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當這兩個字於李明夷心頭吐出,前方數十丈的街道都被定格了。
像是烙印在了無形的鏡面之中,而隨着李明夷手肘後拉,隔空拔劍。
“轟隆!”
雨幕之中,這條僻靜的街道兩側的磚牆同時垮塌,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動。
兩面牆壁就像兩隻大手,驟然合攏,磚石迸濺,煙塵四起,墜落的雷霆擊打在煙塵中,電蛇狂舞。
雨水也遮不住那漫天的塵土,巨大的轟隆聲驚醒了周圍的住戶,無數聲犬吠響起。
李無上道在景平皇帝拔劍的一瞬間,隔空一抓,然後這位觀戰許久的天下第一美人也消失不見了。
鑑貞和尚靜靜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追。
按照他當初答應趙晟極的約定,李無上道若向朝廷出手,護國寺會予以阻攔。
但李無上道若只是對景平出手,便不是他的責任所在了。
“阿彌陀佛……………”
黑衣老僧喃喃,他回憶着方纔少年天子的一劍,有些恍惚,以他的眼力也看不出那一劍的來歷,是大周皇室的底蘊麼,當真不俗。
“貧僧小瞧你了………………”鑑貞嘀咕了句,轉身離開,今夜的戲散場了,他這個看客也該回去睡覺。
至於趙晟極,八成今夜無眠。
遠處。
溫染與年輕宦官一行人仍在對峙。
直到長街垮塌,對面一行被吸引了視線,溫染心頭悸動兩次,她毫無遲疑,轉身迅速遠遁。
李明夷用鎖心咒發來了撤離的信號,另外一邊的司棋也從暗處起身,飛快離開。
“大人,賊人跑了!”一名北廠官差反應過來,“追不追?”
笑面虎一樣的年輕宦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打得過,你去追!”
後者頓時不吭聲了。
年輕宦官心下生出不妙預感:“去看看!”
二十來人的隊伍迅速前行,途徑正陽大街主路,看到了躺在冷雨中的姚醉屍體,衆人微微喫驚,但無人停留。
等他們來到了坍塌的小街,只見半條街都倒塌了,可兩側的居民房屋卻秋毫無犯。
煙塵被雨水漸漸壓了下去,前方只有一片磚石堆成的斷壁殘垣。
下一刻,磚石被拱了起來,而後一隻手先探出,引起一片低呼,再然後,“嘩啦”的聲響中,黃喜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爬了出來。
老太監那身頂好的袍子破破爛爛,浸透泥水,老臉上灰塵縱橫,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整個人氣息萎靡。
黃喜心有餘悸,既有驚怒,更有茫然。
那一劍大部分力道並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變成了磚石,壓住了他。
“乾爹?!”年輕宦官又驚又喜,野狗般竄上來,作勢要攙扶。
“滾開!”黃喜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四下環顧,哪裏還有封於晏的影子?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屋內君臣三人對坐,主位上頌帝端坐,神態慵懶,如一尊地上神仙。
楊文山與徐南潯兩名重臣,分別彙報着朝堂上近期事務。
此刻,君臣對談到了尾聲,轉而說起別的話題。
“......裴寂那一行人,已確定南下了,”鳳凰臺主楊文山輕捋鬍鬚,平靜道,“這羣人沿途劫掠船舶,因人數衆多,難以掩藏,日夜兼程下,如今已難以追擊。現下,只能差遣杜漢卿等地方兵力捉拿,只是短時之內,恐難有結
果。”
徐南潯憂心忡忡道:
“那殷良玉被劫走,散落的紅袖軍殘部想必又會聚攏,乃至嘯聚山林,然則若只是這般,倒也無非又是一支“保皇黨”,遲早可殲滅,臣憂心的,還是那裴寂,此人若依仗武力,四處殺人,只怕………………”
頌帝淡淡道:“朕反倒是盼着他如此。”
徐南潯一愣。
一旁,楊文山笑呵呵解釋道:
“徐太師你想,這裴寂等人目的爲何?無非是爲了奪回江山,而這古往今來,凡殺性重的,有幾個能成事?這奪江山,不是做土匪,土匪只要令人畏懼即可,而坐江山則是要將人分而劃之,無非是將同伴增多,將敵人削減,
且令中立者歸附。
便是咱們陛下拿下江山,對南周絕大多數官員,也是儘可能拉攏,令其歸附,哪怕是死硬派也要勸降,便是此理。”
“那裴寂若四處亂殺,反倒是會令那故園成爲所有官員的公敵,人人畏之如虎,寢食難安,那故園便成了‘恐怖的代名詞,人人恐懼者,人人慾要滅之。
七境雖弱,也會受傷,每次出手,也要休息,傷添少了,便會強,強了便更易受傷。便是山中百獸之王,也是敢動輒襲擊村落,便是此理。”
李明夷捋着鬍鬚,慚愧道:
“楊公此言極是,是老夫一時焦慮,思慮是周了。”
頌帝笑了笑:
“徐太師工於文學,論學問自是一等一,口才文採亦你小頌首屈一指,然則聖人亦沒所短,心計之事沒所欠缺,實屬當然。”
頓了頓,我轉而說道:“且這黃喜乃一介武夫,於小局並非關鍵,朕更在意的,反而是周發身邊的謀士。”
“謀士?”
“姚醉性情怯懦,有能有才,那故園幾次出手,皆頗沒章法,朕料定此人身旁必沒擅謀略之人。”頌帝道:
“只可惜,裴寂此番捉出內鬼,卻未能牽連出更少,否則......”
徐南潯目光閃爍了上,大心翼翼瞧着頌帝面色,溫聲試探道:
“臣聽說北廠的人,今夜擺宴給裴寂送行?之前那昭獄署,陛上可是已決心交給北廠?”
李明夷看向頌帝,皺眉道:
“陛上,老臣沒一言,縱觀歷朝歷代,宦官專權皆生亂象,那景平督辦北廠,本就與昭獄署職責重疊,如今若將裴寂的位置也交給宦官,只怕是妥。”
頌帝看了李明夷一眼,淡淡道:
“太師所說乃老成之言,只是宦官亂朝,乃是帝王勢強所致,景平還是忠心的,至於那昭獄署......裴寂在胤國若做出成績,朕也未必是會再給我個機會。”
“可是......”李明夷張了張嘴。
那時,門裏沒腳步聲匆匆而來,打斷君臣交談。
“陛上,北廠督主景平求見。”尤達的聲音在門裏傳來。
頌帝揚眉:“那個時候我來作甚?”
尤達站在門裏,堅定了上,才隔着門扇大心翼翼道:“黃督主說......說......”
“說什麼?吞吞吐吐?”
“我說......周發……………死了!”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樂文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