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雙方的一番爭論後,我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原委。
原來,那名店主是位算命師,不知什麼地,看了那貴婦的八字後,左算右算,那貴婦就是對結果不滿意,說是白算了一大堆,盡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愣是沒有算出她最想知道的結果來。
“陳二小姐來了!”突然有人喊道。
這個時候,陳二小姐本應在斜對面的閣樓上午休,大約是聽到了街上的爭吵聲,或者是有人向她報信,所以她很快就趕到了現場。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陳二小姐,她果然生得一副富貴相!苗條的身材,圓潤的臉龐,高挺的鼻樑,再配一雙明亮的丹鳳眼,儀態不凡,氣質高貴,明顯完全符合相書上所載的“鳳形格”特徵。
陳二小姐一來,便如公主駕臨,立即氣壓全場。那算命師與貴婦也不再爭論了,只找她評理。
由於雙方各持一詞,各有各的理,陳二小姐聽後,不由秀眉微蹙,誰是誰非,她一時也不好作出判定。而街上的其他易學界大師,只在一旁看熱鬧,誰也不肯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機會到了,現在該是我露一手的時候了!”我心中暗付道。
我見那貴婦保養得很好,肌膚細膩,氣色瑩潤,但細看之下,左眉上方有一條赤筋侵入眉心,眉心又剛好有幾根毫毛生得較爲粗硬,且逆而不順。這一微小的細節,對於常人來說當然不會去注意,但對於像我這樣懂得相術的人來說,自然是難逃法眼。
按說眉毛爲保壽官,應該是其身上有恙,但那貴婦能跑到這裏來與大師爭論,明顯不是她自己的身體有問題,那麼,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的兄弟中排行老二的最近犯事了,而且防有血光之災!
這一推理,我很快便得出了結論,而且自信八九不離十!
出於對那位算命師的尊重,同時也要給其留住臉面,於是我便上前淡淡地插了一句:“大師,這位夫人給您看八字,可能她要算的,並不是她自己的事,而是想通過她的八字,算一下她兄弟近來的運氣!要不,您再給她看看?”
“豈有此理!這不是在故意刁難人嗎?想看她兄弟的運氣,直接拿她兄弟的八字來看不就得了,更簡單明瞭!還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那算命師吹鬍子瞪眼,表示很不滿,又道,“但就算是這樣,至少也要把考題明示了再說。連考題都不明說,讓我自己找考題、又找答案?”
那貴婦睜大眼睛看着我,有點目瞪口呆的意思,看來她的想法被我說中了!但她卻仍拼命掩飾自己心中的驚奇,同時,對於那算命師的抗辯,她也不置可否。
那算命師見狀,估計我的點醒是對的,便不情願地又拿起命書,默默推算一番,然後對那位貴婦說道:“若真的如這位小兄弟所說,你是來看你兄弟運氣的,那我就只送八個字:‘是非纏身、在劫難逃!’其它的,我也不再給你看了,第一次遇見你這麼難纏的顧客!”
那貴婦終於放下了盛氣凌人的架子,收起一副得理不饒人的嘴臉,轉而向那算命師賠禮道歉起來,解釋說,是因爲她兄弟的出生時間父母沒記清,所以才用她的八字來算。看來,她想要算的事,不僅被我說中了,也被那算命師算準了!
見好就收!同時也是爲了給自己披上一層神祕色彩,我趁衆人不備,便拍拍屁股溜走了。就先讓今天的事,成爲七星街的一個新的神話傳說再說!
……
等過了一星期,當我再次來到七星街閒逛時,常駐那裏的大師見到我,無不刮目相看,投來敬仰的目光。
從上次那家算命館門前經過的時候,那位算命師見到是我,便立即喊住了我,又追出門來,拉着我的手不放,非要我進到他店裏喝茶。那股熱情勁,整得我有點不好意思,但也算是在預料之中!
原來,那算命師姓林,在此已五年了,雖還沒能做到顧客盈門,但長期積累,多少已小有名氣。只見其身材削瘦,年約五十,臉皮多皺,色澤赤,聲音焦,骨節微露,屬於火形格之人。不過其鼻樑高高的、準頭紅潤且多肉,正是火生土,大發四方財之人。
七星街陳二小姐說了算,她把權力抓得很牢,常駐於此的店主都要接受她的考覈,若是被她認爲不合格的,便會被她掃地出門。
雖說雙方有租賃合同,但陳二小姐掌管着整條街的生殺大權,惹得她不滿,生意就別想做了。損失點租金她根本不放在眼裏,但店主就不一樣了,早晚得灰溜溜地走。
林大師若是因爲上星期與那位貴婦爭論之事從而被趕出七星街,雖說還可以到別處安身立命去,但名聲壞了,纔是他最大的損失!
在易學界,名聲代表着自己的水平,也決定着財源的寬廣,所以任何大師都會惜名如羽!
