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本是個嬌俏的性子,如今說了這般情話,羞的連頭也不敢抬了,一個勁兒埋在林寅懷中喘氣。

“小狐狸是不是日日夜夜都盼着我納你做姨娘?”

“自有許多比我盼的緊的呢,爺何必非拿我來取笑!”

“她們次序又不在你前頭,說她們作甚麼?”

“她們會做胭脂,又有小姐兒,我不過來得早,這才佔了些名頭上的便宜。’

林寅聽了,哈哈一笑,摸着她的烏髮,哄道:

“這可不止是名頭上的便宜,這有的時候,你早來了一步,我心裏裝了你,便再裝不下別人了。”

晴雯聽了這話,窩在懷裏便癡癡傻笑起來,不覺掉了幾滴淚,那指甲在背後又抱又撓。

“主子爺哄我有甚麼好處?我又不會撒嬌,又不會勾人、說話又直,又有氣性。”

林寅聽了這話,也不解釋,只是順着笑道:

“是哦,你這麼多毛病,我如何還喜歡你這丫頭,真邪門了。”

晴雯在懷中聽得是又氣又喜,直直便上嘴咬了一口,哼道:

“主子爺就是這麼看我?”

林寅見她這般傲嬌,也不慣着她,仍是調笑道:

“對啊,其實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那也不行,我不依!”

晴雯氣的在林寅懷裏,連連打………………

黛玉見這晴雯哼哼唧唧的,便攜了衆人過來,捻帕笑道:

“這贏了骨牌的,如何反倒撒起嬌來了?莫不是你主子爺賴了你的賬不成?”

晴雯這才從懷裏出來,摸了摸眼角,氣笑了道:

“主子爺連畫眉也要欺負我。”

黛玉上前挽過林寅,笑道:“那你不妨說說,你主子爺欺負你甚麼了?”

“主子爺說我一無是處,又不會撒嬌,又不會勾人……………”

衆人聽了,都噗嗤笑了起來。

尤二姐卻抿嘴笑道:“晴雯姐姐,若不然我教教你好了………………”

晴雯翻了翻白眼,氣嘟嘟往自己那架子牀去了。

“我誰也不學,我就這般~”

那紫鵑這才上前,拿出香帕,替林寅擦着額頭的字跡。

“噗嗤......”

“你笑什麼?”

“早知能畫主子爺的臉,我也去摸骨牌了。”

“你文文靜靜的,不是她們的對手,只怕連體己的銀子都得輸沒了。”

“這也不難,爺若說好了還有下次,我去找琥珀、彩雲她們練練去。”

“你既有此心,下回咱們換個玩法,選個讓你揚長避短的好了。

“那我若是贏了,也能在主子爺臉上描摹畫畫??”

“行呀,這有甚麼難的?你想畫甚麼?”

正說着,紫鵑便擦淨了林寅臉上的筆墨,又是那平日裏劍眉隆準的俊顏公子。

紫鵑見了這容貌,也忍不住撲進懷裏,嬌聲道:

“我可捨不得畫這些亂七八糟的,若有那個時候,我只想給主子爺化妝。”

“那這會兒你就可以畫。”

“她們都盯着,我想去藏書樓裏畫~”

“行,等這風雪停了,我們尋個閒暇的時候。”

這暴風雪的一天,林寅沉浸溫柔鄉中,與黛玉和俏丫鬟們,又是烹茶玩牌,又是飲酒喫肉,又是鼓瑟吹笙,內院之中是歡聲笑語一片。

他主打一個左右逢源,雨露均霑,這方寸之地,彷彿桃花源一般,只覺時間倏忽而逝。

三月二十四日,仍是風雪冰雹,鬼哭狼嚎,折木斷枝,走沙飛石;

朔雪如弓刀,行人皆遁逃;六部封了印,皇帝罷了朝。

三月二十五日,風雪愈緊,冰雹更甚,樹木俱折,百草皆沒,京師一片狼藉。

林寅如前兩日般,困在內院之中,戲弄玉。

三月二十六日,風雪初止,冰雹已停,呼嘯北風猶勁,但嘭嘭之聲漸止,寅時不到,粗使丫鬟們便得出來剷雪,整個列侯府也是雪泥席捲,木坑瓦裂,滿目蕭然。

晴雯、紫鵑伺候林寅起了身,又穿了件玉色絹布圓領袍,青緣烏帶,腳踏皁靴。

吻別了黛玉,離院騎了黃驃馬,便出了列侯府往刑部馳去。

一路之上,也是檣傾楫摧,薄霧冥冥,瘡痍景象,冰雪覆蓋,路滑難行,街道兩旁的招牌也給砸了個稀碎。

神京,刑部衙門

林寅來到直隸司跨院的左偏廳,回到位上,處理着堆積如山的黃冊(卷宗)。

這一次,只有林寅被調入了刑部。

林寅正忙活着,卻半途被典吏叫走,去正堂見賈雨村。

“仁守兄,坐。"

“司尊!”

