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元初大腦有些宕機……
鼎弟都懵了,不會這麼巧合吧?
雖時隔千年,但對刑初墨而言彷彿昨日發生,故而他看到紀元初,這才問對方是不是來自黑霧之外。
在刑初墨的認知中,這對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侶,形象氣質太完美了,和天刑大陸家國破碎的氛圍格格不入。
也不知道他們從何地降落到了這片世界,總之他們詭異穿過黑霧而來,期間鬧騰出不小的動靜。
紀元初想到了坐仙峯!
那片世界,應該有通往黑霧深處的神祕隧道,類似一座大星門!
當年他的父母站在坐仙峯上騰躍離開天刑大陸,莫不是後來在黑霧中流浪了些許日子,才尋到了這片世界?
“他們在這裏鬧騰出較爲強烈的風暴,驚動了仙鹿聖殿。”
刑初墨追憶過去那段歷史,驚歎說道,“千年前的事情了,就好像昨日發生的,沒辦法印象太深刻了,想忘都忘不了。”
刑初墨走到院中,望着外界黑霧,滿眼追憶。
在仙鹿聖殿的統治時期,舉世沒有仙道強者,近仙也不可見,因爲都被上仙給打死了!
但事實上放眼現在的大環境,即便是宗師強者,也無法在黑霧世界大發神威,他們和生活在末法年間沒有太大區別。
“難道他們在這裏掀起了激烈惡戰?”紀元初走來詢問。
“何止是惡戰!”
刑初墨說道:“仙鹿大仙是天刑大陸的最高統治者,他極好女色,當年他就看中了那位女子,但女子的男人非常強大,他雖然不是真仙,但體魄極致霸道,愣是將仙鹿聖殿的大門給砸塌了!”
毀人洞府,這和拿鞋底抽仙鹿大仙的臉面沒區別。
刑初墨面容古怪,仙鹿聖殿強者如雲,真仙一位接着一位,那對夫婦自然敵不過。
但是他沒有想到,那男子砸塌了聖殿大門,轉身就牽着夫人的手,施展一門詭異遁法,衝向了星空黑霧中,沒了蹤跡。
在那個特殊時期,整座天刑大陸都在因此動盪,仙鹿大仙瘋了般追蹤惡敵,但因爲某些特殊的原因,他無法離開天刑大陸。
然而百餘年後,那對夫婦再度出現!
刑初墨當時有些懵,都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男子就因爲仙鹿大仙一句話,愣是隱忍了百年,殺過來展開了雷霆報復。
當時,那對夫婦悄摸潛入了仙鹿聖殿的內世界,不僅盜取了大量珍寶,還毒死了大規模侍從強者,甚至險些將喝醉的仙鹿大仙給開瓢了。
紀元初撓頭,按照刑初墨的認知,仙鹿大仙本應是絕世真仙領域纔對!
如果這對夫婦當真是他的父母,那麼紀道大概是得了老店主的真傳,練就了高深釀酒術,險些毒翻各路聖殿強者。
鼎弟有些麻,這操作太熟悉了,等於複製了仙遺盛會上仙中毒之事。
“後來呢?”
紀元初問道,沒想到爹孃猛龍過江,強壓地頭蛇,這委實讓他熱血澎湃。
“仙鹿大仙和上面有關係,當年事情很複雜,具體我不清楚,但據說開啓了兩界隧道,據傳聞那對夫婦趁機偷渡到了上界!”刑初墨臉色怪異。
紀元初呆了呆,就這樣偷渡離開了?這和深入龍潭虎穴有區別嗎?
刑初墨說道:“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不太清楚,這些情報都是坊間傳說。在當年那個特殊時期,天刑大陸很亂,動盪持續了十餘年,直到最後,上界降臨一批強者,才穩住了亂局。”
紀元初沉思後說道:“村長,按理說,天刑大陸資源匱乏,他們爲何還要守在這裏?這沒道理啊。”
刑初墨眼底閃出陰冷,嘆息說道,“這件事說起來太久遠了,距離現在得有三萬三千年了!”
