戰場上,所有活動瞬間停滯,被那層“灰白”所覆蓋;
所有遠古妖獸的身影黯淡下去,彷彿陷入深沉的蟄伏;
修真者的旗幟徹底熄滅;
天地,重歸那影像最初時永恆而絕望的死寂與昏暗。
噗通。
南宮安歌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着,額頭冷汗涔涔。
並非體力透支,而是神魂在短時間內承受了太過龐大,太過沉重,太過絕望的信息衝擊。
他明白了。上古修真文明聯合崑崙妖祖,並未在純粹的力量對抗中一敗塗地,而是在付出了包括遠古妖獸巔峯強者的慘重代價後,以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迫使“歸溯者”的主力暫時撤離。
但撤離,並非終結。
它們留下了遍佈的監測裝置,持續觀察,記錄着“樣本世界”(崑崙生態與妖獸、乃至可能殘存的修真傳承)在遭受重創後的“恢復過程”與“演化數據”。
它們在等待。等待“樣本”重新發展到一定階段,等待採集到更完整,更成熟的“數據”。
而自己,帶着遠古神獸白虎殘魂——小虎與靈犀,進入崑崙……
是否從一開始,就觸動了它們設定好的“警報”?是否已經暴露在那些沉寂的“耳目”注視之下?
“嗚……吼……”
懷中,傳來小虎的嗚咽,如同受傷幼獸的哀鳴。
小虎……雖未親身經歷那場最終之戰,但其“守護之魂”的本源與這片土地上殘留的、屬於無數守護意志的悲愴與不甘,產生了最深切的共鳴。
同時,那來自前代主人時代的破碎記憶碎片,也與這天地記憶影像部分重疊印證,讓它陷入了巨大的混亂悲慟與某種……源自魂格深處的憤怒與戰慄。
靈犀的虛影,在影像結束後,彷彿被徹底抽走了所有力量與情緒。
它不再閃爍,光芒黯淡到近乎熄滅,紋路僵直,只是靜靜地空洞地“凝望”着白衣劍修最終消失的那片虛空。
沉默之下,是流淌了萬古歲月也無法沖淡的深沉哀傷與疲憊,以及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對未盡之事的執念。
南宮安歌努力平復着翻騰的氣血與心緒,緩緩起身,走到剛纔影像爆發的核心區域。
那裏,地面被某種極高的能量熔鑄成了大片光滑的,五彩斑斕的琉璃狀物質。
而在琉璃地表的中心,有一片相對“乾淨”的凹陷,似乎被某種力量保護過。
就在這沉重的寂靜中,異變陡生!
南宮安歌體內,那因目睹慘烈影像而激盪不休的古老血脈,似乎與這片浸透了同源悲壯意志的土地產生了更深的共鳴。
一股灼熱而尖銳的悸動自血脈深處炸開!
“呃!”他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地,左手猛地按向心口。掌心下,心跳如擂鼓,血脈之力不受控制地湧向指尖。
嗡——!
他按着的地面——正是先前影像中,白衣劍修最後屹立、揮劍斬向蒼穹的位置——突然無聲地亮起!
並非影像重現,而是一圈複雜玄奧、由暗金色光芒構成的血脈符文陣圖,自琉璃化的焦土下浮現,將他籠罩其中。
陣圖的光輝與他體內沸騰的血脈之力交相輝映,發出低沉的共鳴。
這陣圖,這記錄,絕非肉眼可見,亦非尋常靈力可激發!
陣圖中心光芒匯聚,一道蒼涼而決絕的意念殘響:
妖祖共禦外侮,血染崑崙。敵遁而窺伺不息,此界永爲標靶。
吾輩力竭,憾未竟功。
後輩承血而至,切記:
西南有徑,乃古仙人族與妖族血誓通道,受遠古盟約餘蔭庇護。
循之,或可達‘崑崙墟’遺落人界之門戶,覓一線生機與失落傳承。
此界本源之祕,敵之禍心!
——李玄絕筆!
字跡與意念緩緩消散,那暗金陣圖也暗淡下去,重歸塵土。
原來歸寂之地並非終點,而是守護上古遺址不被外敵窺探的慘烈戰場與緩衝地帶!
西南通道!遠古盟約密徑!?
這正與之前靈犀提到的安全路徑,以及墨塵手札中隱約指向的信息完全吻合!
原來這條相對安全的,可供人族進入崑崙深處的路徑,是上古時代人妖兩族鼎盛時期,以最高盟約共同開闢和庇護的!
他從腳邊混雜着靈晶粉塵、金屬熔渣與焦土的廢墟中,撿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塊相對完好、呈現優美流線型的銀色金屬牌,入手冰冷沉重,非金非玉,質地奇異。
表面蝕刻着無法理解的異界符號與那個冰冷的徽記。這不像武器碎片,更像是某種身份標識或其它。
他將金屬牌小心收起。
然後,他轉身,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繼續前行:
“靈犀,你說的‘溯影還魂蘭’生長在歸寂之地何處?該去往哪個方向?”
“……”沒有回應!!
南宮安歌停下腳步,疑惑地看着靈犀。
靈犀面露尷尬之色:“主人……老夫……確是懷着私心,說了些謊言。
歸寂之地是崑崙墟外圍的統稱,你要找的靈草在……遠在西南邊……”
這個答案南宮安歌早已有所懷疑與預感,他沒有責怪靈犀,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一路並非沒有收穫,只是耽擱了時間,還險些葬身於路上。
小虎忍住悲憤,對靈犀依然不客氣:“死宅靈犀,本尊一開始就知道你滿肚子壞水!幸虧小主無恙,否則……哼!”
看來西南區域是必去之地,只是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