一進正堂,賈雨村便如同見到了親兄弟一般,起身相迎,緊緊握住林寅的手,不由分說地拉他落座,笑道:

“?,仁守兄,你我之間不必講究這些虛禮,此處又無外人。”

“不知司尊喚我有何貴幹。”

這賈雨村遞來了一卷黃冊。

“仁守兄不妨先看看。”

林寅打開黃冊一看,其中大意是:

因爲京畿三日三夜的暴雪冰雹,第一日,太上吉壤的享殿,房檐之上,琉璃瓦被砸碎,木柱浸水開裂;第三日,享殿傾塌,其中之物,悉數盡毀。

太上吉壤,乃是當今聖上,爲表至誠奉孝之心,爲太上皇,萬年之後所修。

工程方後不久,享殿及周邊建設,就已花費近三百萬兩白銀,其中費用多從林如海兩淮巡鹽所得中支出。

耗資百萬之巨,不過三日三夜的冰雹風雪,聖上顏面何存?太上皇顏面何存?

其中開支究竟花在何處,都牽扯何人?有無貪墨情事?

上令三法司介入,剋期徹查。

林寅看罷黃冊,心中已是發怵。

這吉壤既是權力的角鬥場,出事是必然的事情,只是沒曾想,這一場暴風雪,卻讓此事來的如此之急。

“仁守兄,你任着直隸司的主事,我想交到你手裏,你怎麼看?”

“司尊,我觀此事,雖是天災,更是人禍。

白花的銀子,難以追回。但聖上的顏面,必須挽回!”

畢竟皇帝富有天下,錢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數字。

但顏面一事,天子一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

哪怕錢追回來了,但是沒了體面,還是會被治罪,否則便無法給太上皇交代。

“仁守兄所言極是,修吉壤一事,其中肥水甚厚,不知多少雙手牽涉其中。其中有些人,莫說是你,就算是愚兄我,也未必得罪的起。

能查的一定要查,查個水落石出!一定要給聖上一個交代。至於不能查的,賢弟,你記住“行乎所當行,止乎不可不止。”

林寅聽罷,也陷入沉思,之前不過只是開鑿了一條冰河,就被調離了位置。

而這吉壤對於那些權貴之性命攸關,千百倍於四水亭。

“明白。”

這賈雨村如何不知其中干係重大?

只是自己不過得貴人提攜,方有今日權勢,若作細究,實則並無根基,誰也得罪不起。

而這林寅年輕有爲,深知進退,又有列侯府、榮國府、通政司、諸子監等多方勢力撐腰。

自己只有與他徹底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才能在這場政治風暴面前,得以保全。

念及於此,他更是緊緊握住林寅的手,懇切道:

“仁守兄,這吉壤之事,落在咱們直隸司,便是職責所在,無法推辭,你我都是明白人,咱們必須同舟共濟纔是。”

“司尊直言便是。”

“且不說賢弟正是刑部主事,就說這修吉壤的錢,也是林公在兩淮嘔心瀝血所得,本是用來爲君父盡忠盡孝的,如今卻成了某些碩鼠口中的肥肉,若是旁人去查,或許還會有所顧忌;但由你去查,這叫子承父志,天經地義。

誰敢說個不字?”

林寅聽罷,真是大義凜然,不由得深吸一口涼氣。

只是林寅這一路以來,所發生的各種遭遇,總與這吉壤脫不開關係,這份好奇心驅使着他更想瞭解真相。

“司尊,只是在下區區一個見習主事,何德何能,讓那些元兇巨惡低頭?”

這賈雨村早有準備,忙從身後的桌案上取來一面刑部火牌,放在林寅手中,笑道:

“仁守兄勿憂,我已向尚書大人請了令,即刻起,你便管着直隸司的提刑之事,凡五品以下官員及皇商、雜役等,若有阻撓辦案、銷燬證據者,許你先斬後奏,即刻鎖拿,無需請示。”

“至於五品以上的大員,你只管封存證據,把人請回衙門,剩下的壓力,愚兄替你頂着!”