交談中,林大師問我:“小兄弟,你是如何知道那貴婦是想算她兄弟運氣的?”我自然不能一下把家底全露出來:“斷卦!見你們爭論不休,我就在心中默默起了一卦。”
斷卦僅一事一卜,有其特有的侷限性,不如看八字全面,但卻包羅萬象,事事皆可入卦,事事皆可算,而且深諳此道的人,可以做到一算一個準。因此,任何場面可以拿它應付了事,如萬能膏藥。
古代有一種遊戲名爲“射覆”,是近於占卜術的猜物遊戲,在甌、盂等器具下覆蓋某一物件,讓人猜測裏面是什麼東西。射覆最初帶有佔卜的性質,很多佔卜名家都善於此道,比如東方朔,三國時管輅、晉郭璞等,他們有的就是用八卦的卦象來作判斷的。
“我也是一時手癢,隨便試試,沒想到被我蒙對了!”我又假謙虛解釋道。“原來小兄弟是斷卦高手啊,佩服佩服!”林大師不由抱了一下拳。
“小兄弟現在在哪裏高就?”林大師問。我笑道:“我還是在校生呢!只不過出於興趣愛好,偶爾玩玩而已。”
我話鋒一轉:“大師生意不錯吧?”“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主要是時間長了,有顧客認可,就有回頭客,回頭客又變熟客,熟客又會介紹其他人來。”林大師實言道。
“大師忙不過來的時候,能不能介紹些客戶給我,讓我週末來賺點外塊。我在學校要生活費,家裏給的那一點根本不夠花!”我不客氣地順着竿兒往上爬。林大師猶豫了一下,回道:“你善斷卦,我會八字,我們倒是可以優勢互補。不過……”
“有什麼問題,林大師不妨直說?”我緊追不放。林大師:“不過,想要在這條街上混,首先要過陳二小姐那一關!”
“大師的意思是,只要陳二小姐同意,我們就可以試着合作一下?”我道。林大師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不料說曹操曹操就到!只是陳二小姐是先到隔壁一家土特產專賣店,在那裏耽誤了一會兒,方又到林大師的店裏來。
雖然如此,但我心裏卻有股直覺,陳二小姐本就是衝着我來的。她先到隔壁逛一下,只不過是爲了掩飾自己意圖,把刻意相逢製造成偶遇的假象。
林大師見陳二小姐來了,趕忙起身相迎。陳二小姐並看不上林大師的粗茶,但她還是坐了下來。
“這位小兄弟好眼熟!”陳二小姐道。我笑了笑:“上星期週末,我來過這裏。”
“哦,記起來了!上次幫林大師解圍的那少年就是你!”陳二小姐又道,“你跟林大師是朋友?”“以前不是,我跟他也算是剛正式認識的。”我道。
“小兄弟也是易學界的?看不出來啊,就你這年紀?”陳二小姐問。我淡淡道:“多少學了點,算是個人興趣吧!”
林大師趁機插話,把我個人情況,以及我想與他合作的事,大概跟陳二小姐介紹了一下。
陳二小姐聽後,打量了我一眼:“合不合作、怎麼合作是你們的事,你們自己談。但要在這條街上做生意,必須先經過我同意!”
“那不知二小姐的意思是?”我問。陳二小姐略作思考,然後道:“這樣吧,你先算一下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算準了,我就同意!”
既然如此,我便讓陳二小姐先在心中默默回憶一下昨天晚上發生的事,然後隨意報兩組四個數的數字給我。根據她報的數字,經過推演,我很快便得出了一個六爻卦。
我一看卦象,子孫爻持世,間爻父母動,應爻爲官鬼。世得日月生助而旺,應則失令休囚,雖臨貴人桃花青龍等,作用有限,終究是徒有虛表。
於是我心中有數了,便斯條慢理地、鐵口直斷道:“昨晚,你在長輩的撮合下,與一男子約會,試着處一下對象。不過,對方雖外表長得好看,且英俊瀟灑,長輩向着他,但他的能力卻大不如你,因此你並沒有看上他,甚至心裏有點瞧不起他的意思!”
陳二小姐聽後,表情略顯喫驚,顯然她昨晚的事,已被我完全說中了。但她到底是見多識廣的人,也僅僅只是略顯喫驚而已。
“算得一點不差!以後你跟林大師愛怎麼着就怎麼着,只要不壞了這裏的規矩就行。”陳二小姐倒是很乾脆。她又問:“那你再看一下,我和他最後能成不?雖然我確實覺得他能力不如我,不大願意接受他,但長輩逼得急,我還是要再考慮一下,不輕易把他排除。”
“‘童蒙求我,非我求童蒙,初筮告,再筮瀆,瀆則不告!’一事一卜,無事不卜,心亂不卜。不是我不想幫你再算下去,而是再算下去,會褻瀆神靈!”我嚴肅回道。陳二小姐也很明事理:“既然這樣,那行,我也不再問!”
“不過,你可以等這事有了新的變化,或再等三兩個月,時過境遷,再來問卦,那樣就不會褻瀆神靈了!”我安慰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