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衆小仙設計打敗了紫殊,一個個未免眉飛色舞,歡喜雀躍。一路再往前行去,果然紫殊的結界一破,天色便晴明起來,看着湛藍一派,更覺心情闊朗。
走了約莫半日,便見前方爍爍然的一片粉紅,花嫁眼尖,先自大叫起來:“哎呀,好漂亮的桃花林!”
果然,滿山遍野的粉蕾碧葉,遠望去綿延數十裏,層層疊疊,淺白深紅,淡勻濃抹,真個是豔如胭脂,燦若雲霞。忽然一陣微風吹來,樹枝輕輕搖曳,頓時落英紛飛,如同下了一場花瓣雨,帶着些微甜甜的香氣,在地上鋪下一層柔軟的紅暈。
衆人一時都看得呆了,迦陵的眉頭卻漸漸皺起。
“不對……這裏,不該有……這片桃林。”
“嗯?”衆小仙一愣。
“從下雷音寺到狐族妖王沉桑的駐地浣塵山莊,從來沒有這樣一片桃林。”迦陵蹙眉望着前方,“可是,從這裏到浣塵山莊,至少還有五天的行程,難道……沉桑已經把結界布到了這裏?”
“迦陵,”z因問道,“你是狐族的,對沉桑熟嗎?”
“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迦陵回答得無限哀怨,“在萬惡的等級社會中,我和他,站在金字塔的兩端,他,居高臨下的俯視渺渺衆生;我,抬頭45度純潔的仰望大神的腳底板~~~”
“抱歉打斷下,”花嫁好奇的問,“狐狸姐姐,大神穿襪子米有?”
迦陵想了想,遺憾道:“由於……仰望大神的人實在太多,所以,我只能看見前麪人的後腦勺……”
“哦。”花嫁瞭解的點點頭,“大神的腳底板也不是普通人隨便就能看得到的。”
迦陵無限悵然的一聲嘆息。
衆人在一旁聽得都是惡寒。
梵天輕咳一聲,道:“如果這片桃花林是沉桑結界的幻象,那我們能否避開這一條路,改走其他方向?”
迦陵凝神想了想,又搖搖頭:“不行,只有這一條路,周圍是魔界炎谷,三千丈的懸崖,下面烈焰騰騰。我們只能從這裏走過去。”
衆人聽罷,都望着那片粉紅雲霞沉默。迦陵靜默了一會,沉聲道:“待會兒,你們都跟着我走,千萬不可走散。還有,狐族的法術,以幻術最強,你們在那片桃花林中看到的一切事物,都很可能只是幻象,絕對不可輕信。”
衆人點頭。
z因和梵天對視一眼:迦陵對魔界道路和四方妖王在魔界的駐地如此熟悉,對紫殊的唯一弱點了如指掌,顯而易見,她絕非普通小妖。而下一戰,迎戰的將是狐族之王——沉桑。
迦陵——到底是誰?
兩人疑心重重的對望一眼,卻並不說破。
——————————————————————————————————————
迦陵帶頭,幾人一徑走到桃林邊。
迦陵停下了腳步,站在桃樹下,靜靜閉上眼。一絲極淡極淡的的氣息自桃林中緩緩散出,若不是對這氣息極其熟悉,當真是再也覺察不出。迦陵在心中暗暗一嘆,深吸口氣,再睜開眼,卻是冷靜而鄭重的神情。
“跟着我。”迦陵沉聲道,“這就是沉桑的結界——魔域桃源。”
“魔域桃源?”
“嗯。”迦陵蹙眉道,“這是沉桑最強大的結界。進入結界的人,常常會被其中的幻境所迷惑,以谷爲川,認澤爲陸,陷入險境。就算能僥倖逃脫,又往往會被自己的心魔所惑,終至萬劫不復。”
“這麼可怕?”花嫁吐了吐舌頭,“什麼是心魔?”
“這個麼,”梵天笑了笑,“就是你最愛的、最恨的、最想要的、最抗拒的種種事情,一切最強烈的慾望,都有可能變成你的心魔。”
“這個結界我喜歡,”花嫁聽了反倒喜滋滋的,“那豈不是說我最愛誰,就可以看見誰了?啊啊啊~~楊戩大人,快出現吧,出現在我的幻境裏吧~~呵呵,翩躚簡衣她們肯定要羨慕死了!”花癡小美女開始沉浸在自己的桃色幻想中:
英武俊朗的二郎神踏着祥雲而來,遠遠的停下,慢慢的走近,走近……忽然,微風飄來,捲起片片粉紅花瓣,花雨中,一個小美女含羞轉身,手拈一支桃花,兩人深情相望……
“楊戩……”
“花嫁……”
“啪~”花嫁腦門上被梵天彈了一下,小美女委屈的揉揉腦袋,就見白衣少年待笑不笑的道:“你快去找楊戩吧,至少……比在這裏做夢好。”
花嫁一怔,梵天的眼中,似乎有一點點說不出的感覺,明明是笑意,卻又有點責備。小美女忽然覺得非常心虛。但最大的問題是,在每一個人看來,梵天的責備都是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可是,花嫁心裏,卻總是有一點點奇怪的感覺——似乎,似乎那責備並不是那麼單純,並不是那麼正大光明,似乎……似乎,還有一點別的什麼意味……不行鳥不行鳥,不能再想了!花嫁小美女的臉忽然“噌”的一下就紅了。
“唉……”花錯嘆口氣,揉了揉妹妹的腦袋,“一說到楊戩,這羣死丫頭就一起犯花癡,看,臉又紅了!”