林寅聽罷,看着這火牌,心中一時不知悲喜。

看來這是一個燙手山芋,而放眼整個刑部,只有自己是最適合挑頭的人選。

僅僅只是安排了一個職位,整個形勢、人心、利益,就逼得他變成了一把刀,身不由己。

只有人事權和軍權,纔是真正的大權。

“行,我知道了,多謝司尊信任。

“仁守兄,你是個知進退的,這次吉壤大案,與往常不同,咱們要的是一個說法,而不是一個真假;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司尊放心,我心裏有數。

賈雨村面露笑意,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道:

“蘭臺寺和大理寺的人,已經在外頭候着了,一個是蘭臺寺御史韓鐵山,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你要小心應對;一個是大理寺寺正陳子安,精通律條又懂營造,是個技術行家。”

“行,我知道了。”

林寅的本意是,與賈雨村只保持事務上的聯繫,避免過多人情往來;

但這世間太多的事,不過形勢使然,不由自主,只有看似的選擇,沒有實際的選擇。

林寅便離了正堂,去了右偏廳見了另外兩人。

賈雨村送走了林寅,不由得激動地搓了搓手,哈了幾口白氣,像是甩掉了一個巨大的包袱,心滿意足地跑回桌案後繼續烤火去了。

偏廳內,炭火微弱,氣氛僵冷。

兩名官員正分坐左右,茶水已涼,卻無人多動一口。

左邊一人,面容方正冷硬,目光炯炯,坐的筆直如松。

右邊一人,年輕些許,面白無鬚,容貌清癯,正翻着《營造法式》。

林寅大步入內,拱手道:“刑部直隸司林寅,見過二位大人。”

這韓鐵山只是打量着林寅,不見態度,畢竟是一把手的女婿,不看僧面看佛面。

半晌方起,帶着些生硬的口氣,拱手道:

“久聞林公子之名,有幸得見!”

而那陣子安趕忙合上書,起身道:“原來是林主事,趁着天色尚早,及早出發吧。”

“來人!點齊三班衙役,帶上刑具鎖鏈!”

“目標昌平天壽山,出發!”

林寅、韓鐵山、陳子安三人在馬車上商討着合作的計劃與分工......

雖說是卯時末便離了京城,可誰知這出了京城,才知路難行。

暴雪冰雹雖停,但道路泥濘不堪,遍地是被壓斷的枯枝斷木,馬車走走停停,時時受阻。

原本半日的路程,硬是走到酉時(傍晚六點多),天色擦黑,才終於來到了天壽山。

三人下了馬車,寒風夾雜着雪花撲面而來。

只見視野盡頭的皇陵處,閃爍着許多昏黃的火光,又隱約聽得見密密麻麻的嘈雜之聲。

而吉壤往裏的一路上,堆着十幾輛蒙着黑布的雙轅大車。

而來的路上,已有幾輛大車已載着斷了的朽木或屍體,運出了吉壤。

這會兒,林寅見身旁又有一輛車馬經過,

林寅不由得劍眉一豎,厲聲喝道:

“站住!”

那車伕見了林寅阻攔,竟揚手抽起了馬鞭。

“駕!駕!駕!”

“找死!”

林寅眼中寒芒一閃,不退反進。

他身形一晃,避開馬頭,手腕翻轉間,腰間佩刀已然出鞘。

昏暗的暮色中,一斬銀光劃過。

“鏘!”

一聲脆響,那連接車轅與馬匹的主繩,竟被林寅一刀斬斷!

那健馬沒了束縛,受驚狂奔而去。

而那巨大的車駕失去了動力,車轅重重地砸在地上,整輛車往前猛地一,轟隆一聲側翻在雪地裏。

車上的黑佈散開,一堆發黑發黴的斷木稀里嘩啦滾落一地。

那車伕也從車座上滾了下來,摔了個狗喫屎。

那隨後而來的韓鐵山和陳子安都看愣了,沒曾想這刑部主事這般果決。

早已等候多時的三班衙役一擁而上,將那車伕圍了個水泄不通,明晃晃的腰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車伕在地上爬了幾下,早已嚇破了膽,驚慌道:

“你......你們……………你到底是誰?”

林寅收回佩刀,劍眉冷目之間,狠狠殺着車伕的銳氣,淡淡道:

“刑部直隸司主事,林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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