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一聲,寧明熙又砸了一個硯臺。

屬臣立刻道:“殿下,您消消氣。”

“好他個陳承安,好他個陳清言!”寧明熙咬牙切齒,“去,把陳承安給孤弄死!”

屬臣忙勸:“此事是左都御史盧大人負責,陳承安在他手裏,我們不好下手啊。殿下放心,我們早就將事情處理好了,他們是沒辦法順着陳承安查到我們這裏的。”

“那個景莊……”

“也處置妥當了,景莊的掌櫃的確是呂良娣的叔父,他會將此事全部擔起來,絕不牽連殿下。”

“父皇多疑,哪怕查不到孤頭上,也會對孤起疑心。”寧明熙真是煩透了,“陳家給孤來了這麼一遭,他們倒是歡歡喜喜地娶親了!這讓孤怎麼忍!”

屬臣嘆氣道:“謝珩今日帶了京郊大營的守衛進城,就是爲了明日的大婚不出岔子。我還聽說,女兵營的人也加入了戍守的隊伍,就是爲了護着寧昌公主,保大婚順利。這還都是明面上的人,不知道暗處還有多少呢。”

寧明熙冷笑道:“他們倒是謹慎。”

比寧明熙還生氣的,就是淑妃了。

“不行,本宮不能讓他們這麼得意!”淑妃披頭散髮,雍容氣度蕩然無存,“去,給本宮叫人來!本宮非要弄死那個葉緋霜!”

大宮女勸道:“娘娘,您冷靜些。”

淑妃是半點都冷靜不下來:“謝菱那個沒用的東西,連個毒都下不了,那本宮自己來!”

淑妃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正是寧照庭手下的一名守衛頭目,他負責皇城外圍的防務,明日會離送親的隊伍很近。

所以他是最有機會對葉緋霜下手的。

“給本宮殺了她!”淑妃對頭目恨聲下令,“她明日出嫁,蓋着蓋頭看不見,正是好機會,她必須死!”

頭目領命道:“微臣定爲娘娘和七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頭目離去後,大宮女道:“娘娘,您真要如此嗎?寧昌公主若有個三長兩短,您該怎麼和皇上交代啊!”

淑妃跌坐在地,雙眼因爲通紅而顯得有些癲狂:“本宮交代什麼?寒青和安華都死了,本宮早就不想活了!殺了她葉緋霜,本宮便找寒青和安華去!”

沒多久,外頭響起了鐘鼓聲。

一共九下,代表宮中有大喜之事。

這聲音一響,葉緋霜就要起牀準備了。

在宮人的服侍下穿衣打扮,然後去拜別太後和皇帝。

吉時一到,就出宮。

蓋頭擋着視線,所以葉緋霜只能看到腳下的方寸之地。

自古女子便是如此,嫁人後,就只能在自己鞋尖前在這點地方打轉了。

不過她不會。她要打破這個常規,往遠處看,往高處走。

侍衛隊伍裏,領了淑妃命令的頭目正看着越來越近的葉緋霜。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鞘,數着距離。

等寧昌公主從他面前經過的時候,他就一擊得中。

差不多了!

頭目看準了時機,憤然拔刀。

然而他的刀才抽出一半,就被一隻手按住了。

頭目悚然轉頭,望向自己身側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一名銀甲女護衛。

“大喜的日子,你別找死。”鐵蓮邊說,邊按着頭目的手,硬生生迫使他把刀插了回去。

她力道極強,頭目根本無法反抗。

葉緋霜等人出了宮門,後頭只有抬嫁妝的宮人們了,鐵蓮才揪着這個小頭目,去找謝珩。

謝珩當即賞了一通板子,但這小頭目嘴還挺嚴,不肯招出淑妃。

直到鐵蓮說,她已經知道他夤夜去了淑妃宮裏。這人見已經暴露,只得老老實實交代了。

把人交給了謝珩,鐵蓮出宮門和紫丹等人匯合。

“多虧公主有先見之明,讓我盯着淑妃宮裏。”鐵蓮嘖嘴,“想趁着人家大婚時下手,這也太損了。”

紫丹深以爲然地點頭:“咱們可得辦好差事,不能讓歹人得逞。”

“是了,咱們都好好盯着。”

公主皇子大婚,依例要繞城一週。隊伍中的宮人們遍撒果脯、銅錢等,美名曰普天同慶。

“咱們公主可真大方,給的銅錢比果脯多多了。”鐵蓮說,“還有銀錁子呢。”

圍觀百姓們一邊搶果脯銀錢,一邊說着吉利話,好不熱鬧。

許多姑娘都望着高頭大馬上的新郎官,小聲議論:“陳三公子穿紅衣裳可真好看。”

“是啊。那年他狀元遊街我沒看見,這紅色可真襯人!”

“若將來我也能嫁個這般模樣的郎君,那多好啊!”

“做什麼美夢呢,這世上有幾個這模樣的?”

“你看那兒!不就有個嗎?”

“哎呦呦,還真是,和畫裏的人似的,那是哪家公子?”

“別想了,那是大晟的定王,人家已經娶了樂嘉公主了。”

“嗐。”

大約是仇敵之間有所感,陳宴在經過蕭序所在那間酒樓的時候,抬眼看了過來。

這一刻,周遭的一切喧囂彷彿都消失了,熱鬧的街道化爲了無形的戰場,目光的交匯便是激烈的交鋒。

陳宴能感受到蕭序的仇怨。

蕭序也能感受到陳宴的警惕。

周圍暗流湧動,彷彿有許多人蓄勢待發。只肖主子一個命令,這場熱鬧的大婚便會化爲真正的戰場。

蕭序扣緊了欄杆,指節青白。

眼睜睜看着阿姐嫁給旁人,他怎麼能忍。

他真想按照燕頌所說,軟的不行來硬的。

把阿姐帶去大晟,讓她留在他身邊,以後只有他一人。

阿姐不喜歡他沒關係,只要能在他身邊,這就夠了。

虞嬋同樣警惕地看着蕭序,生怕他一個衝動,做出無法挽回的錯事。

“殿下,不可莽撞啊。”虞嬋小聲勸道,“這是昭國公主的大婚,您若動手,那便是兩國紛爭了。”

蕭序沉默不語,花轎越來越近。

其實花轎被帷布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到。

但蕭序卻可以想象到,她的阿姐在裏邊,紅妝明豔,風華絕代。

一陣寒風吹來,揚起了花轎的帷布,也揚起了裏邊葉緋霜蓋頭的一角,露出了她白皙的下巴和一小塊側臉。

蕭序的頭忽然被什麼東西扎到了一樣,痛得厲害。

他難以忍受地彎下腰,伏在欄杆上。

虞嬋忙問:“殿下,您怎麼了?”

剛剛那一幕在蕭序腦海中不斷閃爍,閃着閃着,就變了——

亦是這樣風華錦繡、十裏紅妝的盛景。

他卻不再是看客,而成了景中人。

他坐在了陳宴【表情】那個位置上,接受萬民道賀。

他打馬至花轎邊,迎出他的新娘。

不是阿姐。

是虞嬋。

虞嬋驚叫起來:“殿下,您怎麼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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