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開局掌控魏忠賢,先抄他一個億! > 第61章 :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新書前十加更,四更求月票)))

像是一塊巨大的琥珀將整個皇極殿連同其中的所有人,都封印在了這一個瞬間。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陸壽祺的顫抖啜泣聲,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讀書人,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監察御史,此刻卻像一個走投無路的野獸,蜷縮在冰冷的漢白玉地面上,官帽歪斜髮髻散亂,顯得如此可笑。

但沒有人看他。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錢謙益。

這位東林黨的精神領袖之一,此刻正跪在大殿的中央,像一尊石雕般一動不動。

他的背脊依舊挺直,頭顱微微低垂,手中的笏板緊緊握着,指節已經泛白。

從外表看,他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擊垮了,但仔細觀察的人會發現,他的眼睛裏正有什麼東西在快速地閃爍運轉。

朱由檢回到龍椅上,靜靜地看着這一切,他的表情很溫和,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者正在耐心地等待着什麼。

那雙眼睛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期待,一種獵人看到獵物即將落入陷阱時的興奮和快意。

朱由檢在等待錢謙益的反應。

終於.....

一聲輕微的嘆息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那嘆息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錢謙益緩緩抬起了頭,他的臉色依舊鐵青,但眼神卻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從地上站起。

錢謙益整了整衣衫,重新握好笏板,面向御座。

“陛下。”

錢謙益開口了,聲音依舊低沉。

“陸壽祺貪贓枉法,實乃士林之恥,國朝之蠹!”

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毫不拖泥帶水。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狠狠地釘在了陸壽祺的棺材板上!

他沒有爲自己的門生辯護,沒有說什麼“情有可原”、“查無實據”之類的話,而是徹底地將其定性爲“士林之恥”、“國朝之蠹”。

這種果決,這種冷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爲之側目。

“其罪當誅!”

擲地有聲!

錢謙益親手爲自己的門生,判下了死刑。

“臣爲識人不明,亦有失察之責,願領其罰!”

說到這裏,他再次躬身。

大殿中,響起了一陣細微的議論聲。

“然而,陛下。”

錢謙益的聲音忽然變得高亢起來,重新拾起了剛纔那種慷慨激昂的調子。

“一個陸壽祺的墮落,恰恰證明了都察院風憲之重要!”

這一句話,瞬間改變了整個戰場的態勢。

錢謙益用一種近乎詭異的邏輯,將剛纔的敗局轉化爲了對自己有利的論據。

“試想,若非都察院有監察之責,若非朝廷有三法司制衡,此等貪官污吏,豈不是要橫行天下?正是因爲有了祖宗留下的這套制度,陸壽祺之流纔不敢過分放肆,纔會在貪腐之時戰戰兢兢,纔會留下如此明顯的把柄!”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陸壽祺的敗露,不是皇帝手段高明,而是祖宗制度的勝利。

“反觀陛下新設的欽命勘問所,雖能查出陸壽祺一案,但試問,若人人皆由陛下之'欽命勘問所'來查,此乃以一人之好惡,代天下之公器!”

錢謙益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激昂,越來越有感召力。

“陛下聖明,自然能夠明察秋毫,但陛下之後呢?萬世之後呢?若後世君主昏庸,豈不是可以憑藉這個先例,任意設立私人機構,繞過朝廷正常的監察體系,爲所欲爲?”

“長此以往,法度何存?國本何在?”

這句話問得鏗鏘有力,問得擲地有聲。

錢謙益成功地將話題,再次從“東林黨有貪官”這個對己方不利的問題,轉移到了“皇帝破壞制度”這個具有道德制高點的問題上。

在這個高度上,他重新佔據了主動權。

因爲在這個時代,“祖宗之法不可變”是一個幾乎無法撼動的政治正確。

任何對祖制的挑戰,都可能被視爲大逆不道,而錢謙益正是抓住了這一點,重新組織起了自己的攻勢。

朱由檢靜靜地聽着,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他在欣賞一個目前爲止算是棋逢對手的對手。

一開始的錢謙益雖然聲勢浩大,但在朱由檢看來,不過是一個被情緒衝昏了頭腦的莽漢。

而現在的錢謙益,纔是他真正想要面對的敵人??自私、冷靜,理性,狡猾,而且極其危險!

“錢愛卿說得好。”

朱由檢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淡那樣的從容。

“法度確實重要,國本確實不可輕動。朕,深以爲然。”

他說着,站起身再次緩緩走下龍座。

“但朕想問錢愛卿一個問題。”

他走到錢謙益面前,與他面對面站立,距離不過一尺。

“當祖宗留下的法度被人鑽了空子;當朝廷設立的制度,變成了某些人謀私的工具;當都察院的監察御史,反過來與貪官污吏沆瀣一氣的時候??

朱由檢的聲音,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一支利箭,精準地射向錢謙益的心臟。

“這個時候,皇帝應該怎麼辦?”

“是繼續恪守成法,任由蛀蟲啃噬國本?”

“還是臨時設立新的機構,堵住制度的漏洞?”

“錢愛卿,你來告訴朕,什麼是真正的國本?”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尖銳,極其致命。

錢謙益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如果他說應該恪守成法,那就等於承認應該放任貪官污吏橫行,這在道德上說不過去。

如果他說應該設立新機構,那就等於承認朱由檢的做法是對的,這在政治上等於自殺!

但錢謙益畢竟是錢謙益。

他沉默了一瞬間,然後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陛下此問,實乃千古難題。”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而深沉。

“然臣以爲正因其難,才更需要慎重。制度之設,在於長久;權宜之計,終非正道。”

“陛下今日設立'欽命勘問所',誠然是爲了國家,爲了百姓。但此例一開,後世君主亦可援引此例,設立種種私人機構。到那時,朝廷的三省六部,都察院的監察職能,還有何存在的意義?”

“臣並非反對查辦貪官,而是擔心這種查辦的方式,最終會摧毀整個國家的根基。”

錢謙益的這番話,說得懇切而真誠,幾乎讓人以爲他真的是在爲國家的長遠利益着想。

但朱由檢聽完卻笑了,就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笑話。

“錢愛卿,你說得真是太好了。”

他拍了拍手,轉身面向大殿中的衆臣。

“諸位愛卿都聽到了嗎?錢愛卿擔心朕會摧毀國家的根基。”

“那朕也想問問諸位,當貪官污吏把朝廷的制度當作自己的商鋪,當監察御史與商賈勾結,當邊鎮將領出賣軍事機密的時候??“

“這個制度,還有什麼根基可言?”

朱由檢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起來,如同寒冬臘月的北風,刺骨而凜冽!

“錢愛卿,你一口一個'國本',一口一個'法度',但朕想知道,在你心中,到底什麼纔是真正的國本?”

“是那些被人鑽了無數漏洞的條文?”

“還是這個國家的百姓,這個國家的未來?”

這一次,輪到錢謙益無言以對了。

因爲朱由檢的問題,直接觸及了問題的本質??

制度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

是爲了制度本身,還是爲了制度所要保護的東西?

當制度本身已經腐朽,已經被利用來損害它原本要保護的東西時,是應該拯救制度,還是拯救制度背後的價值?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也是一個政治問題。

更是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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