紀元初瞳孔微縮,三萬三千年,不正是上次仙遺盛會舉辦的時間?
“但在當年,天刑大陸可是我們人族做主啊!”
刑初墨一臉慷慨激昂地說道,“我們族羣的刑祖,乃是天刑大陸的共主!雖說我們天刑大陸的文明世界,整體並不高深,共主果位低了些,但再怎麼說也是共主,極道真仙也不敢輕易來犯。”
“可是誰又能想得到,上面出事了。”
刑初墨指了指天上,說道,“在漫長的黑霧歷史上,上界有一支種族,始終在幫扶我們刑族,甚至給了我們自主權!”
紀元初動容,史前浩劫結束,上界道統瓜分下界資源,波及所有人族文明發源地。
管控天刑大陸的上界族羣,和劍教他們並不相同!
“這一支上界強族,在上界遭遇了滅門大禍!”
刑初墨咬牙低吼,“當年的我還是近仙領域!我曾親眼目睹,一位重創的老獸帶着幼子躲回下界,祈求刑族幫扶!你說我們的族羣能置之不理嗎?我們刑族能不管不顧嗎?畢竟是一個孩子,若是置之不理,和狼心狗肺還有什麼區別。”
鼎弟臉色大變,刑初墨說的難道是傲國?
紀元初心底掀起驚濤駭浪,絕對是傲國!
他明白了,天刑大陸和仙遺大陸之前,存在一條密路!
無論是他的父母前往天刑大陸,還是傲國前往仙遺大陸避難,都是通過了這條密路!
紀元初假設鬥戰一族敗亡,僅剩下的幼獸傲國,在至親庇佑之下逃回下界,在刑族幫襯之下,逃到了仙遺大陸,就能說得通了。
“在那個特殊年代,仙鹿聖殿調動海量兵馬下界,前來捉拿幼獸,刑族因此遭遇彌天大禍,之所以持續到現在還不結束,是因爲他們在搜尋某種至高傳承。”
紀元初瞳孔微縮,場景師傳承,銀色紙張!
他拳頭忍不住緊握,傲國並沒有上界傳承經卷,僅有這張紙。仙鹿聖殿肯定是衝着場景師傳承來的,可他們並不清楚,傲國已沿着密路逃走了,故而他們封鎖天刑大陸數萬年。
紀元初真沒有想到,這樁因果最終算在他的頭上了!
“時隔數萬年,仙鹿聖殿鎮守此地的強者,陸續撤走了,僅僅留下一些看守者。”
刑初墨說道,“當年我們族羣,僅有刑祖瞭解幼獸的去向,他現在還被囚禁。”
“囚禁?”紀元初喫驚。
刑初墨話語微顫,“漫長的囚禁,數萬年了,刑祖一直沒有鬆口,或許他老人家早就坐化了。”
紀元初心頭沉重,鬥戰一族幫扶天刑大陸文明自立,這本身就是大恩。
但是這年頭,知恩圖報的強者太少了,更別提有強者會賭上整支文明,這讓紀元初都深感震撼。
“老哥,你們族羣當年的文明重地,可還在?”紀元初說道。
“就剩下些許殘跡了。”
刑初墨看向紀元初,“你既然是外來者,勸告你一句,趕緊走吧,否則惹上大禍,誰都救不了你。”
“老哥,你難道從沒有想過要離開天刑大陸?”紀元初問他。
“天大地大,沒有我族容身之所,況且我老邁殘軀,沒有幾年可活了。”
刑初墨嘆息看向村鎮,這是他生命誕生地,也是他落葉歸根的埋骨地,他連墳墓都修建好了,就等着入土那天。
“沒有容身之地?此言何意。”紀元初不解。
刑初墨說道,“當年仙鹿聖殿爲了懲罰刑祖,不知施展了什麼手段,在我們體內種下了劇毒,任何族人只要逃離天刑大陸,便會毒發身亡。”
“原來是這樣。”
紀元初沉聲道,“我若迴歸故土,定會調動各路強者前來救援!”