“紅得應景,紅得應景。”趙言笑眯眯的道,“桃花林前,可不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紅麼。”
“你個死趙言,”花嫁一反手使勁一擰,趙言立刻慘叫起來,“叫你說我叫你說我!”
“慘無人道啊~~”趙言悲鳴,“殺人滅口啊~~”
花嫁掐得毫不手軟,叫你亂說!人家,人家根本不是因爲楊戩大人臉紅的……想到這裏,花嫁一張小臉更紅撲撲的了。
梵天微微一笑,拉開花嫁: “再下去要鬧出人命了。於是此地留碑一塊:趙言,地府未入流小仙,壽三千差三,貌美品優,初入進修班,衆皆服之,奉爲班長,後奉命掃蕩魔界,未果,內訌,卒。”
“言哥從此千古流芳~”z因笑道。
迦陵卻沒笑,輕輕拿出那個小水晶球,看着裏面幽幽燃燒的九小團火苗,看了半晌,微微嘆了口氣,又輕輕放了回去。
“走吧。記住,這裏面的一切,都是不可信的。”
——————————————————————————————————————
衆小仙依次進入桃林,依然是迦陵領先,梵天,趙言其之,花嫁、牧離居中,花錯、z因斷後。
看上去,這佈下結界的桃林卻和普通桃林沒有什麼不同,樹上繁花燦爛,地上瑤草淺碧,暗香浮動,落英繽紛,恍如世外隱土,仙家園林。
迦陵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趙言忽然“咦”了一聲,手向前一指:“前面有個湖。”
衆人駐步看去,果然一個小小窄窄的溫泉湖,水色清澈透碧,中間還汩汩的冒着氣泡,騰出淡淡的煙霧,翻出雪白的水花。湖邊,淡淡的漂着一水兒粉色花瓣,讓人看了,便忍不住想去水中泡泡花瓣澡,撥弄撥弄水花,再不濟,撩把清水洗洗臉也是好的。
花嫁看了看,忽然彎下腰,拾起一小塊石子扔過去,隨着一道弧線,小石子“波”的一聲沉入湖中。
“真的是個湖啊!”花嫁笑道,“這湖裏肯定有古怪,沒準有毒。沉桑想騙我們下去泡溫泉啊,咱纔不上這個當。”
“難得你變聰明瞭!”梵天笑道,“也知道這湖裏有古怪!”
“人家一向很聰明的好不好?”花嫁嘟着嘴,“那個妖王也真笨,以爲放個湖在這裏人家就會往下跳。我們偏偏就從旁邊走,氣死他。”
衆人都點頭,對此妖王想出如此蠢計表示鄙視,正要抬步走,迦陵卻沉聲道:“等等。”
好個迦陵,雙手在胸前流暢的劃出一連串的結印,忽然食指一合,對着湖泊方向一指,一道白芒飛出,到達湖岸之前時,似乎遇到什麼阻礙,居然在空氣中微微一滯,迦陵眉頭緊皺,雙手一催,白芒竟在那層不可見的屏障前壓縮成一點,又忽地向左右兩頭平行擴展。衆人只見一道細細的白線橫向擴展開數十米,忽然猛的向上下寬寬的鋪開,不過一瞬,一道半透明的白膜便矗立在湖岸之前。
迦陵低聲唸了句什麼,那層白膜忽然散出一片粼粼光芒,衆人只聽迦陵一聲沉沉的“破”,光芒隨着話音一陣閃爍,竟像玻璃般片片碎開,面前的景物重新浮現出來,衆人看去,一時都愣了。
正前方,是一道極深的峽谷,兩邊都是萬丈深淵,只有原先那個溫泉湖的位置,是一條窄窄搭橋山道。
“好毒的計啊!”衆人驚訝了半日,方纔咋舌嘆道。
“走吧。”迦陵拍拍手。
“這,這算是破了沉桑的結界嗎?”花錯弱弱的問。
“看到桃花沒有?”迦陵沒有回答,反倒指着前方粉□□人的花樹問。
“看到了。”
“這桃樹在,結界就在。”迦陵淡淡的說,“我剛纔只不過是破除了這結界中一個小小的幻景。在這數十裏之內,到處都是這樣的陷阱。”
“那我們腳下隨時都有可能是懸崖,這路還怎麼走?”花錯傻眼。
“跟我走。”迦陵蹙眉道,“我是狐族的,對這種幻術有種天然的敏感。”
“嗯,動物的直覺有時候是很可靠的。”趙言點頭。
迦陵黑線:“我現在沒有直覺了,趙言,你走前面。”
“別,開玩笑的嘛~~”趙言嘿嘿一笑,“迦陵,我發現你前所未有的強大啊!”
迦陵一愣,看着趙言,又看了看梵天,z因。每個人都在微笑,可是,每個人的微笑中,又分明存了諸多疑問。
“你們……”迦陵嘆了口氣,卻什麼都沒說,自己轉過頭,率先向山道走去。
趙言梵天幾人對視一眼,花嫁看看梵天,又看看迦陵,跺腳道:“快跟上啊!”
“跟着我。”迦陵的聲音從前面平平淡淡的傳來,“這裏的佈局隨時都可能變化,前一秒是平地的,下一秒可能就是裂谷。”
“我相信迦陵。”牧離頓了片刻,用意通術對幾人道,轉身向前走去。
“我也相信。”花錯遲疑了一下,跟着牧離大步走過去。
其餘三人對望片刻,忽然不約而同的一笑,再舉步朝前走。迦陵的身上疑點太多,但有一點沒有疑問——她,是我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