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長白山的春天來說,最要命的就是土地的反漿。
開春,地表化了,可地下的凍土卻還是硬的。
地表的雪水、雨水,滲不下去,於是就全都淤在表層。
這長白山黑土地,一旦混了水,就跟和稀泥似的,成了個爛泥沼澤。
表面上看起來是平平整整的土道,可在在底下,全是稀爛的爛泥湯子。
馬車的車輪子壓上去,上邊的薄薄一層幹皮兒一破,車輪子瞬間就陷進去了。
對於反漿的地面來說,車越是重,陷得就越死。
趙福祿一瞅這架勢,頓時急得滿頭大汗,連忙抄起手裏的鞭子,卯足了勁兒,就要往馬屁股上抽。
陳拙見狀,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一把上前按住趙福祿高高揚起來的鞭子。
“趙叔兒,你這一鞭子下去,車出不出得來不知道,可這馬高低就得折裏頭。”
“而且馬一受驚,它就會慌。越慌,就越猛使勁,而這車輪子......也只會越陷越深!”
趙福祿一聽,手機鞭子在半空,急得滿頭大汗:
“虎子,可要是不動鞭子,這畜生咋使勁兒啊?它不使勁兒,這車不就是更出不來了......”
陳拙心底默默思量起來。
對於反漿地,人不能急,馬也不能荒,不然就會事倍功半。
轉頭瞅到那幫扛着鋤頭,剛準備上工、要往食堂走的爺們老孃們,心裏就有了主意。
這馬會受驚,人可不會。
“都別走了,車陷啦??”
“老爺們兒都過來搭把手打槓!”
一聽馬車陷進泥地裏了,一幫老爺們頓時全圍了過來。
如今開春拉肥可是件大事兒,耽擱不了。
大隊長顧水生聞聲緊巴巴的趕了過來,一瞅見陷進泥地的半截車輪子,也是有些頭疼:
“媽了個巴子的,咋就陷這兒了?”
趙福祿都快哭了:
“大隊長,我......我這瞅着是平道兒,就......”
陳拙沒理會這兩人私底下的掰扯,轉頭開始指揮這羣圍攏過來的老爺們開始打槓。
而這的打工,也算是沒辦法的辦法。
說白了,其實就是靠人海戰術,一點點往出扛。
“趙叔兒,卸車!”
看到趙福祿有些猶豫,陳拙又添了一句:
“要是不卸車,這車就跟長死這兒了。一共幾百斤的糞,把馬累死在這也拉不出來。。”
趙福祿和這幫老爺們兒一聽,也覺得陳拙這話兒在理,於是也顧不上那股子圈肥騷臭味兒,一個個抄起鐵鍬,跳進那齊膝蓋深的爛泥裏,就開始往外鏟糞。
黑乎乎的糞湯子混着爛泥,一下子就濺了滿身。
只不過......光卸車還不夠。
讓他們在這幹着,陳拙又帶着另一批人,跑去後頭林子裏,砍幾根粗壯,硬實的粗木杆,又弄了點塔頭。
打工的第二步,就是墊和撬。
爛泥地就跟沼澤似的,不受力。
車輪子在裏頭,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一定能使上勁兒。
想要讓輪子出來,得給它借力的地兒。
這借力的東西就叫做搭頭,而最好的塔頭就是長在草甸子上,根系盤得賊結實的草墩子。
那玩意兒,扔泥裏,任憑怎麼踩,都不會沉,結實得很。
把這玩意兒混着石頭,木板,往陷住的車輪子底下塞,等墊實了,就可以撬了。
十幾個壯勞力,一人一根大柱子,全插進車輪子底下。
這活兒,全靠一身蠻勁。
一幫大老爺們忙了好半天,才把這些準備工作做完。
趙福祿作爲陷車的主要責任人,要下自個兒當仁不讓的扛起最粗的那根槓子,使勁兒插到底,其他的人也有樣學樣。
同樣站在泥地裏槓槓的陳拙抹了把臉上的泥湯子,抬眼瞅着那十幾個抓着槓子的老爺們兒,深吸一口氣。
“聽我號子!”
"-"
“二!”
“三一一起!”
十幾個老爺們兒,一個個臉憋得通紅,胳膊上的青筋就跟蚯蚓似的,全繃起來了。
“嘎吱嘎吱??”
沉重的車輪子,在衆人齊心合力的撬動下,發出可牙酸的呻吟。
只是這爛泥的吸力實在太大,即便是這樣,車輪也是晃了晃,絲毫沒有出來的跡象。
“不行,勁兒不夠!”
顧水生也急了,把菸袋鍋子往腰上一插,自個兒也跳下去,抓起一根槓子。
“再來!”
“一、二、三!起??”
“嘎——吱??”
車輪總算是往上抬了那麼一丁點兒!
“墊,快往底下墊!”
話語才說完,旁邊一直手裏拿着東西也來搭把手的半大小子,趕忙把新的搭頭又塞了進去。
“都抓穩了,最後一下!”
“嘿?一起!”
“哐當??”
一聲悶響,車輪總算是從爛泥坑裏掙了出來,穩穩當當地壓在了墊着的塔頭和石頭上。
“籲??”
老馬也使上了勁兒,猛地往前一躥。
一幫老爺們兒在後頭連推帶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把這半空的大車給弄回了實地上。
“呼??”
一幫人,全癱了。
一個個跟從糞坑裏撈出來似的,渾身上下,泥點子混着糞點子,那味兒.......
好傢伙。
陳拙自個兒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眼見車完好無損的就出來了,趙福祿長出一口氣,對着陳連連感謝,不過陳拙只是擺了擺手:
“得嘞,趙叔兒,趕緊重新裝車走吧。我這還得擱家好好洗個熱水澡,然後趕緊去食堂掌勺呢。”
趙福祿看着陳拙離去的身影,突然對着顧水生感慨道:
“大隊長,還得是你會看人啊!”
今兒個要是真讓馬的腿筋傷着了,別說是我趙福祿要喫掛落,如果馬坡屯的春耕進度落下了,怕是整個電子都得一齊跟着喫掛落,更別說年底得什麼“先進”、“模範”了。
顧水生擺了擺手,也沒吱聲。
但是揹着手離開的時候,他的嘴角就差揚到天上去了。
陳拙這小子......還行吧!
回了一趟家,衝了澡,把身上那股子味兒用胰子搓完後,陳拙瞅着時間不早,連忙就往大食堂趕。
等到了大食堂,看着陳拙身上還帶着一絲兒沒幹水汽兒,一幫老孃們於是又開始嘻嘻哈哈,揶揄着陳拙:
“虎子啊,這幹啥去了?咋好端端的,大白天還洗澡呢?”
“唉......還是咱虎子會乾淨,像家男人,別說洗澡了,十天半個月都不洗一回腳!”
“哎喲,那你還下得去嘴不?”
“嘻,過日子嘛,還能咋地………………”
這幫老孃們!
聽聽,這都說的啥啊!
陳拙在一旁搖頭,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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