“救援?你這……”
刑初墨驚異,突然覺得這位小兄弟有些不務實。
天刑大陸的遭遇,牽扯到了上界,誰敢過問?
這麼些年,並非沒有恐怖的母艦橫過大陸蒼穹。
但經過交涉,他們都因上界水太深而遠行了。
總而言之,天刑大陸就是一片被遺棄的厄土世界,霸主文明都不敢過問,一個重創逃到天刑大陸的年輕人,膽敢放話前來解救整個刑族?這不是扯嗎?
“老哥只需告訴我文明殘跡在何地,以後的事情我慢慢和你說。”
紀元初不經意間散發恐怖的體魄之力,扭曲了整片空間,讓刑初墨心底駭然,這位落難者的修爲竟然如此高強,比他鼎盛年間還要生猛許多。
“你是那對夫婦的後人?”
刑初墨隨即洞悉到紀元初的氣血光輝,和紀道的生命跡象非常神似。
紀元初沒有刻意隱瞞,他點了點頭,說道,“老哥,有些事情我不方便和你說,等到解決一些問題,我會和你細講。”
“哈哈,雖不知兄弟來頭,但當年那對夫婦,踹了仙鹿聖殿的老窩,就憑這件事,刀山火海我也能陪你走一遭。”
刑初墨豪邁大笑,站起來說道,“我這一把老骨頭,沒幾年可活,索性帶你去一趟,路也不遠,你不通這裏的人情世故,在途中很容易出事。”
鼎弟默默觀察,他們不會無條件信任刑族修士,小心駛得萬年船,人生地不熟,他們需要安全隱藏起來。
……
在這個深夜,刑初墨和紀元初消失在村外浩瀚的黑霧中。
這裏的黑霧不同於星空那麼危險,因爲大陸還蘊藏着生命根底,似傷殘的巨人在艱苦對抗黑霧侵蝕。
昏暗的大地上,村外到處都是屍骨,還有些因爲黑霧變異的強大物種橫行,野外危機四伏。
刑初墨觸景生情,他的道侶以及子嗣,早已坐化,以他的身體狀況,頂多撐上十來年。
數萬年來,他們並非沒有抗爭過,但沒有任何意義,都失敗了!
更別說以現在的大環境了,不存在任何抗衡希望。
轟隆隆!
滾滾濃重的黑霧下,紀元初聽到了隆隆的鐵騎聲。
他抬眼掃視,在夜色中看到一支強大的騎士隊伍,氣血滔滔,甲冑錚亮,持着雪亮刀刃,奔向一座燈火頗爲明亮的古城。
在黑霧中,古城顯得有些璀璨,它隔絕了外界的黑霧,城內百姓的生活也較爲富足。
“那些騎兵都是仙鹿聖殿的修士?”
紀元初觀察,古城內秩序大亂,他聽到許多女子恐懼的尖叫聲,還有那些富戶院中打砸聲。
這讓紀元初下意識要祭出兵刃,旋即他沉默觀望,傷殘之軀,他沒有任何能力幫助。
“是他們,這幫畜生外出掠奪物資和女人。”
刑初墨咬牙切齒,說道,“放在曾經,他們每隔數十年集體外出掠奪一次,但近些年不知道怎麼了,仙鹿聖殿頻繁出兵,在各地搜刮土特產,難道要舉辦慶功宴,慶祝我們天刑大陸要終結了?”
話說到這裏,刑初墨眼底透着絕望,好死不如賴活。
他早已沒了年輕時代的鬥志,唯一的念想,是有朝一日看到數萬年的動亂結束,天刑大陸得以重建。
但他清楚這是奢望,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強者會憐憫已經族滅的文明,尤其是牽扯到上界大禍。
“慶功宴?”紀元初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